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情书

那年的情书（4） “在生活的囹圄 在舞池的边缘”

1996年，在平淡的日子里，在等待“芬”的来信的日子里，时光在不停飞逝。由于年代已久远，当年那个少年给“芬”有过怎样的回信几乎已无从回忆，可在少年保留着的“芬”的那些来信里，“芬”的那些绵密的心思，那些关切的话语依然历久弥新……

波:

你好吗？在收音机里越来越多的充满喜庆的乐曲声中，越来越浓地闻到了新年的气味。时间真快，转眼都已经一年了，虽然很难熬的感觉，却也是弹指一挥间的迅速，生命无法承受之轻，也是生活无限之沉重啊。

想那时我还是站在舞池的边缘，今天却已身陷囹圄了。

今天是我们同学聚会的日子，连几个外地的同学也不惜远道而来，再相聚却早已不如毕业那会的景象了。那时是抱了一种不能相见的悲壮情绪，现在因太易相见反而没有太多欣喜。倒好像就在昨天还在校园里点头微笑。同学们变化都不大，只是有几个胖了，我也在其中。不过大家都有了不同的工作，不同的生活方式。谈话间也有了些新话题，银行的这会儿也不忘了拉存款。玩的还算开心。先吃饭，然后就是唱歌跳舞。当总是请我和同桌跳舞的男生走过来时，我就想起了我同桌。先天毕业时一身的白衣白裙，飘逸又脱俗，如果今天她在，肯定一如往常的静静地坐在旁边，就如她四年的大学生活，静静地在自己的生活里观察着这个世界，好不喧嚣，却引人瞩目。我真想念她，她是最贴近我心的人。心理郁闷时想别人没用，一想她却可以让 泪如泉涌，似乎又听他在身边唱着“爱哭的孩子你别难过，让我陪着你把泪流。”看着在上面唱歌的人，我又不可遏制地想到了你，想到了种种，不知不觉间欢快的心情就变得迷茫而忧伤了。那些在我伤心欲绝的日子里陪我度过的熟悉的歌声也往往会让我观昨日了。

生活慢长而又紊乱，紊乱而又机械，紧张的好无情趣，日复一日，却又逃去如飞。

上班路上新开了一家店，光看店名不只是卖什么的，走进去确是那么一个温馨的地方，有很多散发着香味的花瓣，一支支精装起来的花朵，而花瓣是论勺子来买的，这个店也有一个很美很美的名字“Natural connection.” 很诗意又只可意会的名字，怪不得只用了英文，并没见中文的招牌，中文是怎么也不好译出来，译出来也只会破坏了美感。

元旦收到了你的信很让我高兴，说实话我并没指望能收到你的信。虽然每天都在盼着有我的信。谢谢你心中的好言相劝，虽然有些道理，理智上我也清楚的。元旦回家小弟的话让我简直哭笑不得，他竟然说我不懂爱情，他说“你都不懂爱情，你只知道学”我听到爱情这个字眼从他嘴里毫不思索的吐出来，目瞪口呆，不过才八岁的孩子啊。可是他的话不由我想了想，是啊，我一直指望于至真至纯至善至美的感情境地，从不愿做这上面委屈一点，却不明白这世间并没有十全十美的爱情。就像每个人的生活，也都是一苍一孔，并不是万事如意，一切随心。

2月2 号是你的生日吧？没什么好送你的，只希望你能听见我为你唱的：“生日快乐’只想看你微笑的表情，沉默就是我对你的心境……

……

……

静静的，那个少年读完了他保留着的芬给他的最后一封信纸早已泛黄的信后，不胜唏嘘。1997年秋天，那个少年辞去了国营工厂的工作，开始了颠簸流离的生活，也渐渐和芬失去了联系。

若干年后，很偶然的机会，当少年和芬借助于网络和电话再次联系上以后，得知芬有了比较幸福的家庭，也有了蛮可爱的儿子后，那个少年心里有点失落，但更多的，还是为芬感到高兴。

