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7随笔——未还的笔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这世间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连我自己也一并吞没了去。

回望来路，竟是一条被自己踏平的荒径。不长，却也无甚风景。凡我所经手的事，大概是糟了，或是在将糟未糟之间，徒然耗费着光阴。这光阴，便如钝刀割肉，不觉得痛，却一寸寸地消磨尽了。那少年时意气，曾以为自己是擎天的柱，如今看来，不过是一粒被风吹起的尘埃，连自己的落点也做不得主。

她是不喜欢我的，这我早已知道。可每当遇到要紧事，我便会带上那支忘记还给她的、极普通的圆珠笔。它躺在我抽屉的深处，像一个未完成的句号，又像一句无声的诘问。我握着它，仿佛就能握住一丝早已冷却的余温，也仿佛能借此刺破眼前这混沌的迷障。学业是无成的，这我也早已看清。可我总是幻想着，在另一个世界，或许有另一个我，正走着我未曾走过的路，做着我未曾做成的事。

一切我该做好的，都如那漏底的船，沉没是它唯一的归宿。那个少年郎，他大约还在某个角落里，用他清澈而愚蠢的眼睛望着我罢。他是不肯信这结局的，他想做好一切，他想成为一切。他大约以为，这世间是为他预备下的筵席。

我是不再信了。

但我不能就这样下去。这麻木，这沉沦，这无休止的消磨，比死更其可怕。死是终结，而这，是凌迟。我须得走，须得动。我身体里，大约还存着些不肯安息的基因，它们催促着我，逼迫着我，要我从这泥沼里拔出脚来，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人们总说，明天是个谜。我却以为，明天是份天赐的礼物，纵使包装得破旧不堪，里头也总藏着些未曾预料的可能。哪怕只是一丝微光，也强过这无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风起来了，吹动我额前的乱发，也吹散了我脑中混沌的酒气。我已记不清今日为何要饮这许多，正如我当初也记不清，究竟是何时，因何事，便将她那张模糊的面影，刻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