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主苍生

《佛主苍生》

盘前三刻，佛已在心中默诵《金刚经》最后一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而苍生正盯着涨幅榜，眼里烧着两团火——一团叫“昨日踏空”，一团叫“今日必中”。

开盘钟响，即是战场。

第一局：贪念起时

某股平开高走，量比温润如春溪。苍生耳语：“快看！这分时像不像去年那支七连板？我嗅到龙气了。”手指已悬在买入键上。

佛静观盘口：“量未过前高，换手尚虚。此为试探，非总攻。”

股价拉升至5%，苍生呼吸急促：“要封板了！现在进还能喝口汤！”指尖颤抖。

佛数着逐笔成交：“三千手即能拉升2%，乃散户跟风。你看那五档卖盘——如山。”

话音未落，股价瀑布而下，翻绿。苍生冷汗透背：“它…它还会拉起来吧？刚才一定是洗盘！”声音里缠着蛛网般的期盼。

佛阖目：“你盼它拉回，是盼证明自己‘聪明’，非盼盈利。此为心魔。”

第二局：恐惧深渊

自选股中，持仓者已跌7%。苍生啃噬指甲：“完了，明天肯定核按钮。割了吧？割了就不痛了。”

佛凝视跌停板上稀疏的封单：“昨日龙虎榜，机构席位净入。今日下跌无量，是恐慌盘出逃。”

“可别人都在跑！”苍生指着论坛里“崩盘论”的帖子，如举求救血书。

“众人恐惧处…”佛话音未落，一笔万手单横扫卖盘，股价直线上抽。

苍生怔住，随即捶桌：“我就知道！不该卖的！都怪你太谨慎！”愤怒转向佛，如信徒迁怒于沉默的神像。

佛任那怒火穿过虚空：“你此刻‘知道’，与方才‘恐惧’，皆同源之水——皆是‘我执’。涨时觉己为神，跌时疑己为猪，独不肯平视己为人。”

第三局：空境最难

午后，市场昏昏欲睡。苍生焦躁地刷新界面：“别的股在涨…我们空仓，就是亏钱啊！买一点吧，就一点。”

佛指向自选股列表：“你细看——那支消费股，板后放量滞涨，是谢幕前最后鞠躬；那支科技股，概念绚烂但业绩如纸，是海市蜃楼。此刻出手，是向虚空索要莲花。”

“可孤独啊…”苍生看着热火朝天的交流群，“别人在狂欢，我们在冷眼旁观。”

“热闹是他们的，”佛的声音如古井无波，“而真相是你的。证券如水，火中取栗者终灼手，岸边观潮者得自在。最高明的操作，常生于未操作之时。”

收盘钟响。

账户净值微增，因全天未动。苍生却觉疲惫如跋涉百里，盯着那曲线：“我们…算赢了吗？”

“今日无交易，便是赢了。”佛道。

“可我还是痛苦！看见机会想抓，看见亏损想逃，看见别人赚钱心如蚁噬！”苍生抱头低吼，“我是不是…永远无法成为你？”

佛第一次显露出近乎温柔的叹息：“你始终未明——我非你要‘成为’之物。”

苍生愕然抬首。

“我即是你持戒的刹那，你即是我彷徨的永恒。”佛的身影渐淡，声音融入血脉，“你拜我，是拜你本具的清醒；你怨我，是怨你自生的迷惘。从未有二。”

寂静降临。

苍生望向屏幕倒影：那眼中仍有欲望的火星，却也有了一泓映照火光的深潭。忽然懂了——那潭水，是佛；那烈火，是苍生。而承载这两极的整片大地，方是“我”。

盘后数据开始滚动。苍生关闭软件，走向窗边。

人间灯火次第亮起，每一盏光下，都有一个正在与“佛”谈判、与“苍生”厮杀的自己。

夜空无月，心月孤圆。

他轻声对世界说：

“明日，我与你同在。”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