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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章 狮子成为兽国之王
这些旅行者们,在瓷墙上爬过来以后,发觉他们到了一个令人厌恶的地方,到处是池沼,盖着长长的丛草。因为草这样密厚,遮蔽了他们的视线,走路时很难不掉入泥泞的水潭里。但是,他们小心地走着,平平安安地直走到了泥土的地上。但这地方似乎比较以前所走过的更加荒野了,在走了一个长时间的和带着疲倦的路程以后,穿过了矮丛林,走进另外一个森林中去,那里的树木,比他们以前所看见过的不论什么树木,都来得巨大和古老。
“这个森林真是十全十美的可爱, ” 狮子说了,快乐地仔细地向四周看着,“我从来不曾看见过比这个更美丽的地方。”
稻草人说:“这里似乎阴森得很。”
“一点儿不,”狮子回答说,“我喜欢在这里度过我的一生。看看这些干草怎样柔软地在你的脚下,看看这些苔藓怎样丰满和碧青地紧抱在老树上。肯定的,没有一只野兽能希望有一个比这更快乐的家乡了。”
多萝茜说:“这森林里恐怕有野兽吧。”
“我猜想有的,”狮子回答说,“但是我还不曾看见过它们。”
他们在森林中走着,直走到暗得不能再向前走了。多萝茜和托托,还有狮子躺下来睡觉了,这时候铁皮人和稻草人,像平常一样地守卫着他们。
当天亮时,他们再动身。在他们还没有走多远,忽然听得一种低沉的隆隆的声音,好像是许多野兽们的吼叫。托托有点儿呜呜咽咽,但是别人都不怕,他们仍旧在小径上向前行进,直走到树林中一个空旷的地方,看到在那里集合着数百只不同种的野兽们。有老虎、象、熊、狼和狐狸,以及动物史上所有的一切兽类。
多萝茜立刻害怕起来。但是狮子说明这不过是野兽们在举行着一个会议,它从它们的吼叫声和咆哮声中,判断出它们遇到了巨大的灾难。
正当它在说着时,有几只野兽看见了它,这个大集会马上好像中了魔法似的,寂静无声。
老虎中最大的一只,跑向狮子这边来,鞠着躬说道:“欢迎,啊,万兽之王!你驾临得很好,快去战胜我们的仇敌,再把和平带给在这森林中的一切野兽们。”
狮子镇静地问道:“你们有什么灾难?”
“我们都被新近来到这森林中的一只凶猛的仇敌威胁着,”老虎回答说,“它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怪物,像一个大蜘蛛,身体大得像大象,脚长得像一棵树干。这样长的脚有八只,当这个怪物爬过这森林时,它用一只脚捉住一只野兽,塞到嘴里去,像一只蜘蛛吃着苍绳般地吃着。在这个凶猛的怪物活着时,我们中没有一个是安全的,所以当你来到这里时,我们在召开一个会议,决定怎样保卫我们自己。”
狮子想了一会儿,它问道:“在这个森林里,是不是再没有旁的狮子了?”
“不,这里有过几只,但是这个怪物全把它们吃掉了。而且,它们中没有一个庞大和勇敢得像你那样的。”
狮子问道:“如果我杀死了你们的仇敌,你们会不会佩服我,并且像对一个森林之王一般地听从我?”
老虎回答说:“我们都乐意听从你。”
空旷地上所有旁的野兽们响起一阵有力的吼声:“我们乐意!”
狮子问:“现在那个大蜘蛛在哪里!”
“在那边栎树林中。”老虎一边说,一边用它的前脚指点着。
狮子说:“你好好地当心我的朋友们,我立刻去和那个怪物决斗。”
它向同伴们说声再会,骄傲地向前走,去向那个怪物挑战了。
当狮子寻到它时,这个大蜘蛛正躺着熟睡,那样子是十分地丑恶,使得它的敌人因为厌恶而掩着自己的鼻子。它的一些脚,长得像老虎所说的,身上覆盖着粗糙的黑色的毛发。它有一张大嘴,有一排一尺长的尖利的牙齿。但是它的头,却由一条细弱的像一只黄蜂的腰似的颈项连接着。这就把攻击这只畜生的一个好办法暗示给狮子,知道在它睡着时攻击它,比较它醒来时容易一些。于是狮子对准那个怪物的背,来了一大跳,就扑了上去。随后,用沉重的脚掌—击,闪出了所有的利爪,打击着蜘蛛的头,使它身首异处。直等到它的一些长脚停止了摇动时,狮子知道它已经死去了,才跳了下来。
狮子跑回到空旷的地方来,在森林中的野兽们正等候着它,它骄傲地说道:“你们再也用不到怕你们的仇敌了。”
于是野兽们向着狮子,像向着它们的王一样地拜倒。狮子也答应让多萝茜平安地走上了到堪萨斯州去的道路以后,就回来管理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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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美丽的瓷器城
正当铁皮人在树林里找到了木材,做着一座木梯的时候,多萝茜因为长途跋涉得疲倦了,倒下去便睡着了,狮子也已跟伏着去睡了,托托躺在它的旁边。
稻草人守望着铁皮人工作,并且对他说:“我想不出为什么要在这里筑一座墙,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来筑的!”
铁皮人回答说:“休息休息你的脑子吧,别多想那墙里的事情吧,当我们爬了过去,便会明白在那一边有些什么东西了。”
过了一会儿,梯子做成功了,看起来似乎很笨重,但是铁皮人相信它是坚固的,并且能够达到他们的目的。稻草人唤醒了多萝茜,还有狮子和托托,告诉他们梯子已经做成了。
稻草人第一个爬上梯子去,但是他爬得这样地笨拙,使得多萝茜不得不紧紧地跟在后面,防止他掉下来,当稻草人爬到高出自己的头的墙顶时,他喊道:“啊呀!”
“爬上去!”多萝茜高声说。
因此稻草人就再爬上去,坐在墙顶上了。
多萝茜伸出她的头,并且喊道:“啊呀!”正像稻草人所喊过了的。
随后托托也爬上去,马上吠着,但是多萝茜使它安静下来。
其次是狮子爬上那梯子,铁皮人末一个上梯,正当他们两个从墙顶上面望过去时,他们也都喊道“啊呀!”
现在他们并排列成一行,坐在墙顶上的时候,向下望见了一片奇异的景象。
在他们面前,展开着一个城市,有一片平滑的、明亮的、雪白的、像一只大盆子的底那样的地板。到处散列着许多的屋子,完全用瓷器做的,漆着鲜明的色彩。这些屋子十分小,其中最大的,只高到多萝茜的腰部。在那里,也还有美丽的小谷仓和小厩房,四周绕着瓷做的篱笆,许多的牛、羊和马,还有猪和小鸡,全都是瓷器做的,一群一群地站着。
但是其中最奇怪的,是住在这个奇异国度里的那些百姓。扔牛奶的女郎和牧羊的女郎,全都穿着白底有金黄色斑点的外衣;公主们穿着最华丽的银色、金色和紫色的长袍;牧童穿着淡红色和黄色的短裤,垂着蓝色的镶条,在他们的鞋子上有黄色的钮扣;皇子们的头上,戴着用宝石装饰的皇冠,穿着白鼬皮的长袍和闪光缎的紧身衣;还有滑稽有趣的小丑们,穿着皱边的长袍,两边面颊上点着红的圆点,尖顶的高帽子覆盖到他们的额上。最最奇怪的,这些人们完全是瓷做的,即使他们的衣服也是瓷的,他们都是那样小小的,其中最最高的,还没有高出多萝茜的膝部。
起初,除了一头紫色的狗以外,没有一个人注视到这几个旅行者,它长着一个特别大的头,跑到墙根边,用一种细小的声音,向他们吠着,然后向后走回去了。
多萝茜问:“我们怎么样下去?”
