变与不变
原创:凌鹏凌鹏的策略随笔 2019-06-16
直到现在,还有人问我用何指标判断市场。其实,早在2013年2月《宽体策论》的完结篇,我就已经写道“在申万七年,一直从事体系建设和研究框架的完善,一直期待能固化一个模型、几个指标或者几条规则来解读市场。经过无数失败、翻阅众多经典、拜访各类客户,始知“
所谓框架不是具体的模型、指标或者规则,而是一种思维模式、一个组织架构”。
那种指望找几个指标就一劳永逸的想法,无异于寻找永动机。
一、关注变化
2006年至2011年,我们花了近五年的时间,检验了上千个指标,最终将指标精炼到116个来观察世界和市场。但即便如此,
重要的依然不是这116个指标,而
是指标背后的机理以及适用的环境。
这个市场经常有流行性谬误,这些似是而非的观点经不起检验,只是大多人连简单的实证都不做就轻易相信。比如说无风险利率和股市的关系,大家普遍相信两者是反向的,而这也似乎符合DDM模型的基本原理。可只要简单拉一下历史数据,就发现两者有时正相关、有时负相关、有时无关。关于此问题的详细论证参见2012年6月20日《宽体策论》第十篇文章《资金成本下降≠股市必然上升》。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于何时正向、何时反向?背后的机理是什么?而我们当年五年研究最大的收获就在于明白这些指标背后的机理。
另外,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指标的适用性会消失,执着于过去的规律而一成不变无异于刻舟求剑。例如,在我刚入行的时候盛行一句话“M1定乾坤”,用M1的变动来判断市场走向,当时确实很有效。可这种有效性在2016--2017年就消失了,届时M1大幅攀升但并未带来指数的大幅上涨。究其机理,2006--2007年的牛市是一个
房地产驱动的牛市,整个市场的主流品种都依附于房地产。而在中国的货币记账制度中,居民活期存款不计入M1、企业活期存款计入M1。一旦居民大量购房,资金从居民活期存款划入企业活期存款,M1随之攀升,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的M1和房地产销售息息相关。正常情况下,地产企业拿到钱会开工,带动上下游、M2也随之扩展,整个周期品上涨带动股市上涨。所以,从这个机理讲,M1是股市的领先指标。可是,2016—2017年依靠棚改和三四线居民的加杠杆,地产销售再次爆发、M1随之上升,但企业没有投资欲望,销售无法向开工传递、M1和M2也出现了极大背离,因此周期股不复当年盛况。M1在那一轮的股市中没有领先性。
最后,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指标的重要性会加强。比如社融指标,在2008年前社融的大部分就是信贷,因此大家只关心信贷而不在乎社融。2009年8月政府开始担忧“四万亿”的后果、2010年11月正式调控,但投资的冲动依然强烈,银行开始和监管躲猫猫,表外业务变得非常复杂,社融和信贷的差距不断拉大,社融这个指标从此变得重要。再比如2014年后的两融指标,随着牛市和资本市场的大发展,两融占比不断提升,成为衡量场内杠杆和激进投资者情绪的重要指标。以至于,2014年后的每次大跌例如“熔断”、“去年十月”均会出现“大跌后两融不断萎缩”的情景,这种情景导致市场比正常情况多跌一阵,由之前的暴跌转为阴跌。因此,两融指标就变成市场阶段性见底的关键指标。
总而言之,市场没有永动机,关键是有一个较精确简约的指标体系,然后知道指标背后的机理。只有这样,这个指标体系才能对观察实体及市场有所帮助。
二、寻找不变
尽管有这么多变化,但
投资中真正可贵的可能是“不变”,只是这种“不变”实在太少。
纵观整个金融史,唯一不变的就是人性。
这种人性在实体层面导致了各种经济及金融周期,而在市场中则放大了情绪、导致股价和基本面的巨大背离。关于周期的各种表现,最好的著作还是霍华德·马克斯的《周期》。
尽管我们很早就知道“当别人贪婪时,你要恐慌;当别人恐慌时,你要贪婪”。但当我们讲这句话的时候,我们更多是“别人”、而不是“你”,我们更多是制造进一步贪婪及恐慌的推手,而不是独立的思考者。就拿去年四季度至今,整个市场经历了一个完整的情绪周期,并且还将进一步演绎下去。去年底,经过近九个月的股市下跌,情绪已经极度悲观,虽然各种指标都指向性价比优良,但大家相信“这一次不一样”;一、二月份股价上行,但很多人觉得不可持续,在里面的人大多也觉得会出现剧烈震荡而提前离场;到了三、四月份,开始不顾一切,至少相信这么大交易量不会马上下跌;五月份“贸易战突发”,觉得只是事件冲击,千金难买牛回头;如果进一步下跌,还是会比较淡定,觉得下跌空间已经不大,精选个股即可应对;再向下跌,就有点懵;然后在最低位,不顾一切卖出,这一次又不一样···
而且全市场有着极其强烈的“后视镜效应”。虽然我们都知道投资要看未来,大家玩命得想做到前瞻。但事实上,对行为最大影响还是过去一段时间以及当前的股价表现。无论你做了多少研究,促使你购买或者持有的最大因素可能来自于股价上涨本身。而对于全市场的配置,往往是在事情达到最高峰,配置也达到最顶峰。2008年,我们是在1664点才看清楚次贷危机的全貌,那时候人人都是金融史专家,而全市场的仓位也达到最低;四年前的今天,大家对创业板的配置也达到了高峰,我们终于相信
移动互联改变人生。而且每当这个时候,总有雄文出现要在道德的至高点为这种投资、这种理念正名。任何胆敢质疑的人群都成为异教徒。而过了几年,当这种投资和配置被彻底证伪,又反过来嘲笑当年的文章,急于撇清与此的关系,转身投入下一次疯狂。诚实的想想,当年你是否也曾为乐视疯狂过?
尽管上述的很多现象都是我们熟知并且鄙视的,你可能会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但身处其中,不知不觉就会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这就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