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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展到这里,情绪已经解决了,方案也有了,但还有一件事没处理,那天他是在所有人面前被顶撞了,帐下那些人, 有的是老将的兄弟,有的是年轻的幕僚,两边都在看这事该怎么收场。
要是曾国藩私下和解完就这么算了, 外人不知道,那谣言肯定会传开有人会说老将被训斥了,有人会说大帅软弱,各种各样的说法都会出现。
他做了件让所有人都没话说之事
隔了几天,又一次营里议事,在满屋子将领面前,他主动说起一件事, 他说前几天讨论的那个进兵路线,某个将军(就是那个老将)事后找他交谈,提出好几个挺重要的要点,这几个要点此前幕僚这边确实没考虑到,是他有疏忽,今天的方案里已经按照那将军的意思做了调整,领兵打仗,就要听听前线将士的意见。
他给了什么,3分面子
第一分,公开给予肯定,不是「你态度有问题但我原谅你了」这样子,而是说他提的要点挺重要,这是把焦点从事情的态度转到事情的价值上,让老将在同僚面前不但没矮下去, 反倒被抬高了一层。
第2分,自己承担下来,一把手说出是我考虑不周全了这几个字,比任何安慰都更管用,这让老将感觉到, 自己那天说话虽然比较冲,但大帅不但没记仇,还反省了自己。
第3分,制定了新的规则,「带兵打仗,就是要听前线将士的意见」这话表面上是夸赞老将,实际是在给所有人定基调,以后谁讲真话都不会被事后算账, 他把一次冲突,变成了对团队文化的一次调整。
老将走出营帐的时候,眼睛周围是红通通的,后来打仗,他冲在最前面,
这事往后看,曾国藩从头到尾没说一句你要尊重领导, 没说一句下次不许这样子,
他就仅仅是做对了几件事
先让天气冷一天,不要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做任何决定,然后再问两句话, 不一直追问对方的态度,只追问对方心里的委屈以及解决的方案,最后给对方3分面子,公开地肯定对方、自己把责任揽过来、重新定下调子。
带团队这件事, 说到底并不是在管着人,而是在于理顺人心,人心这玩意儿,你压它一回它就离你远一点儿,你接住它一回它就靠你近一点儿,
有人顶撞你不是不尊重你,而是觉得你还能受得了他说的真话, 把这句话记着,很多让你心里发紧的时候,或许就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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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曾国藩把那个老将请到自己的签押房, 不是叫到议事厅当众交谈,而是在私下、一对一的场合,门是关着的,外面的人不清楚里面在谈些什么。
他既没拍桌子,也没讲大道理,他问了两句话
第一句,「那天你说那些话,是不是心里藏着什么事情」
这句话问得挺巧妙
他不是问你为什么顶撞我, 也不是问你觉得你错了没,他问的是「是不是心里藏着什么事情」,这里有着很细微的差别他把问题界定成了「你有情绪,你的情绪或许有缘故」,而不是“你挑战了我的权威。
老将愣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最后说出了实话,之前有好几回和书生们讨论战术,他提出的意见都没被采纳,他觉得大帅越来越不把他这类老弟兄放在心里了,那天拍桌子,不是因为那一条进兵路线,而是因为憋了太久。
这就是第一句话的作用把不服变成委屈,把对抗变成对话,很多人处理下属的情绪,一开口就问你错没错, 这个问题一提出,对方所有的话都会被顶回去,但要是你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他就有话能说了。
等对方把情绪发泄完,曾国藩才问了第二句, 「你觉得那天争论的事情该怎么处理更好」
注意这句话包含的力度
他不是说完我知道了就自己拿定主意,而是直接问对方有什么方案,这就等于跟对方表示,我不是来责问你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你就算拍桌子骂我,我还是觉得你的意见值得听。
这两句话,一句是给情绪找个出口,另一句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没人在被真诚倾听后, 还能保持攻击性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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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有人觉得他会连夜叫人谈话, 或者写一封长信讲道理,但是他什么都没做,他就跟平常一样批公文,平常一样翻几页书,平常一样熄灯睡觉。
第二天整整一天,他也没有召见那个老将,大营里一切都跟平常一样,好像前一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
这不是冷暴力,也不是躲避, 他很清楚一个道理,当情绪冲到嗓子眼的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你追出去骂一顿吧,对方会觉得你度量小,你立刻去安抚,对方又会觉得你心里有鬼,你在公开场合再提这事,就好像把刚结痂的伤口又撕开一样。
他给自己留出一天时间,也给对方留出一天,
这一天里那老将是什么心态
早上醒来或许还憋着气,觉得自己说得没错,到了中午,没人找他,他就开始嘟囔,大帅到底怎么想的,到了晚上,气消了不少,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人最怕的不是被骂,而是被冷落,一旦被冷落, 就开始反思
这就是曾国藩的第一招,把时间当作缓冲,让情绪自己降降温,不追、不问、不表态,一天之后再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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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年间,曾国藩在衡阳练湘军, 那时候,他手底下有两类人,一类是跟着他从
湖南老家出来的老弟兄,打仗靠经验,文化不高但资历深,另一类是他从各处招揽来的读书人,年轻有锐气,肚子里有墨水,可没上过战场。
两类人互相看不顺眼可是常有的事情,
有一回大营议事,讨论进兵路线,一个老将主张稳扎稳打,一个年轻幕僚站起来反对,说这样会耽误战机,两人争了几句后,老将性子急, 一掌拍在桌子上,当着满堂将领的面,冲着曾国藩就喊了一句,「大帅只听这些书生空谈,我们这些老弟兄的性命难道就不是性命」