他们发觉梯子这么笨重,拔它不起来,所以稻草人从墙上倒下去,其余的都跳落在他的身上,这样,坚硬的地面,不会碰伤他们的脚。当然,他们的脚不落在稻草人的头上,不然,给钉子戳进脚里,就要受到痛苦。当大家一齐跳了下去,他们扶起了稻草人,他的身体被重压着,变得十分扁平了,他们轻轻地拍着稻草,使他再恢复成人形。
“为了要到达那目的地,我们必须穿过这奇怪的地方,”多萝茜说,“除了向南方以外,走别的路,都是不聪明的。”
他们开始走着,穿过瓷器国的路,他们遇到的第一件事情,是一个捋牛奶的瓷女郎,正在捋着一条瓷牛的奶。当他们走近去时,那瓷牛突然一踢,踢翻了那瓷凳子、瓷提桶,捋牛奶的女郎自己也被踢着,一起倒在瓷的地面上,发出很大的声音来。
多萝茜吃惊了,看见那瓷牛断了腿,那瓷桶碎成许多小块,可怜的捋牛奶的女郎,在左肘上被踢出了一个洞。
“看吧!”女郎愤怒地喊着,“看看你们做了些什么事!我的牛断了腿,我必得把它牵到修理店去,再胶合好。你们跑过来惊吓我的牛,是什么意思?”
多萝茜回答说:“我十分抱歉,请原谅我。”
但是这个美丽的捋牛奶女郎,太被激怒了,不理睬他们。她愤怒地拾起断腿,牵着牛走了,那可怜的畜生,只好三只脚踏行着。当那捋牛奶的女郎离开了他们,对于这些愚笨的陌生客人,回过头来,从她的肩上面,投掷了好多次含有责备的瞥视,并只把她的受伤的臂膀,靠紧了她的身边。
多萝茜对于她的不幸,十分忧愁。
“在这里,我们必须谨慎小心,”好心的铁皮人说,“否则,我们多损伤了这些美丽的小百姓,他们会使我们永远不能过去。”
走了不远,多萝茜遇见了一个衣服最美丽的年轻的公主,公主看见了这些陌生人,停了一停,也就走了。
多萝茜要把公主看得更清楚一些,所以就追赶她,但是这个瓷女郎喊道:“不要追赶我!不要追赶我!”
她用那吃惊的细小的声音喊着,使得多萝茜停了步,问道:“为什么不要?”
“因为,”公主也停步了,相隔着一个安全的距离,然后回答说,“如果我跑,我要跌倒,会跌碎了自己。”
小女孩子问:“你不能修补吗!”
“唉,是的。”公主回答说:“但是你得知道,一个人在修补过了以后,就永远不这样美丽了。”
“我也以为是这样。”多萝茜说。
“现在, 乔克先生到这里来了, 他是我们的一个小丑,”瓷女郎继续说道,“他常常用头站在地上。好多次损伤了自己,使得他修补了一百多个地方,因此他变得不好看了。现在他到这里来了,你可以去看看他。”
真的,一个轻松愉快的小丑,现在向他们走来了,不管他的红色、黄色和绿色的衣服怎样美丽,多萝茜能够看出他完全有了裂缝了,每跑一步路,丑陋地显出他有好多地方是修补过的了。
小丑把他的手插在衣袋里,鼓起了他的脸颊,顽皮地向他们点点头。他唱道:
“我那美丽的姑娘,
为什么你对着可怜的老乔克先生呆望?
你这样僵硬而呆板,
好像你吞下了一根拨火棒!”
“先生,安静一些!”公主说,“你看见这些陌生的客人么,应当用恭敬的态度去接待他们!”
“不错,我希望这是礼貌。”小丑声明着,立刻用头倒站在地上。
“不要介意这位乔克先生,”公主对多萝茜说,“他的头上有很大的裂缝,这就使得他愚蠢了。”
“呵,我一点儿不生他的气,”多萝茜说。“但是你是这么样的漂亮,”她继续说,“我相信我十分地爱着你,你高兴让我带你到堪萨斯州去,让你站在爱姆婶婶的壁炉上面的石架上面吗?我能够用我的篮子带走你的。”
“那样会使我十分不快乐,”瓷公主回答说,“你要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国土,我们很心满意足地居住着,要谈天,要在四周行动,随我们的高兴。但是在我们中间不论哪个被拿走了,我们的关节立刻变得僵硬了,只能够笔直地站着,供人们赏玩罢了。当然,人们希望我们站在炉架上和橱柜里,还有站在图书室的桌子上,但是我们住在自己的国土里,是觉得更加快乐呢。”
多萝茜高声地说:“无论如何,我不想使你不快活!所以我只好说声再会了。”
“再会。”公主回答说。
他们小心地经过这个瓷器国。小小的动物们和所有的人们,都在路上逃走,他们都害怕这些陌生的人,会踏碎他们。在一个钟头以后,这些旅行者就到达了这个国度的另一面边界上,发现了另一座瓷墙。
但是那墙没有先前的那一座高,只要站在狮子的背上,他们就都爬上了墙顶。然后狮子并紧了它的前腿,伏下了身子,跳过了墙。但是当它跳起来时,它的尾巴带倒了一座瓷做的教堂,把它打得粉碎。
“这太坏了,”多萝茜说,“但是我想我们还算运气,除了弄碎了一条牛的腿和一座教堂以外,没有更多地损伤了这些小百姓们。他们都是这么脆弱易碎的!”
“实实在在的,他们就是这个样子,”稻草人说,“我要感谢,我是用稻草做成的,不容易受到损害。但在这个世界上,竟还有比一个稻草人更加不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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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到南方去
多萝茜要回到堪萨斯州家里去的希望,再度告吹了,她悲伤地哭了。但是当她想到最后,她还喜欢自己不曾在轻气球中飘升了去。她对于奥芝的失踪觉得很忧愁,她的同伴们也是如此。
铁皮人跑到她那里去说:“真的,如果我不为把一颗可爱的心给了我的人的失踪而悲伤,我是忘恩负义了。因为奥芝失踪了,我要哭一会儿,如果承你的好意,揩去我的眼泪,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发锈。”
“好的,”多萝茜回答说,立刻抽出一条手帕来。
于是铁皮人哭了几分钟,她拿着手帕用心地守候那流出来的眼泪,并且揩掉它们。当他哭停了以后,马上十分亲切地向她道谢,并且用那饰着珠宝的油罐,把自己的身体用油完全涂抹了一下,好防止那发锈的灾难。
现在稻草人领导着翡翠城,虽然他不是一个魔术家,但是百姓都尊敬他。他们说:“因为在这整个的世界上,再没有其他的城市,是给一个塞满稻草的人所领导的。”就他们所知道的来说,这话是十分对的。
在奥芝乘坐的轻气球,飞升去了以后的那个早晨,四个旅行者在宫殿里集会,讨论事情。稻草人坐在伟大的皇座上,其余的很恭敬地站在他的面前。
新的国王说:“我们并不怎样地不幸,因为这个宫殿和这个翡翠城,都属于我们的了,我们可以做我们喜欢做的事。我还记得在不久以前,我被缚在一个农民的稻田中的竹竿上面,现在,我却是这个美丽的城市的领导者了,我非常满足我的生活。”
“我也是,”铁皮人说,“我喜欢我那颗新的心。真正的,我在这整个世界上,这是唯一要求的东西。”
“关于我,只要知道我和所有活着的野兽相比,即使不是最勇敢的,也是一个勇敢者,我就满足了。”狮子谦逊地说。
稻草人接下去说:“如果多萝茜也愿意住在翡翠城中,我们就可以在一块儿快快活活生活了。”
“但是我不愿意住在这里,”多萝茜叫着说,“我要到堪萨斯州去,和爱姆婶婶、亨利叔叔住在一块儿。”
“唔,那么,怎么办?”铁皮人问。
稻草人决意要好好想一想,他想得这样的努力,使得那钉和针,都戳出在脑壳的外面。后来他说道:“为什么不去召唤飞猴们来,请求它们把你驮过那沙漠?”
