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以伊冲突爆发以来,一个值得深度玩味的市场现象愈发清晰:那些直接暴露在冲突冲击之下、看似受影响最为深远的国家和地区,诸如美国、欧洲、日本、韩国等,其股市的跌幅与波动幅度,反而不及身处相对安全环境的A股,更令人关注的是,A股市场中的
沪深300 等股指期货持续遭遇大幅做空,反弹力度与节奏也明显滞后于那些被认为“受冲击更大”的发达市场。这一反常现象的背后,绝非偶然,也并非意味着中国受到的冲突冲击更为剧烈,而是全球资金的风险定价机制、各国股市的内在结构差异、对做空机制的管控缺失,宏观政策环境的不同、外资的行为偏好,以及股指期货市场的对冲特性等多重因素深度交织、共同作用的必然结果,唯有层层拆解这些核心逻辑,才能读懂这场全球股市分化背后的底层逻辑。
首先我们需要厘清一个认知误区:美欧日韩股市真的“跌得更少”吗?若以冲突爆发初期至3月底的累计跌幅作为参考,数据给出的答案耐人寻味:
韩国KOSPI 指数累计下跌12.9%,
日经225 指数下跌逾9%,欧洲Stoxx 600指数下跌9.2%,美股
标普500 指数下跌7.45%,而同期
上证指数 仅下跌6%,
深证成指 下跌5%,
创业板指 更是仅微跌0.4%。从绝对值来看,A股的跌幅实则小于多数发达市场,但每一位A股投资者都能真切感受到市场的脆弱——那种日内波动的极端性、大跌易而大涨难的窘迫,沪深300、
上证50 、中证500等股指期货持续的深度贴水与密集的做空盘,北向资金的持续净流出,以及反弹行情中资金的犹豫与观望,还有金融、地产、消费等权重板块的持续低迷,都让A股的“弱”显得更为突出。这种反差背后,核心是A股市场的脆弱性、资金信心的不足、风险偏好的低迷,以及做空机制监控不力的叠加效应,让市场呈现出“跌幅不大但韧性不足,波动不高但反弹无力”的特殊状态。
为何那些直接面临冲突冲击的美欧日韩股市,反而比A股更具抗跌性、反弹也更为迅速?核心在于能源冲击的结构差异、股市自身的市场结构、宏观经济与政策预期,以及全球资金的风险定价逻辑,这四大维度的差异,共同造就了这场全球股市的分化格局。
能源冲击的结构差异,是这场分化的首要诱因,不同国家对中东能源的依赖程度与替代能力,直接决定了市场对冲击的定价逻辑。日本与韩国作为资源极度匮乏的国家,其原油进口的90%以上都来自中东地区,且几乎全部依赖霍尔木兹海峡这条海上生命线,既无充足的战略能源储备,也缺乏可替代的陆上管道运输通道,对中东能源的依赖近乎“致命”。在美以伊冲突爆发后,市场本能地定价高油价带来的致命冲击——这意味着经济窒息、通胀失控与产业崩盘,因此日韩股市会出现一次性的快速下跌,而当市场充分消化这一负面预期、 priced in 所有潜在风险后,便会迅速企稳反弹,形成“跌透即稳”的格局。美国的情况则截然相反,作为全球第一大石油生产国与出口国,高油价不仅不会对其经济造成实质性冲击,反而会显著利好国内的能源巨头,这些巨头的股价上涨能够有效对冲科技板块等其他领域的下跌,从而让美股整体呈现出极强的抗跌性。欧洲则因为经历过俄乌冲突带来的能源危机洗礼,在能源储备、替代能源布局上更为充分,工业结构也更为均衡,股市中的权重股多为具备全球竞争力的企业,抗跌性自然更强。
