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

花开的时候，谁都没在意。花落的时候，才惊觉春天已经走远。

就像年轻时，总觉得日子还长，路还宽，想做的事总能做，想见的人总能见。等到某天照镜子，看到鬓角的白，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等来的，是走掉的。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可流水真的无情吗？它只是太忙了，忙着往前赶，忙着汇入更大的河，忙着奔赴那个自己也说不清的远方。它没有时间停下来，为一朵落花哭泣。

中年人的心，就是那流水。

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身后是推着你走的日子，身前是等着你扛的责任。你只能流，一直流，哪怕岸边落花如雨，你也只能看一眼，然后继续向前。

偶尔夜深人静，想起那些错过的、失去的、没来得及珍惜的——就像想起某年春天，站在树下，花瓣落在肩上，你抬手拂去，心想：明年还会开。

可明年，你不在那棵树下了。

落花流水，各安天命。花有花的归处，水有水的方向。中年人的悲伤，不是撕心裂肺，而是平静地接受——接受花开就会花落，接受相遇就会离别，接受自己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流水里的一朵落花。

好在，落花流水，也是一幅画。

既然留不住，那就看着它走吧。就像现在，坐在南普陀的石阶上，看落叶飘进放生池，看池水缓缓流出去。没有不甘，没有挣扎，只是轻轻说一句：

去吧，我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