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cebook的用户要离它而去了吗?
之前我们讲了
迪士尼,讲了Netflix,讲了
亚马逊。今天我们再来讲一家重要的公司的未来,这家公司就是Facebook。
丨Facebook的两大新闻
这一段时间,Facebook有两个新闻非常值得注意。
1. 2017年11月,Facebook的COO雪莉·桑德伯格出席了美国国会举办的听证会,讨论议题是俄罗斯情报组织对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的干扰问题。后来整个过程的书面证词公布,俄罗斯过去两年在Facebook上发表了8万篇试图影响美国政治的帖子,总计有1.26亿人看过这些内容。这个数字地超过了人们之前的估计。
1.26亿人是什么概念呢?首先这是美国公民总数的三分之一左右;另外,2016年美国大选总投票人数是多少?1.37亿。
也就是说,看过俄罗斯情报部门制作的内容的人数和大选投票人数几乎是一样的——虽然这两部分有多少重叠并不清楚,但毫无疑问,Facebook在大选中起到的负面作用比人们想象的大得多。
2. 2018年1月,Facebook宣布,它最核心的“信息流”产品,也就是人们打开Facebook直接会看到的各种朋友、他人、机构发出来的内容,会进行大幅的算法调整。信息流未来将会重点关注对于用户真正有意义、有价值的沟通和分享内容,比如亲朋好友之间的私人互动,比如某个亲戚家宠物的最新照片,或者亲朋好友都十分关注的某个新闻等等,而来自新闻网站或者品牌厂商的媒体内容将会减少。
这个消息一出,Facebook的股价应声大跌4%。
实际上,这两件事彻底地暴露了Facebook一些最底层的问题。也是我觉得Facebook和扎克伯格在未来最值得担忧的一些问题。我们来好好说说这件事。
丨用户会不会离你而去?
之前我们在专栏里讲到Facebook的时候说过,这家公司一直非常注意防范其他社交应用的崛起,一有潜在的竞争对手出现,Facebook不是收购就是抄袭,甚至还设立了一个“早鸟”系统来监控市场形势。当然,Instagram对Snapchat的像素级拷贝就更不用说了。
我很喜欢的科技行业分析师Ben Thompson有一个很经典的关于社交产品的理论,我非常同意,他说——如果我们在最底层理解社交产品的话,其实你会发现,本质上,世界上有两类社交产品,一类是“电话本”,一类是“电话”。
电话本是非常有价值的:不管是私人朋友,或者是工作同事,还是合作伙伴,曾经认识的熟人……他们统统都在你的电话本上记录着。当然,加了“社交”元素的电话本更加厉害——你可以看到电话本上每个人的动态,电话本上的不同联系人可以分成各种群组产生更多联系,甚至这些联系人还能生产出各种专业或者娱乐的内容供人们观看。
而所谓的“电话”,其实是一个非常私人的东西。你有没有想过“打电话”这个行为背后意味着什么?其实它意味着三件重要的事情:
第一,打电话意味着将对方正在做的任何事情打断,并且发出一个讯号——“你现在必须要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
第二,打电话意味着切断一切和其他任何人交流的机会,把这段时间完全交给双方;
第三,打电话意味着这个电话一旦挂断,刚刚发生的那些对话和内容就随风飘散了。
所以,“电话本”是一个静态的东西,它的核心在于所有的联系人名单加上他们之间所有的关系;而“电话”是个动态的东西,它的核心是:现在,此刻,正在发生的东西。
显然,在美国以及中国以外的所有国家,Facebook都是“电话本”,而不是“电话”。在美国,Snapchat是电话本;在东南亚,Line是电话本;在韩国,KaKao是电话本。
所以这么多年来,Facebook想尽一切办法在自己产品上加载的那些功能——朋友动态、新闻内容、娱乐视频……无非是努力想把自己从“电话本”变成“电话”。
毕竟从一开始,Facebook的定义就是我们在网上的“身份证”——至少有20亿人都是这么做的,所以成为你最频繁使用的“电话”,就是Facebook统治天下最需要攻克的堡垒了。
所以Facebook的终极威胁是什么?其实并不是什么其他的社交App,而是人们弃Facebook而去——这种离开可能是潜意识里的,逐渐觉得这个App没意思了;或者是主动的,有一天突然觉得沉迷Facebook对自己是种伤害。
这种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下图数据来自于2017年四季度Facebook的财报,图上显示,Facebook在美国和加拿大的活跃用户数比之前有所下降,这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第一次。
