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在四季酒店洗完澡,侍应刚好把套餐送入房间。
我坐在落地窗边,望着楼下两个泛出蓝色波纹的小泳池,心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这里是天堂,可口的异国饮食、顶级的环境,高贵的享受。我本应当是带着小萱和我的家人们过来与我一同分享的,我也完全有能力做到,但现在每次来澳门,我只是在封闭的赌厅房间里孤军奋战,为了几个数字把美好的生活抛在一边。
对几十万的输赢我也已经麻木了,刚输了50万,我却好像感觉不到紧张,只是有一点懊恼而已。找华姐签码-输完-找阿强签码-赢回,这几乎已成为一种定律,熬夜追数的过程让我心里很疲惫,赢钱好像越来越难,我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就赢几十万走人?以前我总是能做到。
华姐又来电话,劝诫我不要去外面签码,她现在对我的赌技已基本失去信心。
“以前你次次赢钱,而且每次输了都能追回,造成你太轻敌的心态。现在一场大输之后你又不甘心,越打越乱。赌场没这么好赢的!你信我啦!如果赌场钱好赢,我们澳门人个个都不用做嘢(干活)啦!”
她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现在我正如在一部已发动的战车里,我设好了自动驾驶,坐在车头挥着大刀厮杀。
我打电话给阿强,他在电话里说:
“你过来金沙城吧,有些事我和你聊一下。”
到了金沙城赌厅,阿强正在角落的吧台和几个公关开会,见我来,他简单吩咐几句散了会。
“有人来过厅里打听你的事情。”他说。
“哦?找谁打听?你们怎么说的?”我知道一定是南海贵派人过来打听我在赌厅的输赢。
“我的人当然不会说什么,我也交代过他们了。”阿强说。
“你在外面欠了很多钱吗?”他接着问。
“有一点,但关系是不错的。”我把华姐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下。
“如果他们知道你这里,派人过来阻拦,不让你赌,你怎么办?”他问。
“绝对不会!我没有赖他们账,他们也不会跟我翻脸。”我斩钉截铁地说。
“你自己要把握好,澳门这个地方人心很复杂,最好不要发生冲突。当然,各有各的实力,如果他们过来抢筹码的话,我们集团也不会让他们得手。”他又问:“那光明他们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不想影响到公司运作,我很快就会把事情解决掉。”我说。
“你自己看着办,赢了要学会收手。”阿强说完后,向账房交代好给我签码的事,又匆匆前往另一个赌厅。
看来澳门这个地方太小,一举一动都容易被人得知。不要找他人签码,这是南海贵他们与我的口头约定,可他们提供的50万赌本太少!南海贵的做法总是私底下用黑·道那一套,让我很不愉快-虽然大家见面和和气气,他也从没打过电话给我。我不想自己的行为再被这笔债务牵制,今晚听闻南海贵的举动后,我更是想尽快消除这笔赌债。
我从账房签了50万筹码出来,选了一张安静的赌台开始分析牌路。
华姐和南海贵知道我今晚还会赌,这是肯定的。他们担心我在外面输得太多以至于还不清剩余债务,所以过来赌厅想了解一下底细;至于他们会不会派人现在过来干扰?正如我向阿强解释的,我想不会。因为现在双方关系远不至于翻脸,不翻脸的话,他们过来只是让大家更尴尬而已。
由于已经输了50万,要加快赢回的话就需要扩大底注。我把固定套路的起注定为5万。
在前面章节曾经介绍过,我这种1/2赢注加码的进攻式套路,并不惧怕连输,但要求每局必须有连赢的机会。一天下来只要抓住一段好路能够连赢七八口,那台面筹码就会翻番,无论输多少都可以一次赢回;如果能抓到机会连赢九口,那不但能翻本,还能超额完成任务。
比如100万的本钱,采用5万的起注,连赢七口就是50000-40000-60000-90000-135000-200000-300000,这样七口下来就赢了87万;
而连输七口,则是50000-25000-12000-6000-3000-1500-800(不够赌台最低注则上下买),这样输七口也只是输10万而已;
但这个套路最害怕是碰到输一口赢一口的情况,特别是输第一口5万,却赢第二口2.5万甚至1.2万,这样踩反节奏的话,筹码会下跌的很快-要知道百家乐开一把牌只需要三十秒。
今天的牌路就是拉锯战,很难连赢三口以上,又总是赢小输大,所以打到晚上十二点,台面筹码只是40万左右,输了10万。
手机响了,是华姐的朋友珍小姐打来的。我不想让她听到赌厅的声音,于是把手机拿到洗手间,关上门接听。
“阿海,你现在哪里?”她问。其实我在哪里她应该知道。
“在休息。”我说。这种回复让大家都有台阶可下。
“不要赌了,你最近赌运不好!”她说,“我和华姐都不愿意看到你输完,你还有自己的生意,老婆又是大肚子,如果你输完了,你的老婆孩子将来怎么办?”
