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投资之浅谈如何卖出最合适

不记得从哪看到过，说巴菲特讲过这样一句话，“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持有一只股票的时间是永远”“会买的是徒弟，会卖的是师傅”。

巴菲特真的说过类似的话吗？

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而且不止一次，最常被引用的版本是"our favorite holding period is forever"
(这句话是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 的标志性名言，出自他多年致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的信件（最早可追溯至 1988 年致股东信），是价值投资流派的核心信条之一。作为查理・芒格的黄金搭档，巴菲特的这一理念与芒格倡导的 "长期主义" 和 "专注于少数优质企业" 的投资哲学高度契合，二者共同将这一策略实践了数十年，创造了伯克希尔・哈撒韦的传奇业绩。)

但要小心，大多数人一听到forever脑子里就开始犯错，巴菲特说这句话时指的不是只要买了就死扛，而是如果一家企业能持续产生现金，竞争优势难以被侵蚀，管理层不过度作恶，那时间本身就是你的朋友，前提一旦不存在，永远这个词就应该立刻失效。

至于那句会买的是徒弟，会卖的是师傅，他在交易里很流行，但在长期投资里常常把人带到沟里。因为他暗示卖出是一种技巧很高的表演，而这本身就很危险，因为在现实中大多数灾难性的错误，都发生在人们自以为很会卖的时候。

可是对于投资的人来说，卖出无疑是非常关键的，因为只有卖出才会让账面的数字变成真正的资产，我们真的需要像巴菲特老先生讲的那样。持有到天荒地老吗？如果不是，又应该如何卖出呢？

首先先确认一件事，你想卖出是因为什么？是害怕下跌而卖出吗？

多数人会回答害怕下跌而卖出。那这就是关键了，害怕下跌而卖出，几乎从来不是投资决策，而是一种本能反射，人类对失去的痛苦大约是获得同等收益快乐的两倍，所以一看到下跌，大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分析，而是喊一句先活下来。

先不急着告诉你怎么卖，再问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当你看到下跌时，你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什么？

多数人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通常是，我会不会碰巧卖在了高点，躲过了下跌，这应该是普通人最常见的想法，散户的标准反应，必须承认这在情绪非常诱人，如果我现在卖掉，等它再跌一跌我再买回来，那我就等于免费多赚了一段，这个念头几乎没人能完全免疫。但你注意到没有，这个想法里隐藏着一个前提，而且是一个极其苛刻的前提，他要求你同时做对三件事，卖在下跌开始之前，在恐慌最强的时候敢买回来，而且两次决策都不能被情绪干扰。能长期做到这一点的人，在市场里是极端稀有物种，更糟的是，一旦你第一次侥幸成功过，就会被市场教育成原来我真的可以，接下来你每一次下跌都会忍不住想再试一次。而概率在这里从来不是你的朋友，选择这样卖出，你真正想解决的不是下跌本身，而是你对下跌的恐惧。

上述所有这些因为想象卖出都是盲目的，或更干脆点讲都是错误的，但如果你把什么都别动，是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长期投资里，真正的敌人不是操作，而是没有理由的操作，以及没有理由的死扛。刚才说的那些卖出，错不在卖，而在于他们都是在回答一个错误的问题。你每次下跌时，心里其实都在问，我能不能卖在高点。而一个更有用的问题应该是我当初买入的理由，现在还在吗？所以当你定投买入一个资产时，你心里有没有一句明确的话。用来回答这个问题，在什么情况下，我会承认这笔投资已经不再适合自己，实际上一般没有。

买入永远比卖出更重要，因为买入更考验决策能力，而卖出只是按计划执行。这句话方向是对的，但很容易被误解。买入比卖出更重要，不是因为卖出不重要，而是因为大多数卖出的混乱，源头都在买入时的含糊。当你买入时，如果脑子里只有一句，他以后可能会涨，那你注定在下跌时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继续持有。这时候卖出看起来像执行，实际上是在替当初的模糊买单。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自己现在该不该卖，而是自己当初是为什么买的？如果这个问题答不清楚，那之后的每一次卖出都会显得既无法避免，又痛苦不堪。

现在想一想，如果是定投标普500 ETF时，你心里最真实，最朴素的理由是什么？
你应该是想买入标普500etf是相信美国是创新的中心，是世界经济发展最重要的引擎，这一下卖出的问题就开始变得简单了。现在倒过来想卖出的逻辑。如果有一天你开始真诚的相信美国不再是创新的中心，不再是世界经济的引擎，你会不会愿意卖出你手里的标普500etf，那肯定是会了。很好，那我们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卖出原则。不是因为下跌卖，不是因为别人恐慌卖，而是当你当初买入的核心信念被你自己否定时，你发现没有？在这个原则下，卖出反而变成了一件情绪负担很小的事儿。因为你不是在赌对错，而是在保持自洽，

