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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简单地一头扎下去,她先做了一件让所有在场男人都心惊胆战的事——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百宝箱。那一刻,她不是在炫富,她是在把所有人的嘴脸照了个明明白白。你们以为你们买下的,是一个穷困潦倒、无依无靠的妓女?错了。你们刚刚买走的,是一个比你们很多人都富有的女人,是一个本来有能力用自己的钱买地、买屋、养家糊口的人。但你们用“贱籍”的名义,把一个有能力活得像人的女人,硬生生赶回了畜栏。她让所有人都看见那箱宝物,就是在告诉他们,也是在告诉自己——她这条路,其实不是没得选,不过是一步步被制度和人性逼到死角。她抱着那箱子跳江,就是拒绝让这些财富继续在这个秩序下流动。你们想从她身上榨取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她一点一滴攒下的未来。她索性把这未来一把砸烂,谁也别想占便宜。很多人会问,那她为什么不能原谅李甲?如果只是“一个男人怯懦了一次”,那当然可以原谅。可问题是,这不是怯懦,这是踩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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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很残酷。
在他的心里,她从来没被当过“人”。
至少没被当做和他同一层级的“人”。
她是他在风月场里一时动心的女人,是他柔情蜜意时的寄托,是他在朋友面前炫耀的“懂风雅”,是他觉得自己还不算太坏的心理安慰。
但在真正需要付出代价的时候,她就只是一个可以“处理掉”的麻烦,一个可以换成一千两银子的“资产”。
杜十娘当然不是看不明白的人,她甚至比旁人更清楚这一步代表什么。
在那一刻,她所有的努力都变成了笑话。
十三岁被卖进青楼,她熬到二十多岁,凭着美貌、才情、手段,攒出了一箱百宝。她不是为了享受,她是在给自己和未来可能的孩子存一条出路。
她原本设想的是,找到一个相对信得过的男人,哪怕只能做妾,哪怕要躲躲藏藏,凭着那箱家底,也能在城里买块地,租个院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孩子们长大后,能去学堂念书,哪怕做不了大官,当个小吏、做个生意人,总比一辈子背着“龟公之子”的名头强。
而李甲,是她用尽心思筛选出来的“赌注”。
这场赌局,她愿意把自己的身体、青春、名声、甚至那箱私房全押上去。她把第一段试探放在赎身上,把第二段试探放在回乡上,结果是——她押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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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京,还有一个已经赎身、名义上属于他,实际上却被晾在半空中的女人。他知道她不能回青楼了,也知道没有他,她很难再找到一个愿意出三百两银子“接盘”的人。按理说,舅舅姑姑也好,朋友也好,哪怕稍微有那么一点担当,都应该给她一个安排,不行也给她补一笔钱,让她自谋出路。但是他没有。他选择了把她卖给孙富。孙富是个什么人?原文没有特别详细描写,但隐约透出的都是让人皱眉的细节。他是那种挥金如土、把人当玩物看的纨绔。肯花一千两银子买一个妓女回家做妾,不是他多痴情,而是他手上钱多,买个新鲜玩意。李甲把她卖给孙富,等于是把自己曾经承诺过要“救出火坑”的女人,重新推回火海里去。而且,这一步不是“被逼无奈”的。他完全可以说“不卖”,最多是自己日子艰难点,顶多挨父亲骂、被家族冷落。但他权衡了一下,觉得一千两银子、父亲的原谅、仕途的可能,比一个贱籍女子的命重要得多。有人还替他辩解,说那是时代背景、说他也很不易,可站在杜十娘那边,你就会发现,这已经不是“难不难原谅”的问题,而是根本没得原谅。你想想,如果今天有人拿一千两银子来让他卖掉原配妻子,李甲会怎么做?我们不用猜,放在那个时代,妻子是正室,是堂堂正正的“名门之女”,代表着家族的脸面,代表着几个姓氏之间的联姻纽带。这种情况下,他哪怕穷疯了,也不敢点头。甚至对方敢说这种话,他都可能翻脸。那为什么到了杜十娘,就可以轻飘飘一句“卖”,一句“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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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如果知道你背后有一箱宝物,很容易动心,“为了你”说些什么誓言并不难,因为他心里算着另一笔账。