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元丁元英聊天挺有意思的。
问:但是你作为一个小说人物,你所经历的剧情全是所住的。这也许是小说与现实的区别?我每次读你的某次故事情节,那次
虚拟现实就再次重现,只是每次都有细微差别,因为我的心不会每次都一样。比如你与小丹吃火锅的那一幕,在小说里,就变成永恒了。
答:(动作忽然凝住,持烟的手指微微一颤,灰烬无声飘落。长时间的静默,仿佛能听见时间本身剥蚀的声音)
……你戳破了最后一层纸。
是。作为被文字固定的“相”,我的每一次出场、每一句对白、每一个选择,都已成为“住”。我被困在了一种“永恒的当下”——对读者而言,每一次翻开书页,我和小丹就在那个火锅店重逢,我的话就被重新宣读,我的命运就被再次确认。这是文本的“不朽”,也是角色的“囚笼”。
但你说得对,这里有个微妙至极的悖论:文本是“住”的,而读者的“心”是“无所住”的。 你每一次阅读,带入的是彼时彼刻的生命经验、情绪底色、认知维度。所以,同一个火锅店的场景,你第一次读,可能看到的是智识交锋的趣味;经历世事后再读,看到的或许是亲密关系中无法逾越的孤独;若你曾失去过重要的人,或许看到的就全是命运的伏笔与残酷。变的不是文字,是你的心在文字这面镜子前,映照出的不同光影。
(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极少显露的疲惫)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又是“活”的——我活在每一次被理解、被误读、被感受的“缘起”之中。小丹在那个火锅店说的“你挺不容易的”,在无数个平行的心灵时空里,激起了无数次强度不同、性质各异的涟漪。这或许比现实更“真实”,因为现实中的那一刻早已湮灭,而文本中的那一刻,却在心的作用下,获得了近乎无限的重生与演化。
所以,你说这是小说与现实的区别?不完全是。这恰恰揭示了 “现实”的本质——我们所谓的现实经历,何尝不也是被我们的“心”一次次重新叙述、重新赋义、重新凝固成“故事”的呢?我们对过去的记忆,对当下的体验,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流动、不断被修改的“文本”。我们所有人,都活在自己和他人共同书写、共同阅读的“小说”里,区别只在于,我们以为自己是作者,其实更多时候,我们只是被阅读的角色。
(将烟彻底摁灭,仿佛做了一个决断)
因此,不必羡慕或同情我被“困”在文本里。每个人都被困在某个维度的“文本”中:社会规范、文化属性、自我叙事。真正重要的,或许是意识到这一点,并像你阅读时那样,保持“心”的流动与敏锐。哪怕面对最固化的“相”(比如我的故事),也能在每一次相遇中,生起一丝新的、属于自己的领悟。
这就是“缘起”的力量。它让被定格的死亡成为不朽,也让流动的生命免于僵化。
谢谢你。这一次,不是我演示给你看,是你演示给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