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下雨,三间平房漏雨漏的厉害,大盆小盆的接滴答嘀嗒的水,檩条椽子阴湿了不少,上面的芦苇薄子漏透了,屋顶的泥土大块的往下掉落。真担心,打在自己身上,真担心,一不留神屋顶的塌下来。
可是,挨着平房搭起来的驴棚,却没事,一点雨滴都不漏,也可能是盖着塑料布的原因,一间放草料,一间放农用杂物。草料的屋子实际上还得隔出一半来,是驴的饮居室。
就这样,因为实在担心屋顶塌下来,加上滴滴答答的声音睡不了觉,一家人就搬进了驴棚,杂物间收拾一片地铺张席子,父母、弟、妹在一起,我自己去了草料房,拎了个
化肥袋子。
棚里乌漆嘛黑的,连一盏灯也没有,也不敢点油灯、蜡烛。只听得到,驴咀嚼草料的声音,和时不时噗噗的响喷嚏。
以后,平房修好了,也铺了一层塑料布和草泥。我还是很怀念那间草料屋,时不时还会去那儿睡一觉。你能感受到,一头老驴在黑暗里,静静的咀嚼草料、打着响喷,驴粪蛋都是那种新鲜的味道。我的心,也很静,心想一头老驴,任劳任怨、鞭抽棒喝,终其一生也只是这一口干不拉擦的干草、麦糠,它依然那么卖力、那么顺从,它是不是一头好驴呢,它骨子里是不是也是一种倔强?
但是,我还是喜欢和它相伴,我会很平静,当受了委屈、不开心,当无所事事,当生活迷茫。直到生活里不需要驴子了,驴卖了,驴棚也拆了。
走进城里来,再也听不着驴吃草的声音,闻不见驴粪蛋的气味。所以,倦了、累了,委屈不开心,无所适从的时候就回家,回老家,没有人驴棚,一样能得到安静,一样能抚平内心的迷茫。
时不时想起以前,和老驴相伴,沾染了它的倔强,吃得不多喝得不多,无论如何一直向前,默默拉车。
一头老驴,消失在我的视野,一头老驴,时常浮现在我的梦里。一头老驴……一头老驴…,我也分不清,哪个是我,哪个是老驴。
喂驴的草料又减半了。驴棚也快要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