可在他以为你穷得只剩一口气的时候,他还愿不愿意把你带回家,愿不愿意为了你和家族对抗,这才见真章。结果,我们都看到了。李甲拿着二十两路费,上船回乡。本来,这点银子要他一路省着花,勉强也能撑到绍兴。但他怎么花的呢?在原文里写得很直白,他先拿钱赎了自己压在解库里那几件像样的衣服,又做了铺盖,剩下的才是路费。换句话说,他手头紧得要命,还舍不得放弃体面的穿戴。哪怕知道前路未明,他也改不了惯成自然的大手大脚。别小看这段描写。一个惯了锦衣玉食的人,短时间内可以为了爱情冲动一下,甚至可以站在青楼门口挨骂不走。但要他为一个“贱籍女子”放弃家族、身份、未来,让他穿粗布衣、住破屋、自己找饭吃,这个跨度太大了。而之后发生的事,对杜十娘来说,就是致命一击。李甲回家后,不敢把这一段经历摊开来说。他的父亲很可能只是听说他“在南京沾染不良气”,把他训了一顿,又安排了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让他“安分守己”。李甲没有背水一战,他选择了折中。他走的是最常见、也最懦弱的一条路:什么都不说,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再说。可麻烦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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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你把视角换成杜十娘,她看到的会是什么?她会看到,这个男人愿意为了她在短期内承担羞辱、债务和一点风险,但他依旧没有被告知她的真正实力,也没被要求当场立誓今后不离不弃。
这一切,后面还要有第二场考试。赎身之后,按规矩,她并没有直接变成良民,而是从老鸨的名下转到李甲名下,说白了就是从青楼的“商品”,变成李甲家的“妾候选”。真正的关键,是回到绍兴之后,李家到底认不认她。李甲的父亲在老家有名望,是实权官员,又是那种极看重门第声誉的人。已经因为儿子在南京流连青楼、长期不归气得大病,甚至断了他的生活费,让他“好好反省”。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李甲要带一个出身乐籍的女子回家,还要想办法给她一席之地,几乎就是和整个家族对着干。你要说他是彻底断绝关系、另起炉灶的人吧,也不对,他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手上没有一技之长,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让他真去打一条“穷且益坚”的路,多半也扛不住。所以,他是左右为难的。嘴上说“以后慢慢想办法”,心里其实已经在权衡利弊。杜十娘看得一清二楚。她假装自己只是把积蓄花完,手头只剩几十两,连给李甲的路费都要向别的姐妹凑。她给了他七十两,其中五十两还特地说是其他名妓凑的。她在演什么?在演“我跟你一样穷,我也没退路,但我愿意赌一把”。这是人性考验的第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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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杜十娘不一样,她在楼里混了七年,看人的本事,不会比谁差。她当然能看出李甲身上有几分真心,也看得出他平时候的温厚、斯文。但她也隐约知道,这样的人,未必扛得住真正的大风浪。所以,她没有一股脑儿把自己交出去,而是在给他安排一次又一次的测试。第一道关,就是赎身那三百两。注意一下这个细节,很关键。老鸨提出赎身价三百两,按照当时的物价,这已经是极其不菲的一笔钱了。但对比她百宝箱里的那些宝物,三百两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她要是愿意,随便拿出一件首饰,找可靠的当舖一押就够。可她偏不。她逼着李甲自己去筹。一方面,她要看这个男人愿意为了她做到什么程度,是不是只嘴上说喜欢,真要拿银子就退缩了。另一方面,她其实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财力,那箱东西是她未来全部的底牌,一旦让男人知道,很可能就变成另一种形式的“被掠夺”。李甲确实跑断了腿,好不容易东拼西凑借到了一百五十两,已经算是拼了命。在这个节点上,杜十娘才拿出另外的一百五十两补上,顺利赎身。从表面看,这段经历挺动人:一个读书人为了青楼女子,散尽家财、求爷爷告奶奶,终于把她从火坑里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