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朋友”_莫言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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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朋友。
我们，无话不说。

春，红得让人怀念。桃花竞开，红艳争春。那年春末，我和他初识。家底算殷实，穿着打扮，说我是个小公子也不为过。正因如此，四年级时，我在校门外遭六年级的大哥哥勒索。他们仗着个子大，人又多，不给钱就打，下手毫不留情。就在我被揍得叫苦不堪之际，一声“住手”让那三个高年级学生回了头。只见一个白衣少年，身量强壮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霸凌者们想“教训”他，却被他左一拳右一脚放倒在地。打不过，只好灰溜溜地走了。“你有种，下次别让我碰到你。”他们留下狠话，转身消失在巷口。

白衣学长扶我起来。我千恩万谢，请他吃东西。交谈中得知他五年级，竟还是同一条街的。他这么能打，是因为从小跟着父亲武。“你可以叫我小幻哥。他们几个记仇，可能还会拦你。以后跟我一起走，我保护你。”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当时想，他会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叫小幻。自小便相识，他总在我危难时出现。我甚至觉得，他比父母还重要。

我们，无话不说。

而我呢，瘦若枯树，手无缚鸡之力。弱小、胆怯，在学校里常被同学欺负。每次都是他出手，护我，为我撑腰。

我笑着看他的脸。夕阳打在他脸上，金色勾出轮廓，恍若背有神仙光环。后来果然如他所料，又遇那三个家伙。这一次，他们又被幻哥打跑了。有他在，便没有意外。上初中后，我依旧胆小、懦弱、自卑，还是有人欺负我。把我的毛巾藏起来，在课本上乱涂乱画，让我在班里出丑。我每次跟幻哥说，他每次放学后都去帮我讨回公道。班里的小混混欺软怕硬，被他威胁一次便老实了。老师不想管的、管不了的事，他都站我这边。我总遇到麻烦，却从不觉得夜色黑凉。背后似有一个“保护神”，让我在暗夜里走得大胆。

他家人基本不给零花钱，很多时候都是我买给他的。我想，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该尽心回报他的陪伴与帮助。他曾问我要些钱，说是做小生意的启动资金。我二话不说便给了他。还不还，无所谓。

夏，热得让人心烦。最大的忧愁，是我和一位女同学被造谣的事。她常下课来找我聊天，聊得多了，班里竟传出我俩是一对的流言。那女生哭得让人心痛。她不想被误会，我们只是正常朋友，凭什么要被议论？那段时间我也难受，或是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目光，或是看她被人指指点点。幻哥知道了，不仅安慰我，还用些手段，让造谣者写了道歉信，向我和那女同学道歉。他真的了不起。我对幻哥，越来越敬佩、依赖、信任。

秋，凉得让人清醒。凉风的秋天，高三的他辍学了。他去打工，结识工友，组了牌局。他叫上我，说是三缺一。

我没去过棋牌室，想拒绝。幻哥一拍我的肩，笑嘻嘻地说不用担心，只是娱乐，带点小彩头。谁赢就翻两张牌，数字相乘计分，底注小，翻到2就继续翻。我算了算，输一局也就几包辣条的事，便去陪他玩玩。他的工友里有个满脸胡子的大叔，提议把彩头加大，不然打着犯困。我寻思自己水平不比他们低，前面他们也不怎么会打，便同意了。他去厕所，我也去洗把脸。休息片刻，牌局继续。前三个小时我赢多输少，可休息之后，不出几巡，那胡子大叔便赢下那局。他从牌山中翻开第一张牌，数字9，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再翻一张，是2。按“翻到2就继续翻”的规则，他便可以继续翻；下一张又是2，第四张还是2，第五张……他把翻过的牌一张张亮在桌面上，越往后翻越激动，一连翻了八个2，才翻出一张9，结束了这个循环。2的8次方再乘以两个9，那数字大到我不敢算。这……

“翻”这个规则，是个无底洞。我一下子被拖进深渊。

大脑停止思考，死机了。只能感到心脏跳得快要爆炸。

“小老弟，愿赌可要服输呐。”胡子大叔奸笑着，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我这才回过神来。

那次多亏了他，帮我分担一半亏损，不然我连吃饭的生活费都没了。走出麻将馆，一轮明月挂在天上，好冰冷。它无情，明明知道我的痛，却不予理会。幻哥请我吃烧烤，安慰我说是他的错，不该带我去那种地方，只是遇上了极小概率事件，是上天不公。我叹口气，十赌九输，果真如此。以后，再也不赌了。

冬，冷得让人心寒。同一年冬天，幻哥要搬家了，搬到其他城市。他爸要去大城市打拼。听到消息，我也去帮他收拾家当上车，雇车送他们。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我收拾书籍时。他的笔记本放在柜子上，映入眼帘的一行话：

最顶级的操控人心，就是在痛苦中治愈他。没有痛苦，便创造痛苦。

我又看了前面几页，记的是上次我的麻将破产事件。

这？这！……

我这才知道，他那两位工友联合做局坑我，那一局牌并不是运气，而是趁我去厕所时换好了牌。当时幻哥在场，加上我受打击，理性脑停工，压根没往那处想。原来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他提出帮我承担一半亏损，也是假好心。

我再往前翻。之前被造谣那件事，看似是他帮我解决麻烦、教训造谣者，实际上——是他先跟别人说，叫别人传出去的。

眼睛瞪得如铜铃，冷得不能呼吸。再往前翻，我被人欺负，他保护我，而实际上，是他叫别人故意欺负我的。我本可以没有这么多痛苦。都是因为他。一边给我制造痛苦，一边帮我缓解痛苦。这就是他的把戏。

眼前蒙上一层血色。我在想，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友谊变质的呢？我不愿相信这一切。或许我只能肯定，我们第一次见面，他真心帮我。那时多好啊。我在回忆，也在欺骗自己，幻想着：要是我不知道这些事，是不是就没有这么痛心了。

他果然走了。他打电话来，我只说一句：

“你的日记，我看到了。”

没有多说，也不必多说。从此切断联系。

树树秋声，山山寒色，又一秋。多年过去，他居然找人约我去喝咖啡。他的样子很狼狈，说是被人诈骗去投资私人平台，借高利贷负债累累。他向我诚恳道歉，说当年是因为受厚黑学、骗术的影响，走上了邪道，很愧疚。恳求我帮他渡过难关，借钱还高利贷。

那杯咖啡还冒着白气。我一口未动，起身就走。没有回头。只感慨，曾经玩弄人心的人，如今也被别人骗得可笑可悲。

我有一个“朋友”。
我们，无话可说。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无不良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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