反观我们,表面上看原油对外依存度达到75%,似乎也会受到严重冲击,但实际上我们的能源结构韧性极强,与日韩形成了鲜明对比。我们的原油进口中,来自中东的比例仅约40%,远低于日韩的90%以上,同时通过俄罗斯、中亚、美洲等多个渠道实现进口多元化,更有中俄、中哈、中缅等陆上管道作为补充,受霍尔木兹海峡海运封锁的影响非常有限。加之中国以煤炭为主的能源结构、充足的能源储备,以及快速发展的新能源替代产业,使得美以伊冲突带来的能源冲击,对我们而言更多是“皮外伤”,而非“致命伤”。但A股市场却对这种冲击进行了过度放大,恐慌情绪蔓延导致市场出现“虚跌”,这种“虚跌”并非源于真实的经济冲击,而是源于市场信心的不足与情绪的过度反应。
股市自身的市场结构差异,进一步加剧了这种分化,尤其是A股市场中散户、外资与做空工具的共振,让市场的脆弱性被无限放大。美欧日股市的投资者结构以本土长期资金为主,包括养老金、
保险资金、共同基金等,这些资金追求长期稳定收益,即便在恐慌情绪蔓延时,也只是适度卖出,不会彻底撤离市场,从而为市场提供了稳定的支撑。而A股市场的边际定价权主要掌握在大资金手中,在全球风险偏好上升、地缘冲突加剧的背景下,国际资本的惯例是“先抛新兴市场,再调整发达市场”,因为新兴市场的资本管制相对较弱、流动性相对较差、制度溢价较低,而A股作为新兴市场的核心代表,自然成为外资避险撤离的首选。冲突爆发后,大资金的连续大额净流出,直接对A股现货市场形成压制,而沪深300等股指期货,又成为大资金对冲A股敞口的首选工具,形成了“大资金集中做空→期指贴水→现货承压→反弹无力”的负反馈循环。
更为关键的是,A股与发达市场的对冲工具存在明显的不对称性,沪深300、上证50、中证500等股指期货的做空机制极为便利,机构无论是进行套保还是直接做空,都能快速实现,在恐慌时期,空头持仓会快速暴增,期指深度贴水成为常态,做空的赚钱效应远远超过持股的信心,进而吸引更多资金加入做空队伍,形成“下跌→做空→再跌”的恶性循环。而美欧日等发达市场的股指期货市场,多空力量更为均衡,监管层对极端单边做空行为有一定的抑制,且市场以现货为主导,期货更多是跟随现货波动,难以出现单边做空主导市场的局面。与此同时,A股市场中散户交易占比高、情绪化特征明显,融资盘的恐慌平仓会进一步加剧下跌幅度,而在反弹行情中,解套盘的集中涌出又会压制反弹力度,这种“助涨助跌”的特性,让A股的波动更为极端,反弹更为艰难。
宏观经济与政策预期的差异,是决定市场反弹力度的核心因素,也是A股反弹滞后的关键原因。美欧日等发达市场的经济结构以消费和服务为主,虽然也会受到高油价、地缘冲突的冲击,但整体经济韧性较强,且政策工具箱更为灵活。美联储即便因高油价面临通胀反弹的压力,但其降息周期只是推迟而非取消,市场对宽松政策的预期始终存在;欧洲和日本则长期处于负利率或低利率环境,货币政策的宽松空间充足,一旦市场出现大幅下跌,政策托底的预期便会支撑市场反弹,形成“跌了有政策底”的稳定预期。
而A股市场则面临“内忧外患”的双重压制,在美以伊冲突爆发之前,A股就已经处于经济弱复苏、地产行业持续低迷、消费需求疲软的状态,外部地缘冲突的爆发,无疑是雪上加霜。更为关键的是,市场对国内政策托底的力度与节奏存在不确定性,缺乏明确的强政策支撑预期,导致资金不敢轻易抄底,即便市场出现短期反弹,也难以形成持续的上涨动力。此外,中国作为“全球工厂”,出口依赖度较高,制造业占比大,市场会本能地定价“中东冲突→油价上涨→全球通胀→美联储降息推迟→全球需求走弱→中国出口承压”这一传导路径,因此A股对全球需求衰退的定价更为充分,下跌的逻辑也更为复杂,反弹自然也就缺乏动力。