“我倒不曾想到那个!”多萝茜十分快活地说,“那是简单容易的事。我立刻去拿金冠来。”
她就把金冠拿到宫殿里来,说着咒语,立刻有一大队飞猴,穿过开着的窗子飞进来,站在她的旁边。
“这是你第二次召唤我们来了,”猴王在小女孩子面前鞠躬说着,“你希望一些什么?”
多萝茜说:“我请求你驮我飞回堪萨斯州去。”
但是飞猴的王摇摇它的头。
“那办不到,”它说,“我们只属于这个国土里的,并且不能离开它。在堪萨斯州那里,从来不曾有过一只飞猴,而且我猜想也永远不会有,因为它们不属于那地方的。我们乐意用我们的力量,替你做不论什么事情。但是我们不能够越过沙漠。再会!”
猴王又鞠了一个躬,展开它的翅膀,穿过窗子飞走了,它的队伍也跟着飞走了。
多萝茜失望得几乎要哭出来。
她说:“我白白地浪费了一次金冠的魔力,飞猴们不能够帮助我。”
有仁爱心肠的铁皮人说:“这事情实在是太坏了!”
稻草人再想着,他的头这么可怕地隆起突出着,多萝茜害怕它要爆裂开来了。
他说:“让我们唤那个长着绿胡须的兵士进来,请教请教他。”
因此,那兵士胆怯地被召唤进了宫殿,因为当奥芝在这里的时候,从来不让他走进门口的。
“这位小女孩子,”稻草人对兵士说,“希望越过沙漠,她将怎么样办!”
“我说不出,”兵士回答说,“除了奥芝以外,没有一个人走过沙漠。”
多萝茜十分迫切地问:“是不是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帮助我,”
“甘林达能够的。”他建议说。
稻草人问:“谁是甘林达?”
“南方的女巫。她在所有的女巫中是最最有力量的,领导着桂特林。而且,她的城堡就在沙漠的边上,所以她也许知道通过沙漠的是哪一条路。”
小女孩子问:“甘林达是不是一个善良的女巫!”
“桂特林人都公认她是好人,”兵士说,“她对每一个人都和善。我还听说甘林达是一个美丽的妇人,她懂得怎样地保持着年轻,虽然她的年龄已经很大了。”
多萝茜问:“我怎样能够到达她的城堡?”
“这条路是一直向南的,”他回答说,“但是可以说对于旅行的人们充满着危险。在那里,野兽们藏在森林里,还有一种奇怪的人,他们不欢迎陌生的客人经过他们的国土。为了同样的理由,住在桂特林那里的人也不曾到过翡翠城来。”
于是这个兵士说完了话,就离开了他们。
稻草人说道,“那最好的办法,似乎只有多萝茜能够不顾一切危险,动身到南方的国土去,请求甘林达的帮助。因为,当然啦,如果多萝茜住在这里,她将永远不能够回到堪萨斯州去。”
“你必得再想想看。”铁皮人注意地说。
“我想过了。”稻草人说。
“我将和多萝茜同去,”狮子声明说,“因为我对于你的城市厌倦了,渴望着森林和我的故乡。你得明白,我是一只正式的野兽。而且,多萝茜需要有人保护。”
“那倒是实在的,”铁皮人同意地说,“我的斧头也许可以为她服务,所以,我也同她到南方的国土去。”
稻草人问:“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他们惊奇地问:“你也去吗?”
“当然。如果缺少了多萝茜,我将永远得不到脑子。她在稻田里从竹竿上解放了我,带我到了翡翠城,所以我的好运道完全是从她那里得来的,直到她能够回到堪萨斯州以前,我将永远不离开她。”
“谢谢你们,”多萝茜十分感激地说,“你们待我十分和善,但是我希望尽可能地立刻动身。”
“明天早展我们就动身,”稻草人回答说,“所以现在让我们准备起来,因为这将是一个长途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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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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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救助
那小胆狮听得恶女巫给浇了一吊桶的水,溶化得无影无踪了,十分高兴。
多萝茜立刻打开了牢监的门,使它得到自由。他们一同到城堡里去,在那里,多萝茜的第一个举动,是把所有的温基人一起喊来,井且告诉他们,他们不再是奴隶了。
在黄色的温基人们中,进行着盛大的庆祝,因为他们为恶女巫当了许多年的苦工,她常常很残忍地对待他们,如今获得自由了。于是他们把这一天当作一个节日,以后永远在这一天举行宴会和跳舞会,作为纪念。
狮子说:“如果我们的朋友,稻草人和铁皮人,只要他们还和我们在一起,我应当十分快活。”
女孩子十分痛苦地问:“你以为我们不能救活他们吗?”
狮子说:“我们可以试试。”
因此,他们便把黄色的温基人叫来,询问他们,可愿意去帮助救活他们的朋友。那些温基人说,他们愿意为了多萝茜,欢欢喜喜地尽他们的力量,去做一切的事,因为她把他们从奴役中解放了出来。于是她挑选了一些看来非常聪明的温基人,一起出发走了。走了一整天,直等到第二天,他们到了岩石很多的原野,看见铁皮人躺在那里,浑身被打击得凹凹凸凸、弯弯曲曲了。他的斧头横在身边,斧口全锈了,斧柄也脱落了一段。
那些温基人,轻手轻脚地,把他扶起在他们的手臂上,再抬着他回到黄色的城堡里。多萝茜为了她的老朋友可悲的情状,流着眼泪。狮子看了,也忧愁得呜呜咽咽的。
当他们到达城堡,多萝茜对温基人说:“在你们老百姓中间,可有铁皮匠吗?”
他们告诉她:“唔,是的,我们中间有些是本领很好的铁皮匠。”
她说:“那么,领他们到我这里来。”
当铁皮匠们来时,在篮子里带了他们所有的工具。
她询问道:“你们能不能在这个铁皮人身上,把这些凹凸的、弯曲的地方,平整拉直,再恢复他原来的外形,把他已脱裂的地方,焊在一起吗?”
