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一位友友的帖子,值得我们深思.
他说:
现阶段的时代红利到底是什么?
那就是普通人能以极低的成本生存,换取他们从古至今都从未有过的自由,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去任何地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之所以还是红利,是因为现在大部分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都在用自己的生命,日复一日地换取一些虚荣的东西。所以,只要你欲望低一点,现在就是最舒服的时代。因为你现在拥有的自由远超历史上任何一代人,而这种自由的选择,在所有历史中几乎是贵族才有的权利,而现在,普通人随手可得,只是大家都没有当回事,依然主动选择了高欲望加内卷加自我囚禁。这个红利不需要学历,不需要背景,不需要本钱,他只需要降低你的物欲,就能把大把的时间还给你自己。
以下是我的回复:
1,“极低成本生存” 是假象。吃饱穿暖的基础生存成本或许不高,但现代社会的生存门槛不只是吃饱。
医疗、养老、应急风险、居住成本,是实实在在的刚性支出。不是人欲望高才内卷,是维持基本体面、抵御人生风险本身就需要钱。你可以选择粗茶淡饭,但一场大病就能直接击穿 “低物欲” 的生活。
降低物欲可以减少享乐消费,但消除不了生存风险。
所谓 “极低成本生存”,往往是建立在放弃抗风险能力的基础之上,这不是红利,是裸奔。
历史贵族的自由,背后是完整的抗风险兜底:有人供养、不用担忧灾病。
现代人的低物欲,大多只是节流,没有兜底,二者根本不能等同。
2,我们拥有的是纸面选择权,不等于现实自由。
理论上你可以去任何地方、过任何生活,但行动需要资源支撑。
你可以向往远方,但没有积蓄,你不敢裸辞远行;
你可以想选自己喜欢的生活,但要承担失业、断社保、被社会排斥的代价。
权利是 “法律不禁止你做这件事”,能力是 “你真的负担得起这件事”。
古代贵族的自由,是资源堆出来的实质性自由;现代人很多自由只是 “允许你想”。
不是大家主动要自我囚禁,是很多选择的代价普通人承担不起。不是没看见红利,是承担不起选择之后的代价。
3,内卷不完全来自个人虚荣欲望,很大一部分来自社会结构的外部裹挟。
很多努力不是为了虚荣奢侈品,而是为了守住基本的生存位置:为了孩子
教育、为了年老不陷入绝境、为了不被职场淘汰。
很多人拼命,不是想要奢侈品,是害怕跌落。这套逻辑很容易变成受害者有罪论:过得辛苦,不是环境的问题,是你欲望太高。
仿佛只要我欲望降得足够低,社会的竞争、贫富差距、生存压力就自动消失。
个体可以用低物欲改善自己的心态,但低物欲解决不了结构性困境。
一个社会不能把时代红利寄托在普通人主动压缩自己的需求上。
4,就算我主动降低物欲,很多人依旧拿不到属于自己的时间。
很多普通人的困境不是想买太多东西,而是被时长绑架:高强度长工时工作、生存压力逼得必须花大量时间换收入。
哪怕我什么都不想要,我依旧要花大量时间谋生。 低物欲只能减少你的花钱,不能直接减少你谋生需要付出的劳动时间。
如果一份工作压榨你的全部时间,哪怕你一分钱都不想多花,你也没有大把空闲时间。
红利如果只能靠自我压缩获得,那这不叫时代馈赠的红利,叫个人的自我妥协。
5,对比历史不能只看 “能不能换生活方式”。古代普通人没有内卷买房的烦恼,但随时面对饥荒、徭役、战乱。
现代我们摆脱了一部分旧枷锁,又诞生了新时代的枷锁。
每个时代都有它独有的束缚,不能拿现代的某一项进步,就说只要降低欲望就可以坐拥贵族式幸福。
贵族的自由是特权,普通人的低物欲,只是苦难的降级,不是红利的兑现。
我们要客观看待现在这个社会。狄更斯在《双城记》里说过这样一段话:
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这是智慧的年代,也是愚蠢的年代;这是信仰的时期,也是怀疑的时期;
这是光明的季节,也是黑暗的季节;这是希望之春,也是失望之冬;
人们面前应有尽有,人们面前一无所有;
我们确实拥有前所未有的选择权,这是时代光明的一面;
但同时,医疗、养老、住房、失业风险这些枷锁也真实存在。
这个时代的红利是真实的,但红利不是 “只要降低欲望就能拿到贵族式自由”。
同样一个时代,对有底气抵御风险的人来说,是可以自由选择生活的时代;
对背负生存压力的普通人来说,依然是不敢停下、不敢生病的时代。
不能把时代的两面性简化成一句 “欲望太高所以受苦”。
自由是有代价的,很多人不是不想低物欲,是承担不起低物欲背后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