对于社交产品来说,这种活跃度的下降比其他产品更加致命。
我们常说社交产品有“网络效应”,每当有一个新的用户加入的时候,整个网络都会变得更有价值,而且往往这种效应能带来病毒式的增长。
但反过来,每当用户离你而去的时候,社交产品也会受到这种“反向的网络效应”的伤害,进入一种迅速的“死亡螺旋”的状态。
俄罗斯情报部门渗透到Facebook上,已经给Facebook敲了一个大警钟,这意味着也许美国的监管部门会制定更严格的法律来监管Facebook这样的大垄断企业;而Facebook对信息流的算法调整——增加亲朋好友的内容,减少机构发出的各种新闻和不相干的娱乐内容——也是为了挽回用户的一种举措,虽然这看起来显然会暂时伤害广告主的利益。
但实际上,这就是Facebook这家我很钦佩和喜爱的创始人创立的我很钦佩和喜爱的公司,它的底层逻辑——“纠结”,因为Facebook有三个身份:
第一,Facebook是一个需要在乎利润的商业公司。所以它会努力为广告主服务,通过各种算法来给用户推荐各种内容,提高他们的活跃度,哪怕没人真的喜欢广告;
第二,Facebook是一家具有媒体属性的寡头垄断机构,这意味着它要努力维持良好的公众形象和政府关系,所以它也不能得罪政府;
第三,作为一家有着巨大的情怀和理想的公司,Facebook还承载着很大的社会责任甚至是某种理想主义的寄托,这可能和“追逐利润”与“政府关系”又产生了冲突。
所以,这三个身份的相互纠缠和无法协调,就构成了Facebook最底层的核心危机。而这种危机对于
苹果、
谷歌、亚马逊和
微软来说是相对少很多的,是Facebook独有的。
而扎克伯格能否带领整个团队解决这些底层的问题,将决定Facebook在未来“5+2”个科技巨头的大战中,到底会处于什么样的位置。
另外,除了在这个层面的担心,如果我们再往下走一层,我对Facebook还有一层担心。
丨你真的能连接全人类吗?
读过之前Facebook专栏的同学,想必能感受到我对扎克伯格的钦佩。尤其是他那些非常理想主义的部分,我其实是非常欣赏的——不管是捐赠99%的财产用作公益事业,还是希望利用Facebook“连接全人类”,把世界打造成一个真正的大家庭。
来看看他2017年年初发表的“打造全球性社区”的大型宣言吧,里面有一段是这么写的:
如今人类整体的进步,已经需要人们不仅仅是以城市或者国家的方式集结起来,而是作为一个全球性社区的形式而团结。这一点在当今尤为重要。而拉近人们的距离,打造一个全球社区正是Facebook代表的使命。
当我们刚刚开始打造Facebook的时候,这个想法没有什么争议。每一年整个世界都更加被联结在一起,事态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到了现在,世界各个地方都有被全球化所遗忘的人们,也有各种运动发生,希望能脱离与整个世界的连接。人们开始怀疑我们是否能真的建立一个能把每个人包括进来的全球性的社区,也开始怀疑整个世界会变得更加紧密还是更加分裂。所以,这恰恰意味着Facebook的使命将变得前所未有的更加重要。
以我对扎克伯格的了解,我是完全不怀疑他说的这段话的诚意与真心的。但我真正的疑问是这样的——
就算扎克伯格是对的,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加紧密,更加连接,人们紧密地聚集在一起就是比分裂要好,但这是不是一个,靠记录网络上每个人的一举一动,然后把这些数据打包卖给企业主的私营公司应该承担的使命呢?或者说得再直白一些,有没有可能真的凭一个人,一个公司,就能设计出对整个人类最好的社会结构和行为方式呢?然而Facebook和三十岁的扎克伯格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们谁也没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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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潇雨
对于你来说,你离开一个社交产品的原因会是什么?在你看来,什么因素最能吸引你使用某款社交产品呢?请把你的见解写在留言区,我们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