这些铁皮匠小心细致地把重伤的铁皮人,周身看过一遍,于是回答说,在他们估量起来,是能够修理好的,像以前一般地完好。这样,他们在这城堡中的一间极大的黄屋子里,做起工作来,做了三天四夜,在铁皮人的腿上、身体上和头上,锤击着,扭绞着,压弯着,焊接着,揩擦着,连连敲打着,直敲到最后他回复了平直的老样子,他的关节,动作起来也像以前一样良好。不过,从此他身上有了好几个补钉,那是免不了的,可这些铁皮匠,已经把工作做得很出色,而且铁皮人并不是一个爱外表的虚荣的人,这些补钉,他不放在心上。
最后,他走到多萝茜的房间里去,感谢她救活了他,快活得使他流着喜悦的眼泪。多萝茜用她的罩袍,小心地拭去他的脸上每一滴眼泪,因此他的关节没有发锈。同时,她也因为又会见了她的老朋友而快乐起来,自己也流了眼泪,很快很多地淌出来,但是这些泪水不需要拭去的。
至于狮子呢,它常常用它尾巴的一簇尖端,揩拭它一双眼睛,这簇毛也变得很湿了,它不得不到外面院子里,把它晒在太阳里,直到晒得干燥。
当多萝茜对他讲完了所遇到的每一件事情时,铁皮人就说:“如果稻草人再同我们在—起,我一定更加快活。”
小女孩子说:“我们一定要去找寻他。”
因此她再一次请温基人来帮助她,他们走了一天的路,直走到第二天,才跑到了飞猴们把稻草人的衣裳,抛在高树枝上的那个地方。
那是一株很高的树,树干十分光滑,因此没有一个人能够爬得上去。但是铁皮人立刻说:“我把它砍倒下来,我们就可以拿到稻草人的衣裳了。”
当那些铁皮匠,为铁皮人修理的时候,另外一些温基人,他们是金匠,做了一个纯金的斧柄,牢牢地装在铁皮人的斧头上,替代那破旧了的柄。还有一些人揩擦着斧口,把所有的锈都擦去,使它发亮得像磨光了的银器。
铁皮人说了以后,立刻动手砍树,在一个短时间内,听到砰礴一声响时,树便倒下来了。稻草人的衣裳,也从树枝上掉了下来,落到地面上。
多萝茜把它拾了起来,交给温基人带回到城堡里,就在那里填塞着美好的、干净的稻草。看,呀!稻草人复活了,像以前一般地好,他正在深深地感谢他们救活了他。
现在,多萝茜和她的朋友们,又会集在一起了。他们在黄色的城堡里,过了好几天快乐的日子,他们在那里,能够找到使他们生活得舒服的每一种东西。
但是有一天,小女孩子忽然想起爱姆婶婶来了,说道:“我们必得回到奥芝那里去,并且要求他实践他的诺言。”
铁皮人说:“是的,我将终于得到我的心。”
稻草人很快活地接着说:“我将得到我的脑子。”
狮子很关心地说:“我将得到我的胆量。”
“我将回到堪萨斯州去,”多萝茜叫了起来,拍着她的手,“啊,让我们明天就动身到翡翠城去!”他们决定这样做。第二天他们就把温基人一起叫来了,对他们说着再会。
他们的离去,使那些温基人都很忧愁,因为他们非常喜欢铁皮人,恳求他留住着,并且管理这个西方的黄色的国土。可是看出了他们决意要走了,那些温基人就送给托托和狮子金项锁各一副,送给多萝茜一副用许多金钢钻装饰着的美丽的手镯,送给稻草人一条金头头的手杖,使他可以避免跌跤,送给铁皮人一个银的油罐,用金子镶着,并且镶嵌着珍贵的宝石。
每一个旅客,对着那些温基人,说了一段美妙的谢辞,作为答谢,并且和他们握着手,直握得他们的手臂都酸痛了。
多萝茜跑到女巫的碗橱旁,把食物放满在她的篮子里,预备在走路的时候吃,她在那里,看见了金冠。她试试戴在她自己的头上,觉得恰好合适。她并不知道关于这顶金冠的魔力,但是她看见它很美丽,就决意戴着它,脱下她无边的遮阳帽,放进了篮子里。
于是,他们一起出发,准备动身,到翡翠城去。温基人们向他们发出三声欢呼,说了许多祝福的话,欢送着他们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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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田鼠皇后
稻草人站在女孩子旁边说:“现在我们离开那黄砖铺砌的路不会很远了,因为我们已经走了差不多被流水带走得一样多的路了。”
铁皮人正想回答,却听到一种低低的吼声,转过头去(他那些铰链是做得很精致的),看见一只奇异的野兽,跳过草地向他奔来。真的,是一只黄色的大野猫。铁皮人想道,它一定在追捕什么东西。因为它的一双耳朵,竖起了靠紧在头旁边,嘴地张开,露出两排可怕的牙齿,一双通红的眼睛,像火球样地发出红光来。当它跑近来时,铁皮人看见跑在它前面的是一只灰色的小田鼠。虽然他没有心,但是他也知道,野猫想要杀死这样一只美丽无害的生物,这是不对的。
铁皮人举起斧头,正当这只野猫跑过时,向它很快地一劈,那只野兽的头,清清楚楚地离开了它的身体,四脚乱踢开去,分成两块。
现在,田鼠获得了自由,停止了逃跑,慢慢地走到铁皮人的身边,用一种细小的声音啼着说:“啊,谢谢你!多谢你救了我的性命。”
“我请求你,不要这么说,”铁皮人回答说,“你要知道,我是没有心的,因此我格外留神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朋友,即使只不过是帮助一只小老鼠。”
“不过是一只小老鼠!”小动物愤慨地叫喊着,“什么!我是一个皇后——是一切田鼠们的皇后!”
“啊,失敬了!”铁皮人说着鞠了一个躬。
“所以你救了我的性命,不但做下了一件大事情,而且这是一件勇敢的事情。”田鼠皇后接着说。
在这时候,好几只田鼠用尽它们小腿的力量跑过来,当它们瞧见了皇后,喊着:“啊,皇后,我们以为你被杀害了!你怎样能够从那只大野猫那里逃出来的!”它们一齐向小皇后低低地鞠躬,看上去差不多用头站在地面上了。
“这一位好心的铁皮人,”它回答说,“杀了野猫,救了我的性命。所以将来你们必须为他服务,听从他的即使最微细的意志。”
“我们知道了!”小田鼠们一齐用一种尖锐的合唱叫了出来。随后它们向各处逃开去,因为托托已经睡醒了,看见这些田鼠们还在它的四周,它发出一阵喜悦的吠声,跳进这一群的里头去。当托托住在堪萨斯州的时候,常常喜欢追赶老鼠们,它知道这事情不会有什么害处的。
但是铁皮人却把狗捉住,挟在他的臂弯里,当他向田鼠们招呼的时候,把它挟得紧紧的,“跑回来!跑回来!托托不会伤害你的。”
田鼠皇后从下面的草丛中抬起它的头来,用一种胆怯的声音问道:“你能保证它不咬我们吗?”
铁皮人说:“我不放走它,你们就用不着害怕了。”
田鼠一只一只地爬回来,托托不再吠了,虽然它还想从铁皮人的手臂中挣扎出来,还要咬他,它不知道他是铁皮做的。
后来其中一只最大的田鼠开口了。
它问道:“为了报答你救出我们皇后的性命,在这里可有什么事情要我们做?”
“我不知道有什么事。”铁皮人回答说。
稻草人也在想,但是他想不出,因为他的头是稻草填塞的,只好很快地说:“啊,是的,你们可以去救出那只胆小的狮子,它是我们的朋友,现在正熟睡在罂粟花的田地里。”
“一只狮子!”小皇后叫着说:“啊,它会把我们一齐吃掉的。”
“啊,不,”稻草人断然地说,“这是一只胆小的狮子。”
一只田鼠问:“真的吗?”
“它自己是这样说的,”稻草人回答说,“它永远不会伤害谁,它是我们的朋友。如果你们帮助我们救出它,我保证它将用友爱来对待你们。”
“很好,”皇后说,“我们信任你。但是要我们怎样做?”
“在这里的许多田鼠,是不是全都称呼你做皇后,并且愿意听从你?”
