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4号随笔——圣诞的礼物

梦里的光景，总是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毛茸茸的质感。大约是圣诞节罢，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节日的静谧。我坐在第一排，右边斜后方的位置，有一位女同学，她正分发着圣诞礼物。礼物不多，只有三份，我竟也忝列其中。

那礼物很小，大约只有手心那么大，握在手里，有一种实在的、微暖的重量。我低头看了看，心里便漾开一片单纯的欢喜。如今醒来，那礼物的模样早已在记忆的潮水里褪了色，变得模糊不清了，但我分明记得，那份欢喜是确凿的，因为它知道，那礼物是专门给我的，是独一份的，像命运在混沌中为我投下的一枚清晰的骰子。

我的同桌，也是一位女同学，她看见了，好奇地问我讨去瞧一瞧。我将那小小的欢喜递了过去，仿佛分享一个秘密。可就在这时，送礼物的那位同学过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娇嗔的意味，像春日里被惊扰的薄雾：“你不要就还给我。你为什么要给别人？”她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委屈和探寻，“那你还要不要了？”

那神情，像极了一位吃了醋的女朋友。梦，便在这微妙的张力中戛然而止，我醒了。

醒来后，窗外的天色是灰蒙蒙的，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我躺在床上，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奔回了那个梦的教室。我忽然想，我这一生，是不是也总在犯着同样的错？我总是要得太多。我贪恋身后那位女同学递来的、那份专属于我的礼物，又舍不得同桌好奇的目光，于是便想将这份独享的恩赐，变成一种可以流通的、普世的欢愉。结果呢？身后的女同学生气了，那份专属于我的、静默的馈赠被我的轻慢所玷污；同桌也未必领情，我的分享在她看来，或许只是一种廉价的施舍。

这多像我在股市里的样子。我像一个贪婪的乞儿，站在命运的施粥棚前，既要那粥的温热，又要那勺的稠密，还要那施粥的频次密不透风。高胜率，高频率，高盈利率，我妄图将这三者都揽入怀中，构筑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堡垒。可这世间，哪有这样的美事？这就像一个不可能三角，你只能择其一，或择其二，妄图三者兼得，最终只会被自己的欲望所围困，输得一塌糊涂。

那些真正的量化交易，他们只要高频率，像不知疲倦的钟摆，在时间的缝隙里攫取微末的利润；那些做庄的、游资，他们或追求高胜率的精准狙击，或追求高盈利率的雷霆一击，他们懂得舍弃，懂得在取舍之间，找到自己的道。而我，却总想着完美，总想着不放弃任何一丝可能，像一个在沙滩上捡贝壳的孩子，总以为下一个会更好，却不知，手中的沙漏早已将时间流尽，潮水终将带走一切。

梦里的我，因为贪心，几乎要失去那份小小的、确凿的礼物。梦外的我，因为贪心，在K线的起伏中，一次次地迷失。原来，无论是梦里的圣诞礼物，还是现实中的财富密码，其本质都是一样的：我得知道，什么是专门给我的，什么是我不能要的。我得学会拒绝，学会在“要”与“不要”之间，找到那个让我心安的平衡点。

否则，我只会像一个在欲望的泥沼里挣扎的人，越用力，陷得越深。而那份最初属于我的、小小的欢喜，早已在我伸向四面八方的手中，悄然滑落，再也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