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蒋处长
与选择一只股票在不太久后就能知道一个结局不同,选择一个爱人或选择一个工作,往往要三五年,或十余年,甚至几十年,才能慢慢知道结果。但即便如此,在人们做出选择之初,依然是兴奋和喜悦的。我至今都清晰地记得自己刚刚去单位上班的兴奋激动。
记得上班第一天,我按通知的时间准时到干部处报了到。相关手续办完之后,蒋处长亲自陪同我在机关大院里熟悉了一下环境。
他带着我,先是在办公区转了一圈,告诉我单位的汽车主要停在哪里,倒垃圾时垃圾桶在哪里,焚烧过期文件的焚烧炉在哪里……诸如此类,而后,在大院里的休息区也转了一圈,那里有假山有水池,鸟语花香,据说一到清早,很多离休的省级干部,都在那里锻炼身体。
返回办公楼时,经过一个“院中院”,蒋处长压低声音说:“这里面是省委常委的办公和生活区,即使我们省委干部,没事也不能随便进,我工作这么久,也只在送文件时进去过十多次。”
我听了,有些羡慕地往里面看,只见站岗的武警背后,是大片的绿树和草坪,树枝遮掩着一幢幢也许是民国时期修建的老旧的别墅。蒋处长又看了一眼,用更小的声音说,“瞧,那幢就是我以前去送过文件的……”
那一年,我刚刚22岁,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龄,在内心深处对蒋处长如此的小声说话暗暗偷笑,觉得他太谨小慎微了。慢慢地,我还发现蒋处长一直在悄悄炒股,但他着实谨慎得让我讶异:
他总是拿着一个中文传呼机,一到开市时间,就会一边工作,一边偷偷把传呼机放在桌子下面,戴上老花眼镜,默默地看股票价格,脸上阴晴不定。那时,我觉得很好笑,炒股就炒股吧,弄得象地下工作似的。
在1996年,一轮比以往年份气势都更足的大牛市,正如火如荼。
虽然,历史上92年的股市也涨幅甚大,但那时股票少,全社会的参与程度人也少,远比不上96年牛市的大气磅礴。许多老股民,都正是96年和97年被卷进了股市的。
那时,国家对于股市,依然没放在一个国计民生的角度去看待,炒股在社会多数人眼里,依然有点类似于歪门邪道,至于机关干部炒股,不提倡不鼓励但也不压制,不过,多数机关干部都是悄悄炒股,大家心照不宣,在单位很少公然大谈炒股。
我们那个单位,由于在93年左右不少人都通过各种门道,弄到了少量的原始股,后来在二级市场抛出后都略有收获,并因此被带入了二级市场。所以,炒股的比例很高,还不乏诸如蒋处长这样的痴迷者,但是,从那时起,通过蒋处长的经历,我就发现,股市与其他行业有个巨大区别:
其他行业的投入和收益往往都成正比,多一分辛劳通常就必然多一分收获。
而股市却不同,并非越痴迷越投入就越能有收获,也并非付出越多汗水就越有回报,象蒋处长这样每天工作之余全心研究股票的人,却亏损累累,以至于我去他家拜访的时候,发现他家里竟然连个象样的家具和电器都没有,真可谓家徒四壁。很难想象一个堂堂的省级机关正处长,家里布置得竟会那样简单。
那时我就想,股市或许真的是很可怕的。

(其他行业的投入和收益往往都成正比,多一分辛劳通常就必然多一分收获。
而股市却不同,并非越痴迷越投入就越能有收获,也并非付出越多汗水就越有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