“啊,是的,在这里有好几千。”它回答说。
“那么,招呼它们尽可能快快地一齐跑到这里来,并且让它们每一个都带着一根长绳子。”
皇后转过身来向着侍候它的田鼠们,告诉它们立刻去把所有的老百姓招呼来。它们一听到这命令以后,就尽力向各处快跑。
“现在,”稻草人对铁皮人说,“你必须跑到河边的那些树林中去,造一辆大车来载运狮子。”
铁皮人立刻跑到树林中去,开始工作。很快地用树木的大枝造成了一辆大车,他砍去所有的叶和小枝,用木栓钉合在一起,把一根大树的干切做四片轮子。他做得这样的迅速,这样的精巧,在田鼠们来到时,大车已经造成了,正在等着它们。
它们从各处跑来,有好几千,大田鼠,小田鼠,和不大不小的田鼠。每一只的嘴里衔着一条绳子。正在这时候,多萝茜从她的悠久的睡眠中醒过来,睁开了她的眼睛。她非常惊异地发觉自己躺在草地上,好几千只田鼠站在她的四周,胆小地注视着她。但是铁皮人把一切的事情告诉了她,一边转过身来,一边指着高贵的田鼠皇后,问:“允许我把田鼠皇后介绍给你?”
多萝茜庄重地点点头,皇后行着敬礼,不久它和小女孩子变得十分友好了。
现在稻草人和铁皮人开始用田鼠们带来的绳子,把它们联结在大车上。绳子的一端,绕在每一只田鼠的颈里,另外一端缚在大车上。当然,大车的身体,要比任何一只田鼠大着一千倍。
但是当所有的田鼠装配好了,它们就能够很容易地拉动它了。即使稻草人和铁皮人坐在上面,这些奇异的小马们,也能轻快地拉到狮子所熟睡的地方去。
狮子的身体是沉重的,在做过了许多的困难工作以后,它们才把它弄上了大车。于是皇后匆促地对它的老百姓发出“拉!”的命令,因为它担忧如果田鼠们在罂粟花田里耽得太长久了,它们也会酣睡着的。
起初,这些小动物们虽然众多,很难拉动这载得沉重的大车。但是铁皮人和稻草人两个,从后面推着,它们才能够很快地向前走。不多一会儿,它们把狮子拉出罂粟花田,到了绿野里,从那里它能够再呼吸清新的空气,吐出了花朵里的毒气。
多萝茜上前来迎接它们,热忱地感谢小田鼠们,因为从死里救活了她的同伴。她很思念这只大狮子,她喜欢它得救了。
于是田鼠们都从大车上解脱了绳子,迅速地穿过草地,回到它们的老家去。
田鼠皇后说:“倘使你们再需要我们做甚么,请到田里来叫唤,我们就会听到,跑来帮助你们的。再会!”
“再会!”他们齐声回答。田鼠皇后去了,这时候,多萝茜抱紧了托托,要不,它会追赶田鼠皇后,并且去恐吓它的。
这以后,他们坐在狮子的旁边,等它醒来。稻草人在近旁的一株树上,摘来了许多果子,让多萝茜当午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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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送命的罂粟花田
第二天早晨,这个小团体的旅客们醒来,重新振作精神,充满了希望。多萝茜吃的早餐,是从河边的树上摘下来的桃子和梅子,好像一个公主所吃的。留下在他们后面的,是一片黑暗的森林,虽然他们在那里痛苦地遇到了许多的危险,但都已经安全地穿过了。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可爱的光明的地方,它似乎正在点点头,招招手,邀请他们走上到翡翠城去的路。
当然,这条宽阔的河,现在还把他们和美丽的地方隔开着,但是木筏快要完成了,在铁皮人砍下了许多木段,用木钉把它们钉紧在一起以后,他们就准备动身了。多萝茜抱着托托在臂弯里,坐在木筏的当中。当胆小的狮子一步步地跨上这木筏时,木筏倾斜得很厉害,因为它又大又重。幸亏有稻草人和铁皮人,站在相对的那一边,才使它平稳下来。他们的手里,都有一根长木杆,撑着木筏渡过了大河水面。
起初,他们前进得很顺利,当他们到达河中间,急流却把木筏冲向下流去,使他们离开黄砖铺砌的路越来越远了。水也逐渐逐渐地深起来,使得长木杆触不到河底。
“坏了,”铁皮人说,“如果我们不能够登陆,我们将被带到西方恶女巫的国土里去,她将向我们施放妖术,把我们当她的奴隶。”
“这样我就得不到脑子了。”稻草人说。
“我得不到胆量了。”小胆狮说。
“我得不到心了。”铁皮人说。
“我永远回不到堪萨斯州去了。”多萝茜说。
“倘使我们能够努力的话,一定能够到达翡翠城的。”稻草人接着说。他用力撑着长杆,把它插到了河底的淤泥里,在将要把木杆拔出来,或者干脆丢掉它以前,木筏被急流冲开去。可怜的稻草人,他只能抱住紧紧地插在河中的木杆上,被留下来吊了起来。
“再会了!”他在他们的后面喊着。
他们把他抛弃在后面,觉得很难过。真的,铁皮人开始哭了,但是幸亏他记得他又要发锈了,便在多萝茜的围裙上揩干了眼泪。
当然,这对于稻草人是一件倒霉的事情。
“现在我比当初遇见多萝茜的时候更加坏了,”他想,“那时候,我被吊起在稻田里的竹竿上,无论如何,在那里我还可以伪装着一个人,恐吓乌鸦们,但是在这里,一个稻草人截起在河中的一根木杆上,是毫无用处的。我很伤心我将永远没有脑子了!”
流水浮着木筏冲下去,可怜的稻草人,远远地抛落在他们后面。
狮子说:“我们必须想法子自己救出自己。我想我能够游泳到岸边,把木筏拖在我的后面,只要你们拉紧我的尾巴。”
狮子就跳到水里去,当它开始用全身的力量游向岸边去时,铁皮人便拉紧它的尾巴,狮子身体这么大,这是艰苦的工作。不久以后,他们被拖出了这股急流。多萝茜拿起铁皮人的长木杆,帮助着把木筏推向岸边去。
最后,当他们到达岸边,一步步登上那美丽的绿草地时,都疲倦极了,并且知道那股流水把他们带走了一长段路,远离了到翡翠城去的黄砖铺砌的路。
正当狮子躺在草地上,让太阳晒干时,铁皮人问:“现在我们要做些什么?”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走回到那条路上去。”多萝茜说。
狮子说:“最好的方法是沿着河岸走过去,就可以再走回到那条路上去。”
所以,当他们休息够了,多萝茜提起她的篮子,沿着长着很多草的堤岸动身,回到那被河水带走的地方去。那是一个可爱的地方,有许多的花和果树,太阳光鼓舞着他们,如果他们不是为了稻草人而忧愁,他们将十分的快乐了。
他们尽力地向前快跑,多萝茜只停了一次,去摘取一朵美丽的花。在这以后,铁皮人大声喊了出来:“看呀!”
他们一齐向河里望去,看见稻草人高高地抱紧着插在河中的木杆上,样子十分的寂寞和忧愁。
多萝茜问:“我们怎样能够救出他?”
狮子和铁皮人两个都摇摇他们的头,不知道怎么办,就在岸滩上坐下来,苦苦地默默地凝视着稻草人。后来有一只鹳鸟飞过,鹳鸟看见了他们,便在水边停下来休息了。
鹳鸟问:“你们是谁?到哪里去?”
“我是多萝茜,”女孩子回答,“这些都是我的朋友,铁皮人和小胆狮。我们都是到翡翠城去的。”
当鹳鸟扭歪了长颈,敏锐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团体时,说:“不是从这条路走的。”
“我知道的,”多萝茜回答说,“只因为我们丢失了稻草人,正在商量着怎么样去救回他。”
鹳鸟问:“他在哪里?”