这就好像当众质疑统帅的判断力以及对下属的情分一样,比方案不行严重很多, 直接就往你不把我们当作兄弟那方面去扯。
帐下所有的人都盯着曾国藩看
他那时候已经年过四十了,带兵打仗都已经3年了,在长沙还曾经受过排挤,在靖港打了败仗后差点投水自尽,所有的屈辱都咽下过,可就这么一个时刻, 还是觉得特别难为情。
他所做的第一个举动,是不说话,站起来,说了句今天议事到这里,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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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蒙正这人从乞丐做到了宰相做了宰相已后,
有个官员想走他的路子,托人送了一面古铜镜,说这镜能照二百里。
吕蒙正回了一句,我的脸不过碟子大,用不着照二百里。
我在《宋史·吕蒙正传》里看到这段的时候,注意到另一处。
有人在朝堂上当面骂他,旁边人劝他查是谁。
吕蒙正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忘不了的话他说,一旦知道了名字,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不如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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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最有价值的能力并不是自律,
而是在遇到烂人烂事的时候不会马上翻脸。
越是有判断力的人,就越容易对别人不满,也越会在心里给周围的人打分。曾国藩厉害的地方就是,即使看透了,也不会马上翻脸。成事不等于考试,不是谁对谁错马上就能分出高低来,而是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能不能先稳住自己。带兵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被质疑过;办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遇到敷衍、拆台、抢功的人。换作脾性急躁之人,此刻恐怕早已按捺不住,愤而拍案,以泄心中那股急切与不满了。但是曾国藩总是先退一步,先看大势,再看人心,最后才决定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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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太后是四轮循环中最大的一个"悲剧",而不是最大的一个"反派"。
她是四个太后里能力最强的一个。《通鉴》和《后汉书》里对她的评价明显高于其他三位。她在位期间,朝政尚可维持,对外关系、赈灾救荒、约束外戚,都做得比较到位。她甚至主动提出要还政。
但正因为她能力强,她掌权的时间就特别长——十五六年。这十五六年里,整个朝政围绕她建立了一套运转体系。她的兄弟们在各个要职上待了十几年,她提拔的大臣、她建立的政策框架、她形成的决策流程——这些东西已经长成了一棵大树,根系深入到朝廷的每一个角落。
等她一死,这棵树突然被连根拔起。
安帝清算邓家的烈度之大,远超和帝清算窦家。窦家的清算基本上限于窦宪兄弟几人。邓家的清算则波及整个家族和大量相关的官员。权力真空更大,填补真空所需的替代势力也更庞大——所以安帝对宦官和乳母的依赖程度,又比和帝高了一个台阶。
邓太后越能干、掌权越久,她留下的真空就越大,后面的反弹就越剧烈。
一个人的能力如果嵌入在一个有缺陷的系统里,能力越强,对系统的扭曲就越深——等这个人离开,系统反弹的力量也越大。
这可能是对所有"能人"最残酷的一个真相:你不是在解决问题,你只是在推迟问题爆发的时间,同时让问题在地下积蓄更大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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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个愿意主动放权的太后。邓太后试过了。《后汉书·邓太后纪》记载,她曾"欲还政",但"群臣以为不可"。
这个"群臣以为不可"特别值得琢磨。
为什么群臣不让她还政?是群臣觉得她当得好?还是群臣怕变化?
我觉得两者都有,但后者更关键。邓太后临朝十五六年,整个朝廷的权力格局已经围绕她重新配置了——谁的官是她提拔的,谁的职位是靠邓家的关系拿到的,谁在这套体制下活得很舒服。你突然说要还政给一个二十出头的,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太好了,终于恢复正常了",而是"我的位子还保不保得住?"
况且安帝本人也不见得准备好了。他十三岁被邓太后从宗室中选出推上皇位,成长过程中几乎没有跟外廷大臣直接打过交道。他对朝政的了解全靠太后允许他看到的那些东西。这样一个认知地图残缺的人,你把全部权力交给他,他能接得住吗?
所以邓太后不是"不想放权",而是"放不了"——整个系统已经长在了她身上,你拔掉她,系统也要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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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临朝这个事,在东汉不是意外,而是常态。
范晔在《后汉书·皇后纪》里有一句总结,我觉得比任何分析都狠:"东京皇统屡绝,权归女主,外立者四帝,临朝者六后。莫不定策帷帟,委事父兄,贪孩童以久其政,抑明贤以专其威。"
"皇统屡绝"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们接二连三地断种。不是没儿子,就是儿子太小,小到连站都站不稳。
这时候你可能会问:为什么东汉的一个比一个短命?
前面的文章分析过——和帝二十七岁死,安帝三十二岁死,顺帝三十岁死。这不是巧合。后宫争宠的生存压力、从小被架空的精神折磨、早婚早育对身体的透支、甚至某些说不清楚的"暴疾"——这些东西叠在一起,把一个个年轻往棺材里送。帝国最高权力的持有者,恰恰是整个体制里最脆弱的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