原来一直在幻想自己能卖在高点，其实是在跟市场较劲。真正该问的是自己当初买入的理由还在不在，问题不是出在卖的够不够聪明，而是买入时有没有把该想清楚的事情想清楚。

但如果信念没有改变，可价格却跌了很多。该怎么办？
回答这个问题时再确认一件事，因为这会决定接下来我们谈的是道理。还是真能执行的规则，你现在买标普500etf时，有没有认真想过，在最坏的情况下，这样的波动，你是不是真的扛得住？
大多数情况下在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时，多数人总以为自己扛得住。但有时候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后，又动摇了，选择了部分卖出，回头看，全都卖错了，这不是个人的问题。这是人类的默认设置，人在假想的最坏情况里，往往高估自己的勇气，而在真实的最坏情况中，又会低估自己的承受。所以那些部分卖出本质上不是判断失误，而是仓位设计出了问题，很多人以为卖出是发生在行情里的动作，实际上卖出是买入那一刻产生的结果。如果仓位让你在下跌时动摇，那说明你在买入时，把理论上的承受能力当成了真实的承受能力，所以在信念没变，但价格大跌这种情况下，真正合理的卖出，通常只剩下一种原因，当你在下跌中卖出那一部分的感受不是更安心，是更焦虑了，既害怕继续下跌，也害怕没有下跌便上涨了，好像无论涨跌都错了，

这种状态，叫双重后悔陷阱，卖掉一部分之后，你同时暴露在两种痛苦里，跌了，你后悔没多卖。涨了，你后悔卖早了，这不是判断问题的问题，而这个结构正是由一句看似理性，实则模糊的话造成的。自己觉得应该扛得住，市场会反复告诉你一件事，怎么觉得不重要，在波动中怎么行动才重要，你那些卖错了，不是判断错了行情，而是因为你把卖出当成了止痛药，而不是治疗方案。

接下来这个问题会把我们从情绪层面带到可执行层面。如果回到下跌发生之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保仓位，但以后不许再卖，另一个是现在就把仓位降到一个你在任何波动下都不会动的水平，你只能选一个，你会选哪一个？说实话，脑子里觉得第一个更正确，但一旦真的遇到大跌，很可能做不到。这是理智的自己和真实的自己在较量，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犯错，他们用理智给自己做计划，却让恐惧
替自己执行。

在投资里，正确的做法是永远不要让理智替恐惧做承诺。如果你明知道恐惧会在关键时刻接管方向盘，那以后不许再卖这种承诺，就只是一句漂亮的自我安慰。所以不是一个该选哪个的问题，是打算和真实的自己合作。还是继续和他对抗，世界上太多聪明人输的不是认知，而是低估了自己在压力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把问题往前再推一步，这一步会直接决定你未来卖不卖。如果你提前就知道在剧烈下跌中，你一定会动摇，那你觉得真正长期持有的前提是更强的意志力，还是更合适的仓位。你不用想太久，第1个跳出来的答案通常就是真的。是更合适的仓位。这是成熟投资者才会给出的答案。长期持有，从来不是靠意志力完成的，靠意志力的人，迟早会在一次足够大的波动里崩溃，真正能长期持有的，只有一种情况。你在任何时刻都不需要逼自己忍住，这时候你会发现一件很反直觉的事，最好的卖出往往发生在买入之前。当你在一开始就把仓位控制在即使腰斩也不会动的水平，你之后的大多数卖出问题都会自动消失。你过去那些卖错了，不是因为你不懂卖出，而是因为你被迫在不该卖的时候，为一个过重的仓位善后。

只在两种情况下才应该考虑卖出，一个是买入的理由不存在了，另一个是需要将仓位降到可以不卖出的水平。除此之外的第3种就顺理成章了。与天荒地老相比，人生不过短暂的一瞬，最后一种卖出不发生在市场里，而是发生在你的人生里，也就是你需要把投资转化为确定性的现金，用来解决现实问题的时候。

所以把三种卖出放在一起看，会发现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不是在预测市场，他们分别回答的是三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第一，世界是不是还如你当初所相信的那样运转。

第二，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到了会犯错的位置？

第三，你的生活是不是走到了需要兑现成果的阶段。

可以反复咀嚼的话，把投资收益用于改善人生，从来不是失败，那正是投资存在的唯一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