“就在这条河里。”小女孩子回答它。
鹳鸟说:“倘使他并不那么大和沉重,我将为你们去把他救出来。”
多萝茜恳切地说:“他一点儿也不沉重,因为他是用稻草填塞的。如果你能把他带回来,和我们再团聚,我们将要万分地感谢你。”
“好,我来试试看,”鹳鸟说,“倘使我带他时,觉得太沉重了,我将不得不仍旧把他放落在河当中的木杆上。”
这样,大鹳鸟就飞升在水面的上空,直向抱着木杆的稻草人那里飞过去。用它的大爪,抓住稻草人的肩膀,提着他飞升到空中,回到岸滩上。多萝茜和狮子,还有铁皮人和托托,都坐在那里等候着。
当稻草人发觉自己又回到朋友们中间时,他快活得拥抱着他们,连狮子和托托也在内。大伙儿向前走时,他每走一步,唱着“独—提—列—提—呵!”他多么高兴啊。
“我害怕我将不得不永远留在河当中了,”稻草人说,“但是那慈悲的鹳鸟救出了我,倘使我能够得到脑子,我将再寻到鹳鸟,做一些好事情去报答它。”
“那很好,”鹳鸟一边说着,一边在他们旁边飞着。“谁在灾难中,我常常喜欢去帮助他。但是现在我必须走了,因为我的孩子们都在窠里等着我。我希望你们找到翡翠城,奥芝将帮助你们。”
“多谢你,”多萝茜回答说,于是仁慈的鹳鸟飞到空中去,一会儿就不见了。
他们向前走着,听着色彩鲜艳的鸟儿们歌唱,看着可爱的花儿,开得多么茂盛,把地面全铺满了。那里有黄色的、白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大花朵。除此以外,还有一大球、一大丛的深红色的罂粟花,它们的颜色多么灿烂,差不多眩迷了多萝茜的眼睛。
当小女孩子呼吸着这些花儿的香气时,她问道:“它们不是很美丽吗?”
“我想是的,”稻草人回答说,“当我有了脑子时,或者将更加喜欢它们。”
“倘使我有了一颗心,我必然爱着它们。”铁皮人接着说。
“我也真的常常喜欢花,”狮子说,“它们虽然这样娇嫩地无力和柔弱。但是在那森林里的花,颜色却没有这般鲜明。”
现在他们跑到了深红色的大罂粟花开得更加茂盛的地方,旁的花儿愈来愈少了。过了一会儿他们发觉自已已经走在大罂粟花田中了。这是人人知道的,如果这种花大伙儿生长在一起时,它们的香气多么浓烈,不论什么人呼吸了,都要昏昏地睡去。如果这个睡着的人,不从这些花儿中走开,就要永远地睡着了。但是多萝茜不知道这个,也不从这鲜明的红色的花丛中走开,所以她的眼睛立刻沉重起来,觉得必须坐下来休息,并且要睡觉了。
但是铁皮人不让她这样做,他说:“我们必须在天黑以前,赶回到黄砖铺砌的路上。”稻草人同意这个意见,所以他们用劲跑着,一直跑到多萝茜再也站不起来,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了起来,她忘记她是倒在罂粟花中睡熟了。
铁皮人问:“我们将怎么办?”
“如果我们让她在这里,她会死的,”狮子说:“这些花的香气,也会杀死我们。现在我还能够张开眼睛,可那狗已经睡着了。”
那是真的,托托早已躺倒在它的小女主人的旁边。但是稻草人和铁皮人,不是血肉做的身体,就没有被这些花的香气所困扰。
“快跑,”稻草人对狮子说,“尽你的力,快快跑出这个要送命的花床。我们抬着这个小女孩子一起走,要是如果你倒下去睡着了,抬你走是太大太重了。”
所以狮子鼓励它自己,并且跳跃着向前走,尽力快走,一会儿它就不见了。
“让我们用手做一只椅子抬着她走。”稻草人说。于是他们就抱起托托,放在她的膝上。随后他们用手做个座位,臂做着扶手,抬着睡着了的女孩子,穿过这个花丛。
他们向前走着,似乎这送命的罂粟花的大地毯,围绕在他们的四周,无边无际。他们随着弯曲的河流而前进,后来赶上了他们的朋友狮子,它已经躺了下来,熟睡在罂粟花丛中了。这些花的香气,太强烈地麻醉着这只巨兽,使它越来越乏力,最后,便在离开罂粟花床的尽头,只有一点儿的距离,便倒了下去。在他们面前,芳香的草,铺展在美丽的绿野中。
铁皮人忧愁地说:“对于它,我们没有好办法,因为举起它来实在太重了。我们只得任它永远睡在这儿,小胆狮只能在它梦里去寻找胆量了。”
“我很抱歉,”稻草人说:“狮子是一个十分良好的同伴,它是这样地胆小。现在让我们继续向前走罢。”他们抬着这个睡着的小女孩子,走到河旁,这是远离着罂粟花田的一个美丽的地方,她再也不会从这些花里呼吸到更多的毒素了。他们轻轻地把她放在软绵绵的草地上,等着新鲜的微风吹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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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只胆小的狮子
就在这个时候,多萝茜和她的同伴们,在穿过深深的树林。虽然这条路仍旧是用黄砖铺砌的,但是树上掉下来的许多枯枝败叶,把它盖没了,并不好走。
在这一带的树林中,鸟儿很少,因为它们喜欢空旷和阳光充足的地方。但是在这树林中有野兽躲藏着,不时传来深长的吼声。这些声音,使得小女孩子的心,受到沉重的打击,因为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叫。但是托托知道的,它靠紧着多萝茜的身旁走,不敢用吠声去回答。
小女孩子问铁皮人:“在我们走出这森林以前,还有多少路?”
他回答道:“我说不出来,因为我从来没有到翡翠城去过。但是我的父亲曾经去过一次,那时我还是一个小孩子。他说那是一条长长的路程,要经过一个危险的地方,不过在邻近奥芝居住的城旁,却是很美丽的。只要我有了油罐,就不怕什么;并且没有东西能够伤害稻草人;在你的额角上,佩着善女巫吻过的记号,它也会保护你避开灾祸的。”
小女孩子烦恼地说:“但是托托!用什么来保护呢?”
铁皮人回答说:“如果它遇到危险,我们必须全力地保护它。”
正当他说着这话时,从森林中传来一个可怕的吼声。接着,一只大狮子跳出在路当中,它用它的爪一击,把稻草人打得旋转了好几次,滚倒在路旁边。随后它用尖锐的爪子,抓着铁皮人,但是狮子不能在铁皮人身上抓出什么伤痕来,这倒使它吃了一惊,虽然铁皮人也跌出路外面,安静地躺倒了。
现在,小托托面对着这个仇敌,跑上前去向狮子吠着,这只大野兽就张开它的嘴去咬这只小狗。这时候,多萝茜害怕托托会被咬死,不顾危险,冲向前去,尽力猛掴着它的鼻子,她高声喊起来:“你怎么敢咬托托!你应当自己惭愧,像你这么大的野兽,还要去咬一只瘦弱的小狗!”
“我没有咬到它。”狮子说话时,用爪擦着自己的鼻子,那里正是给多萝茜打中的地方。
“不,不过你想试试看,”她反驳着,“你只是一个庞大的胆小鬼罢了。”
“我知道这个缺点,”狮子说,又害羞又惭愧地低垂它的头,“我常常知道这个缺点。但是我怎样能够补救这空虚缺点呢?”
“这我当然不知道的。你自己去想想看,打击一个填塞着稻草的人,就像这个可怜的稻草人!”
“他是用稻草填塞的吗?”狮子吃惊地问,它一直望着她一边扶起稻草人来,一边使他用自己的脚站起来,她又轻轻地拍着他,使它回复原来的样子。
多萝茜仍旧愤怒地回答:“当然,他是用稻草填塞的。”
“这是他所以容易跌出去的道理,”狮子批评说,“看他这样地旋转着,倒使我吃惊。另外一个是不是也是用稻草填塞的?”