虽然自校园毕业别离后不再见过面，虽然，两个人生活的轨迹已渐行渐远，联系也越来越少，但每次那个少年读起芬那些年的情书，依然会有一份温情在心底回旋。就像芬当年曾那样温情地对待过自己一样，少年也一直祝福着，这个世界，也能一直温情地对待着芬，对待着芬未来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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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情书（3） “平淡日子里的刺”

1996年，那个少年在那个封闭又“遥远的”的国营工厂里的日子一如平常，平淡的日子也一如往常。单调的生活，封闭的国营工厂空间，让那个少年内心更多地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并没有好好珍惜“芬”对他的关心。这，多少让敏感的“芬”有了些伤感……

波,
现在连坐下来写信的机会都很难得了。我们公司这一段时间很忙，已经近两个月没有休息过星期天了。这两天是忙着剪彩开业做活动。五彩成了郑州目前最大的购物广场，很漂亮。忙碌一上午，下午有人接班，赶紧开溜。回到工学院洗澡，一走进校园，才是真正感到那种沁心的宁静，也才知道所谓的宁静也是与外界的喧闹嘈杂，相比较而言，以前身在其中时真没觉得呢?从市井繁华中步入校园，树很绿很高，抬头看，映着秋天的天空，叶子也发黄了，那黄色像怀旧的电影的背景色，也是极安静的。有人在打乒乓球，有人在打篮球，网球，人稀稀拉拉的，走在那样的空气里真的是一种享受。

上星期六被同学拉去水上乐园跳舞，还好，虽很少跳过了，舞步尚不生疏。而那个同学是在学校是怎么拉也拉不下水的，现在竟然成了个舞迷。很巧，碰见了大学时和你同宿舍的金同学，当天上午他才给我打过电话的。当时看见他真的很高兴。他让过去生动了起来，聊起来，他说有两次给你打电话你都很忙的把电话挂了，不知是怎么回事。我也有同感，那天挂了电话我红着脸发了会呆。晚上去五彩帮忙上货，从五彩出来不知是怎么就迷路了，夜色已浓，灯火阑珊。没想到我方向感那么差，一不留神竟然迷路了。心里一片茫然。找到了回家的路但已不是来时的路。

以为我会哭但是我没有。我想你之所以冷漠之所以匆忙是也许是因为你真的不想与过去有一点联系，不愿想到过去的事不愿听到过去的声音。波,你的大学真的那么不如人意吗？你的冷淡，你与往事的决绝态度令人很心痛。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感到心痛……

那年的情书（2） “遥远的城镇遥远的人”


1996年那年的夏天，那个少年和“芬”凭借着书信往来和偶尔见面延续的恋情是那样的婉转悠长，可是在时间并不多的毕业季里，这段恋情也来不及开花结果。那个少年毕业签约了一个成都郊区的国营工厂，“芬”则留在了他们读大学所在的那个中原城市。

成都郊区的那个国营工厂虽然距离成都市区实际距离并不太远，不过，国营工厂相对封闭的工作和生活环境，却还是让那个少年感觉自己成为了一个“遥远的城镇遥远的人”。

在这个封闭又遥远的城镇里，1996年中秋节后不久，“芬”的信从中原大地飘然而来：

波，
  你好！今天是中秋节，一直很想给你写信，可却一直没有提笔，此时此刻的宁静终于想写点什么。上午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就尝试着给你打电话，心理很忐忑，一方面希望你在，一方面又希望你不在，直到总机无人接听才变得很执着起来，一遍一遍的拨打，终于通了。才得知你们放假了。放下电话，心理一阵轻松伴随着一中强烈的失落感。下午经理派我去看市场，在商场里穿来穿去，人山人海，都在喜气洋洋的买东西买礼物，过节的气氛很是浓郁。看完最后一个商场已是六点半，天色暗下来，黄昏暮色中，已有车灯闪烁，路人行色充充。同屋的同学去叔叔家过节了，本说去同学那儿玩的， 伴随落寞的心情却愈发的不想去凑那份热闹了，守住一盏孤灯，体会喧嚣节日中的那份宁静，虽有几分凄凉，却是绝对自由的心境。

