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清谈

如题所言，此间行情，实在无可多言，此前所列诸多自选，未动者非逻辑逊色，不过时节未至。过去数周持续跟踪标的，整体已有不俗涨幅。于阶段而言亦足交差。晚间再借 Codex 对系统稍作修补，去芜存菁，使其更利后用。五一赴深圳，与友人、学员相见，读书闲谈，论市论业，归来颇有数点感触，略记如下。一、个人 AI 应用层之打造已不容缓就交易而言，程序员已不再是绝对壁垒。会写代码者，若无市场框架，无定价原理，无问题拆解之能力，不过手足敏捷而心法未立。技术本身并非稀缺，稀缺的是：知道何事值得交给代码，何种输入可被信任，何种输出必须约束，何种流程可以工程化，何种判断仍需人来裁断。单纯懂技术（无论是技术分析，还是任何一门手艺）而不懂市场者，被替代不过顷刻之间。多数个体散户被淘汰迟的事。A 股定价日趋机构化并非空言。近五年来，量化交易之规制渐趋成熟，虽仍未臻完备，然基于语料的 AI 抓取、筛选、初判，已经颇具可用性。过去小型研究团队方能完成之事，今时今日，个人亦可勉力为之。个体散户无需事事内卷，也不必精通全部技术。Codex 数小时便可上手，每月所费不过数百，已可协助完成大量基础研究、信息采集与流程整理之事。其效用，近似于雇一支低阶研究交易团队，供你差遣。不能持续学者，终将被市场弃置。无论过去一段时间成绩如何，此事并无太多侥幸。2018 年我不能做之事，半年前尚苦于无技术支持、难以落地之系统，如今借 Codex 之力，三小时便可初成。AI 对交易工作的改造，正在急速发生。过去每日例行数小时之工程量，如今已可压缩至一小时以内。一个月前，此数尚是三小时；半年前，则约五小时。复盘工作亦然，如今个股深度复盘可能十分钟足矣，在两年前手动搜集研判时（效果远逊今时）需要两小时。
二、新学时代已然降临旧框架、旧经验、旧师承之下的许多断语，皆可暂且休矣。例如教师的职业将面临系统性重构，甚至部分崩塌。知识传递本身不再稀缺，真正稀缺的是通识素养、理论框架、创新能力、思辨能力，以及将经验压缩为方法、工具的能力。就教人炒股这件事而言，未来将看到更多层次的收割，真正通识这个市场底层规律的人，大概不会轻传于人罢。但现在应该看不到二十年纵横江湖的MACD战法云云。文科背景出身的人，过去常困于“四肢跟不上大脑”：有想法而无技术落地，有框架而不能形成工具，有判断而无法稳定执行。AI 正在补足这一断裂。清谈从此未必无益。若其背后有高质量抽象、结构化命题、可迁移判断与问题意识，便不再只是空谈，反而可能成为 AI 使用与工程迭代的源泉。当然，文科背景者亦必须补足相当数量的数理知识。趁年富力强，尚有心力，须急起直追。留给普通人的时间，并不宽裕。知识无用论长期统治着中国社会。知识与思想，未必在学生时代显现为分数；入世之后，也未必即刻转化为功名利禄。然而在资本市场中，一个人若能依托通识、定价理论、组合管理与工具化能力，便有可能完成知识向财富的转译。对于真正卓有见地者而言，此一过程，本应更如行云流水。三、共同体远期仍势在必行此番深圳之行，见了两位参与课程的朋友。我最直观的感受是：系统性框架确有意义。它并非几条零碎观点，而是一套自洽耦合的市场原理；其间亦自带某种熵减、开放、持续进化的价值观。这种价值观的传递过程，亦如临鉴自照。所谓费曼式的积极反作用力，也在反哺于我，使我得以重新看见自身不足，并获得更积极、更乐观、更富建设性的能量。同第一期第一位报名的朋友长谈一下午后，我很喜欢其中一句话：“或许最好的相处方式，是一起做一份事业，成为战友。”君子之交，如此即可。我不确定以后是否还会持续进行这种传递。市场不停进化，我对定价的理解，在过去一个月里也始终处于更新之中。我甚至无法保证，同一知识范畴之下，相距三个月，细节不会发生调整。在市场中生存，要紧的仍是一个能够维系进步的共同体。过去我以为，共同体的重点在于信息挖掘与解读。如今看，此说不尽然。信息挖掘之工程，我自己已足以部署；真正更关键的，反而在于共通价值观，以及共有信息所形成的锚定感。你锚定着一套理论，并见证他人因此获益；你锚定着一种价值观，并在同类价值观中受其熏陶，戒骄戒躁；你锚定着一条道路，知道此路并非独行，尚有人可为伴，可为友，亦可为战友。然最难之处，亦正在此。没有一个群体天然具备人类诸多美德：勤奋、包容、自省、诚实、克制，以及持续学。所以共同体不是“凑热闹”凑出来的，而是靠持续筛选、共同建设与长期战斗生成的。每个人彼此联结，却又各自孤独；同在一途，而不能彼此替代。“人语不分尘似海，夜寒初重水生烟。”此诗写苏州阊门西虹桥盛况，是我喜欢的明诗篇章之一。每读至此，纵在盛夏溽暑，亦觉清凉数分。沪深两市之人性，与四百年前阿姆斯特丹亦无甚相异；四世纪后，阊门仍旧矗立，姑苏牛市依然喧腾，聒噪至人语不分。俯仰古今，纵览中外，一切在变，又仿佛一切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