估值与市场位置的差异,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不同市场的跌法与反弹节奏。美股在冲突爆发前估值处于高位,标普500指数的市盈率约为27倍,但美股的盈利韧性极强,科技龙头企业的竞争力突出,因此其下跌更多是高估值下的合理回调,跌后仍有坚实的基本面支撑,反弹起来也更为迅速。而A股的沪深300指数市盈率仅约12倍,处于历史低位,看似“便宜”且安全,但这种低估值背后,是盈利预期的疲软,以及金融、地产、消费等权重板块的缺乏弹性——低估值并不意味着不会下跌,反而因为缺乏盈利支撑和资金关注,成为“易做空、难反弹”的标的,即便跌到位,也难以吸引资金入场抄底,只能在低位震荡徘徊。
全球资金的风险定价逻辑,更是将这种分化推向了极致。在地缘危机爆发时,国际资本的避险逻辑始终是“先杀新兴、再杀发达”,A股作为新兴市场的核心代表,又因为人民币不可自由兑换、离岸对冲工具较少,外资只能在A股现货和股指期货上集中砸盘,沪深300等股指期货也就成为全球避险背景下的“核心做空标的”,这进一步加剧了A股的下跌压力,也让其反弹更为滞后。
深入探究A股股指期货被大幅做空、反弹明显落后的核心原因,本质上是股指期货的工具属性、市场的资金面困境,以及全球风险再定价的顺序共同作用的结果。沪深300指数的权重构成以金融、消费、地产为主,而这些板块恰好是当前A股市场的弱势板块,缺乏增长弹性,成为机构做空的首选标的。从机构行为来看,公募、私募等机构在现货市场被套后,往往会通过做空股指期货进行套保,对冲现货下跌的风险;而外资和对冲基金,则会直接通过做空股指期货赌A股走弱,赚取下跌收益。加之股指期货的保证金比例较低,杠杆效应明显,能够放大下跌幅度,空头的赚钱效应会吸引更多资金加入,形成持续的做空压力,导致期指持续领跌、深度贴水,进而压制现货市场的反弹。
更为重要的是,A股的反弹面临“三缺”困境——缺信心、缺资金、缺主线。信心层面,中东局势的不确定性、国内经济的弱复苏态势、政策预期的不明朗,让市场资金不敢长期持股,即便出现反弹,也多被视为短期的修复行情,难以形成长期上涨的信心;资金层面,北向资金的持续流出、内资的观望态度、融资盘的持续平仓,导致市场缺乏增量资金支撑,反弹乏力;主线层面,冲突爆发后,仅有能源、黄金、
军工等少数板块能够受益于地缘风险,而金融、地产、消费等权重板块持续躺平,缺乏能够带动市场整体反弹的核心主线,每次反弹都成为解套盘卖出的机会,难以形成持续的上涨动能。
从全球风险再定价的顺序来看,A股始终处于“先跌、后跌、跌最久”的尴尬位置:冲突爆发初期,全球避险情绪升温,资金率先抛售新兴市场资产,A股成为首当其冲的下跌品种;中期阶段,美欧日等发达市场充分消化负面预期,政策托底预期升温,市场开始企稳反弹;而到了后期,A股仍被内忧外患的压力所困扰,资金持续流出,市场难以形成有效的反弹合力,只能在低位震荡,反弹节奏远远落后于发达市场。
同时,大资金对日本加息预期对A股的影响也心存顾虑。
综上,美以伊冲突下全球股市的分化,本质上是不同市场的风险定价逻辑、结构特征、政策环境的差异所致。美欧日韩股市所经历的,是真实的能源冲击与经济压力,其下跌是“实跌”,一旦风险预期充分消化、政策支撑到位,便能够快速企稳反弹,呈现出“真受伤,疼完就好”的态势;而A股市场所经历的,更多是全球风险偏好下降带来的资金撤离、情绪恐慌的过度放大,以及内部基本面的疲软,其下跌是“虚跌”,看似受冲击较小,却因为资金信心不足、做空机制叠加、政策预期不明,陷入了“没重伤,但吓破胆、被抽血、没人护盘”的困境,这也正是沪深300等股指期货被大幅做空、反弹明显滞后的核心原因。读懂这种分化,不仅能帮助我们理解当前A股市场的运行逻辑,更能让我们在复杂的地缘环境与市场波动中,保持理性的判断与清晰的认知。也希望我们在做空机制设计上有所升级,让市场看到被呵护敢做多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