“不,”多萝茜说,“他是用铁皮做的。”说着,她又去帮助铁皮人站起来。
“这是他所以几乎把我的脚爪弄钝了的缘故,”狮子说,“当我的脚爪抓着那铁皮时,一个冷颤滚在我的背上。唔,这是一只什么小兽,值得你这样地照顾?”
多萝茜回答说:“它是我的狗,名叫托托。”
狮子问:“它是不是用铁皮做的,或者是用稻草填塞的,”
女孩子说:“都不是。它是一只有血有肉的狗。”
“啊!它是一只稀奇的动物,现在我注视着它,非常的小。除非像我这个胆小鬼,没有一个想去咬这样的一个小东西。”狮子忧愁地继续说。
“什么东西使你变成胆小鬼的?”多萝茜问,惊奇的注视着这只大野兽,因为它大得像一只小马。
“这是一件神秘的事情,”狮子回答说。“我猜想我生下来就是这样的。树林中的一切野兽,都以为我是勇敢的,因为不论在什么地方,狮子被称作百兽之王。我知道如果我把声音吼得非常响,动物们都害怕了,逃开我所走的路。不论何时,我遇到一个人,就非常害怕,但我还是照样地对他吼叫,他却老是尽快逃走。如果象、老虎和熊,要想和我挑战,那我自己就逃走了——我就是这样的一个胆小鬼。但是它们在一听到我吼叫以后,一起逃开了,当然,我只有让它们逃掉。”
“不过,这是不对的。百兽之王不应该是一个胆小鬼。”稻草人说。
“我知道这个,”狮子回答说,用它尾巴的尖端,从它的眼睛里揩去一滴眼泪,“这是我最大的忧愁,使得我的生活十分不愉快。因为每逢我遇到危险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很快。”
铁皮人说:“恐怕你有心脏病吧。”
“也许有。”狮子说。
“如果你有心脏病,”铁皮人接下去说,“你应当欢喜,因为那是证明了你有一颗心。至于我的身体里,没有心;所以不会有心脏病。”
“也许是的,”狮子想了一想说,“如果我没有心,就不会是一个胆小鬼了。”
“你有脑子吗?”稻草人问。
“我猜想有的,我永远没有想到过它。”狮子回答说。
“我到伟大的奥芝那里去,请求他给我一个脑子,”稻草人说,“因为我的头是用稻草填塞的。”
“我去请求他给我一颗心。”铁皮人说。
“我去请求他把我和托托送回到堪萨斯州去。”多萝茜附和着说。
胆小的狮子问:“你们想奥芝能够给我胆量吗?”
“正像他给我脑子一样地容易。”稻草人说。
“或者像给我一颗心一样地容易。”铁皮人说。
“或者像送我回到堪萨斯州去一样地容易。”多萝茜说。
“那么,如果你们不讨厌我,我将和你们一块儿去,”狮子说,“因为没有一点儿胆量,我的生命实在受不了。”
“十分欢迎你,”多萝茜回答说,“因为你可以吓走别的野兽们。在我看来,如果它们被你这样容易地吓走,他们必定比你更加胆小。”
“它们真的是胆小,”狮子说,“但是那并不能使我更加勇敢些。只要我自己知道是一个胆小鬼,我就要不快乐了。”
于是这个小团体又动身赶路了,狮子威严地走在多萝茜的身边。托托起初不满意这个新同伴,因为他忘不了它几乎在狮子的大牙床当中被咬得粉碎,但是过了一会儿以后,托托变得和气并且喜悦了,只和这只胆小的狮子逐渐逐渐地变成了朋友。
这一天其余的时候,没有旁的危险,来破坏他们旅途上的和平。
但是有一天,铁皮人践踏那正在沿路爬行的甲虫,踏死了这个可怜的小东西。这就使得铁皮人,真的非常不快乐,因为他常常十分小心地不去损坏任何旁的有生命的东西;因此他向前走着,掉了几点忧愁和惋借的眼泪。这些眼泪慢慢地从他的脸上淌下来,流过他的牙床的铰链,使它们发锈了。一会儿,当多萝茜问他一个问题时,这个铁皮人张不开他的嘴,因为他的上下牙床都紧紧地锈牢在一起了。他地惊慌,向多萝茜做着许多手势,要求救他,但是她不懂得,狮子也不知道毛病出在什么地方。幸亏稻草人从多萝茜的篮子里取出油罐,在铁皮人的牙床上加着油,几秒种以后,他便能够像以前一样地说话了。
“这真是给了我一个教训,”他说,“我要看看是什么地方才踏上去。因为如果我踏死了旁的小虫或甲虫,我一定又要哭了,哭锈了我的牙床,使得我不能够说话了。”
于是他眼睛盯在路面上,十分小心地走着,他看见一个小蚂蚁,正在辛苦地向前爬近来,他便跨了过去,这样才不至于伤害了它。铁皮人十分明白,他是没有心的,所以他要地当心着,永远不要残忍或者不仁慈地对待着不论什么东西。
“你们大家都有心。”他说,“有了这个东西指导你们,一定永远不会做错事情;但是我却没有心,所以必须十分地谨慎。等到奥芝给了我一颗心以后,当然,我就不需要这样地当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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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穿过森林去的路
在几小时以后,路开始变得坏了,很不平坦。逐渐逐渐地难走起来,稻草人时常跌倒在黄砖铺砌的路上,真的,有的地方黄砖完全破碎了,或者不见了,留下许多洞穴。托托跳了过去,多萝茜绕了过去。轮到稻草人,他没有脑子,笔直地向前走,所以跌到洞里去了,全身掉在坚硬的砖头上。可是他永远不会受伤,多萝茜提了他起来,再把他站直了,当他赶上了她,对自己不幸的事,却快活地大笑着。
这些田地,几乎没有好好地耕种过,不像在遥远的后面,他们以前所走过的地方。这里屋子更少了,果林也更少了,他们再走向前去,变得更加阴暗和寂寞了。
中午,他们坐在靠近一条小河的路旁边,多萝茜打开篮子,拿出一些面包来,拿一片给稻草人,但是他谢绝了。
“我永远不会饥饿的,”他说:“我不会饥饿是一件运气的事,因为我的嘴巴只不过是画出来的,如果我在那里割出一个洞来,我就能够吃了,不过这么一来,我那被填塞在里面的稻草就会跑出来,那将破坏我头部的形状了。”
多萝茜立刻看出来了,那是真实的事,所以她只点一点头,继续吃她的面包。
当她吃完了午饭,稻草人说:“你把你自己的一些事情告诉我,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她就把关于堪萨斯州的事告诉他,在那里每一种东西是怎样地灰色,旋风是怎样地把她刮到这个奇异的奥芝地方来。
稻草人用心听着,并且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愿意离开这个美丽的地方,而要回到那又干燥又灰色的堪萨斯州的地方去。”
“这是因为你没有脑子的缘故,”女孩子回答说:“我们的家乡无论怎样的凄凉和灰色,这并不重要,我们以血和肉做的人,住在美丽的他乡,总不如住在自己的家里。因为没有别的地方,比得上自己的家乡好。”
稻草人叹了一口气。
他说:“我当然不能理解,如果你们的头里也填满着稻草,像我这样,你们或者就都会住在这个美丽的地方了,于是堪萨斯州会完全没有人住了。你们有了脑子,那是堪萨斯州的运气。”
女孩子问:“正当我们现在休息的时候,你能告诉我一个故事吗?”