  公司工作很忙，每天早出晚归，属于自己的时间很少，连我们那个小小的家都顾不上打理。两个人吃饭尚是凑凑合合，一个人时就干脆不做了，没劲。每天晚上七点回来吃饭，洗漱完毕，就躺在床上听收音机，总是觉得很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每每都是同事帮我关掉收音机。可有时早上睡醒我会帮她关收音机。每天都是在这样地茫茫碌碌和疲惫不勘中，日记变成了月记，只有在每天的上下班的路上才能有片刻的宁静，在清晨的和风里，或在浓浓的夜色中，在心理写着日记或写着这样或那样的风景。偶尔听到路边喇叭里有特别好听的歌，也会假装等人停下来听一段再走。

突然想起应该去看看今晚的月亮，院子是个天井式的，就想上三楼，走到楼梯拐弯处，就透过玻璃窗看到一轮昏黄的月亮，想打开窗看得更清楚一点，却怎么也打不开，稍转头，一团亮光，才蓦然地发现身后的夜空上不正是挂的那轮圆月吗?那么清晰又圆圆的月啊。不禁暗笑自己傻傻的，那玻璃上只是个映像罢了。干脆上到我有些冷了，月儿也冷冷得挂在天边，很清高很孤单。同学写信来嘱咐我别忘了看月和北斗七星，不知此时此刻的你是否也与我共赏一月呢?我们的视线可有交结的一瞬间?来验证“千里共婵娟”。

今天已是十六了，我知道上面的一番话有些语无轮次，常常心里所想和所写有些不一样。我自己能不能写完这封信也不知道，看心情和毅力了。今天又是个宁静的夜晚，同学赶火车已经走了，我明天早上也要早点起来回家了。突然觉得有家真好，可以有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有一个可以撒娇耍横的地方。闹钟滴滴答答的，对面有电视的声音传来，小草人的头发长得又长又乱，我顾不上料理它，这样一个夜晚，这样一个秋天的静静的夜晚，我想我还是把信写完吧，既然是笔友，我喜欢聊天，那样纯净的天空，那么安逸舒适的树木和那么闲淡的人，这样的天气，如果在飘一点雨，我能一整天都哼着歌在外面做事。下午下班回来，抬头看着法国梧桐的枝叶掠过天空，闲闲的骑着车，心理静静的，默默的，这样的秋天也是令人悲伤的。

波,
  放了四天假，回来就又是繁忙的工作。我的试用期到今天正好满了，马上就该签“卖身契”了，心里真还有点舍不甘。昨天同桌还打电话来让我跟 她一块儿在深圳闯荡。听她在电话里谈笑风生，实际上心里不知道有多苦。每封信来都是一纸的脆弱和伤心。她是无法回头，我又有何追求？不过仍是有片刻的心动，因为总相信奇迹在远方。有人为了爱情而去，有人为了名利而去，我什么也不怕，又何必呢？罢了，我还是在这个街道狭窄，绿荫覆盖的有着“向上气息”的城市安心度日吧，虽是日复一日的单调，却总是有我时时出现的快乐和满足。一首好听的歌，一个美好的夜。都提醒我的快乐。

  我总是在这个时候，在午间在其他人都靠着椅子睡觉时写信。我也很瞌睡，眼睛涩涩的，可只有这时才有个空闲，或者说才有个不被人打扰的可以自由思考的空闲。

  与你相识，于我是一种难得的缘，任何时候都会是我心底一个暖暖的角落。我也不知为什么对你竟没有一丝拒意，就对我目前来说还是史无前例后无来者，因此你的离去不免让我有些悲伤，我想你也可以理解。偶尔会梦到你，整整一夜都会感到你的存在。有一次梦见你带着一个小男孩在一起，梦里的心情，竟全是悲闵和怜爱，醒来仍是荡气回肠，无法排遣。希望你能过好，能有个好心情，好的境遇和好的事业，好的家庭。你很深刻，但你的孩子气需要有人来照顾。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完全是极为敏感而又防卫的，充满着拒绝。这样的少年长大了，我希望他能幸福。你说自己缺乏毅力，能够自省已近不错了，可不可以试着改变？希望能看到你意气风发的一天，到时候我就可以对自己说，瞧，你的眼光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