“我知道,我明天早上会走的。”我说。我知道她们也是出于好意,华姐是真的担心我控制不住输完,至于在外面签码倒是其次,所以电话里大家都没有把事情点破。
应付完电话,我的牌运却并没有好转,筹码在不知不觉消耗战中只剩下了20万。
已经凌晨三点了,我开始感到疲惫。由于这两周熬夜次数太多,几乎每隔两天就在赌场熬一个通宵,所以最近我精神很容易感到疲劳,现在看屏幕都有点模糊不清。
我决定晒冷,不管输赢,这把过后就回房休息。
我把20万押在闲上,往往疲劳时候做出的选择都是错的。
这把输了。
加上下午的50万,今天又输了100万。
不过我没心思去想这些,我心里虽然很憋屈很恼怒,但是我想尽快回房睡觉。为什么我现在战斗力这么弱?为什么我用意念拿不到好牌?为什么我凌晨三点就支持不住了?
我回到十二楼房间,仅仅一小时,我又输了20万。现在我真的不敢赌了,这是我打百家乐以来第一次输到不敢赌。我知道凭现在这个状态,再赌肯定是个死字。
现在时间是早上七点半,心情乱糟糟的,但我不想再逼自己入睡了,顺其自然吧,也许心平气和下来就真能睡着。于是我打开电视,看莲花台的好莱坞影片。
早上八点,小萱打电话来了,这是她坐地铁上班的时间。
“老公,昨晚战果如何?”小萱语气很温柔,其实她知道我正在输钱,因为如果赢钱的话,无论半夜三四点我都会汇报战绩让她开心。
“输了几万,昨晚运气不好。”我又谎报军情。
“你慢慢来啦,要不就别打了,你最近在澳门呆的时间太长啦!”小萱有点小抱怨。
“没事,今天是要陪一个客户,我明天才能回来。”我估计今天是回不去了,所以这样说。
“那好吧,晚上我让我姐过来陪我。你要定时给我短信!”小萱挂了电话。
今天是周三,早上九点之后会有几个业务电话,所以我也不能再赖在床上了,干脆干点正事把自己累一累,把正事办好又能减少心事,争取中午时间再睡。于是我让服务生送了一套早餐上来,又强打起精神,用平常的语气打了两个电话给深圳的季军和广州的大鹏,交代他们装货和付款的事情。
手机响了,是谷局打来的电话。
谷局是我一个亲表叔的好友,年龄45岁,比我大7岁,是广东北部一个大城市的外贸局副局长。上回陪表叔参加他们的同乡会,我和谷局一见如故,三人在酒店房间几乎聊了通宵。谷局对我才干很欣赏,有意帮我牵线做他们地区的外贸进出口业务。
“海洋,我到了深圳,现在盐田,市里组织了一个和
盐田港的交流学活动,你明早有没有时间?”谷局问。
“有时间!我现在在澳门,不过明早八点多能回到深圳。”和谷局这个见面很重要,因为我有一套设想要和他谈谈,有他支持对我们公司的发展非常有利,我的手机记事本上早就设置好了这月与他见面的提醒。如果今晚赢回来,明天一早七点我可以从拱北出关,让阿强派一台保姆车送我回深圳,九点来钟应该可以到盐田。
“那好,明天早上九点多你过来盐田,我们一起喝个早茶,时间比较紧,中午我还有个会。”谷局说。
“好,那明天见!”我和谷局约定。
这“明天见”的前提,是我今晚必须赢回,哪怕又要熬一个通宵。
