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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人草芥之命,生于蓬门草户。落地之时,清辉映月,星斗如常,非有祥瑞异兆。貌无潘安之姿,智乏孔明之慧,平平众生一粟耳。
寒门小户,世代躬耕。双亲辛劳,识字堪堪糊口,难称书香继世。几间陋室栖身,数亩薄田糊口,赖此微末所得,于红尘隙缝中苟延残喘。蒙天地垂怜,父母劬劳恩深,方得蜷缩于这万丈软红之内,常怀战兢,步履薄冰。
今值学业将竟之期,常反躬自省才力之浅,今日偶有感触,遂欲一抒胸臆。余自六龄发蒙,始涉学途。虽无蟾宫折桂之资,然庠序十载,未出三甲之外。春闱之前,顾盼自雄,意气凌霄。讵料大比失蹄,名落孙山,此生平一蹶也。及入太学,课业渐弛,然悠游卒岁,颇得自在。孰料秋试再蹶,青云路断,此生二蹶也。中夜抚膺,泫然自问:昔年雕虫之技,竟何凋零至斯?幸蒙父母垂悯,未弃驽钝。阿姊与姊婿更倾囊相济,资斧不匮,使余衣食无虞,壮心未泯。寒暑迭易,未尝断我追云之翼,护我揽月之怀。
二十年寒窗苦读,跌撞混迹,侥幸忝列硕士庠序之末。既未立下安邦定国之勋,亦无济世经纶之业。孤身漂泊异乡,幸也遇良人暖语温言,悲也逢恶徒冷面如霜。更尝佳偶移情,昆仲负心,几番尘事摧心;幸赖明师提点,同门相煦,复有椿萱垂念、伯仲关怀,暖意渐生;后见小鹿,前尘块垒渐消,心渐释然。真可谓酸甜苦辣咸,人间百味,未尝遍亦尝深。虽知命如纸薄,未敢轻言顺从,偏生几分恨天怨地之狂心。纵匍匐于泥泞,亦挣扎向前,不肯折腰。
可叹,胸中墨水虽未盈五车,偏喜附庸风雅,涂抹几笔歪诗,闲扯几句酸文。身处江湖之远,心思偶窥庙堂之高。时而强作深沉,扮个莫测模样,不过徒惹人笑。
欲为善,常觉力有不逮,难求始终;欲作恶,又畏首畏尾,不敢纵情。做不得那搅乱乾坤的混世魔王,亦非那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见庙亦烧香,遇佛亦叩拜,浊酒荤腥,未曾忌口。放生时慈悲满怀,杀生时刀落干脆。如此摇摆,既负了观音菩萨的慈悲心肠,也悖了如来佛祖的清规戒律。于这滚滚红尘中苟且偷安,虚掷了大好光阴年华。
思之愧怍:为人子,未尽反哺之孝,累父母悬心挂肠;处人世,未担起应尽之责,未能承欢膝下、光耀门楣;枉披人皮一副,诸多伦常情理,竟未能周全担当。
然则,昨日种种,无论甘苦对错,皆已熔铸成今日之我。寥寥数语,岂能道尽这半生颠簸?且看——乾坤浩荡尚未定局,江郎才思岂敢言尽?此身虽如天地间一刍狗,亦当效犬马之力,于这未竟之途上,踉跄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