我很清楚,如果又输一百多万,谁也拽不动我离开澳门,哪怕是我自己。补天计划进行至今,绝不能半途而废,更不能以完败收场。为了这场战争,我几乎已经倾尽了我身体内的智慧和力量,如果败了,恐怕整个人的自信都会被摧毁掉。
现在关键问题是睡觉,只要能睡一觉,哪怕两小时三小时,我相信睡醒后我一定能赢回来。上次大输之后我已经上网查过,我这种状况是属于过度疲劳失眠症,原因应该是赌场氧气加神经紧张所致。所以上午十一点不到,我又点了一份午餐上来,吃饭最易让人放松,而且吃饱了容易入睡。我还点了一罐德国啤酒。中午12点后电话少,又是我最犯睏的时候,我要抓住这个机会。
这次的全麦啤酒终于有点效果,我在床上躺了两小时,直到酒店前台打来的退房电话把我叫起。似乎是睡着了几十分钟,但我也不能肯定,因为睡眠不深的话,实在分不清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的。但至少可以欺骗自己一下:我对不听话的身体说,还好,睡了一觉。
不管怎样,我已离开赌场休息了六七个小时,我应该抓紧时间开始战斗了。
我打电话给阿强,要再签50万的筹码。
阿强刚刚睡醒,他犹豫了一下,问:“如果又输了,你怎么办?”
我回避问题,反问他:“你认为我一定会输吗?几十万慢慢打我赢不回来吗?”
“那好吧!”磨叽了几句后,他终于说:“不过前提是:如果输了,你一定要离开澳门,我会送你去码头看着你走。”
我离开四季酒店,到了金沙城赌厅后,从账房取出50万的筹码,又让公关在金沙城楼上的假日酒店帮我重新开了一个房。
现在已经过了犯睏想睡的阶段,就是疲惫-大脑疲累身体也疲惫。所以我坐在赌桌旁,下注很慢,而且不停地要可乐和冰冻果汁来提神。我很少投注也从不看牌,只会跟着旺家偶尔下个几千一万,我想只要采用最保守的策略,熬一整天下来,肯定能碰上一两条好路。
这样磨到晚上八点多,只是在洗码而已,台面筹码并没有增加多少,也只是50几万。小萱发了两次短信过来询问情况,我用“输赢不大,在陪客户”的借口敷衍了过去。
时间越来越不够用,已经防守了一整天,趁现在比较有精神,我必须要开始采用进攻打法。于是我向公关要了几杯冰水,拿进单间的洗手间洗脸,进攻之前,要让精神处于最冷静最清醒的状态。
我在洗手间里祷告,未出世的雨辰每次都能给我很大的助力,女儿就是我的天使精灵,无论赌场有多少妖魔鬼怪,她的圣洁定能将它们一扫而空。
现在目标要赢回120万,所以我调高了起始注码,采用8万起注。因为睡眠不足,我还不敢采用上次和小陈夫妇一起那种过三关的晒冷打法,因此还是用既定的连攻带守套路。
疲劳之师永远攻不下一座城池,我的兵力在进攻当中不断损耗,晚上十一点,50万筹码已经消耗殆尽!
厅里的靓仔美女公关们知道我是阿强的好友,都对我比较关注。在他们的注目下,输完最后一个筹码,我迅速离开赌厅,怏怏地回到假日酒店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