稻草人为难地看着她,随后回答:“我的生命这样的短促,使得我实在不能够知道些什么。我还只是前天才做成的。在那个时候以前,世界上发生些什么事情,我一点也不知道。当这个农民做成了我的头,第一件事情他画了我的耳朵,很幸运地,从此我听到他以后继续在做些什么。那时另一个芒奇金人和他站在一起,我第一次听到的事情是这个农民说:
“‘你觉得这两只耳朵画得怎么样?’”
“另外一个回答说:‘它们不该是直线的。’”
“‘不要紧,’农民说,‘反正它们都像耳朵就是了。’它们真的够像了。”
“‘现在我要画眼睛了。’农民说。所以他画着我的右眼,一会儿就完成了,我觉得我自己在看着他,并且带着的好奇心,看着围绕在我四周的每一种事物,这是我对于世界的第一次瞥视。”
“‘那是一只很美丽的眼睛,’那个芒奇金人评论着,他用心地看着农民画,‘蓝的颜色正是眼睛的颜色。’”
“‘我想我要把另外一只眼睛画大一点儿。’农民说。当第二只眼睛画成时,我就能够比以前看得更加清楚了。于是,他画着我的鼻子和嘴巴。但是我不能够说话,因为在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一张嘴管什么用。我有兴趣地留心着看他做我的身体,做我的手和脚,当他们最后装上我的头时,我觉得十分骄傲,因为我想我几乎是一个人了。”
“‘这个家伙总能够吓退乌鸦了,’农民说,‘它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哦,它是一个人了。’另外一个说。”
“我十分同意他的话。农民把我挟在他的臂弯下,跑到稻田里,把我吊起在一根竹竿上,就像你在那里遇到我的样子。后来,农民和他的朋友走开了。我独个儿留在那里。”
“我不愿意这样孤单单地吊着,很想跟在他们后面走,但是我的脚不能着地,被强迫吊在竹竿上。因为我还是在一刻钟以前被造成的,没有什么事情可想,所以过着寂寞的生活。许多乌鸦和别的鸟儿们飞到稻田里来,当它们看见我以后,立刻飞走了,以为我是一个芒奇金人,这倒使我高兴。并且使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了。”
“不久以后,一只老乌鸦飞近我,它在仔细地注视着我以后,蹲上我的肩头说道:‘我觉得奇怪,那个农民还想用这个笨拙的模样儿来愚弄我。不论哪一只有见识的乌鸦,都能够看出你只不过是用稻草填塞的。’于是它跳到我的脚上来,吃着它所要吃的谷粒。别的鸟儿们看见它并不曾被我伤害,也飞下来啄着谷粒,所以在一个短短的时间内,在我的四周,完全是一大群乌鸦。”
“我对于这件事情发愁,因为这毕竟表现了我不是一个良好的稻草人,但是那老乌鸦安慰我说:‘如果在你的头壳里有了脑子,你就会像农民一般好,甚至比他们更好。在这个世界上,不论是一只乌鸦或者是个人,脑子是唯一有价值的东西。’”
“乌鸦飞去了以后,我想过这事情,决心要努力取得一个脑子。我运气好,你跑过来举起我,使我离开了竹竿儿,从你说的话听来,一等到我们到了翡翠城,我相信那伟大的奥芝,将要给我一个脑子。”
“我希望能够这样,”多萝茜诚恳地说,“因为你似乎渴望得到它。”
“啊,是的,我渴望着。”稻草人回答道,“知道自己是一个蠢货,心境是多么不快活啊!”
小女孩子说:“对,让我们走罢。”她把篮子交给了稻草人。
现在路旁没有短墙了,地面高低不平,也没有耕种过。将近黄昏,他们跑进了一座大森林里,那些树木长得这么高大,树干互相靠紧着,枝叶互相叉错着,掩盖在黄砖铺砌的道路上空。在树林下面,因为枝干隔绝了阳光,差不多是黑夜了,但是这两个旅行的人并不停步,一直走进森林中去。
“如果尽走着这条路,必定会跑出森林去的,”稻草人说,“如果翡翠城是在路的那一端,我们必须顺着这条道路所指引的地方走去。”
多萝茜说:“那是谁都知道的。”
“当然,所以我也知道它,”稻草人回答,“如果要用脑子计算,我就说不出来。”
一小时以后,阳光消失了,他们在黑暗中一步一拐地向前走。多萝茜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托托这条狗能够在黑暗里看得很清楚,稻草人说他自己也能够像白天一样地看。所以她就拉住他的手臂,还能够向前走去。
“如果你看见不论什么屋子,或者不论什么地方只要那里能过夜的,”她说,“你必须告诉我。因为在黑暗中走路,是非常不舒服的。”
一会儿以后,稻草人停住了。
他说:“在我们的左边,我看见一所用木头和树枝造成的小茅屋。我们要到那里去吗?”
女孩子回答:“好的,我跑得疲倦极了。”
于是稻草人领她穿过树林,一直走到那小茅屋旁,多萝茜走了进去,并且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张铺着干叶子的床。她立刻躺下去,托托在她的旁边,她很快地熟睡了。可是稻草人永远不会疲倦的,他站在另外一个角落里,耐心地等待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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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会见芒奇金人
一个突然而猛烈的震动,把多萝茜震醒了,倘若她不是躺在柔软的床上,也许会受伤。这个震动使她不得不屏息着,并且预感到什么事情发生了。
托托把它那冰冷的小鼻子,放到她的脸上,凄惨地哀诉着。
多萝茜坐起来仔细看着,那屋子不动了;天也不黑了,因为明亮的太阳光,从窗子外照进来,照满了小屋子。她从床上跳出来,跑过去打开了门,托托跟在她后面。
这个小女孩子,向四周看了一下,发出一声惊奇的叫喊,她的一双眼睛逐渐地张大起来,更张大起来,呆呆地望着她所看见的奇怪的景象。
在那奇异美丽的地方的中央,旋风十分缓慢地——因为这是一阵旋风——把屋子放了下来。那里满是可爱的一块块绿草地,以及高大的树林,树林里挂着丰饶的甜美的果子。斜坡上到处长着奇异的花草,鸟儿们披上罕见的辉煌美丽的羽服唱着歌儿,并且在树林里和灌木丛中鼓翼飞舞。离开不多路有一条小溪,沿着绿的斜坡中间冲流着,起着泡,发出淙淙的声音来。小女孩子对此十分悦意,因为她在那干燥的、灰色的草原上住得太久了。
正当她高兴地站着,望着这片奇异美丽的景色时,看到了向她走过来的一群人,是她所看见过的人们中最奇怪的人。他们不像她所看惯了的成人那样大;可是他们也不太小。实在的,按照多萝茜的年龄,她是一个长得较高的孩子,但他们似乎只像她一样高大,虽然照外貌看起来,他们的年龄是比她大得多了。
他们三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都穿着奇怪的衣服。男人们的头上,戴着圆帽子,中间耸起了一个小小的尖顶,四边挂着小铃子,当他们走动时,好听地叮当作响。男人的帽子是绿的。女人的帽子是白的,穿着一件白袍子,从肩上打着结挂下来,上面闪耀着小星,在太阳光里像许多金刚钻。男人们穿着绿的衣裳,和他们戴的帽子的颜色同样深浅,套上擦得很亮的靴子,在靴子的上面绕着蓝色的绑腿布。多萝茜想,这些男人们和亨利叔叔的年纪差不多,因为其中两个已经有着胡须了。但是那小妇人无疑是更老了:她的脸上满是皱纹,头发几乎全白了,走起路来也有几分僵硬的样子。
当这些人走近板屋的时候,多萝茜正站在门口,他们踌躇着,耳语着,好像不敢再跑前一步。但是那小老妇人走向多萝茜,低低地鞠躬,用了一种好听的声音说话:“最高贵的女魔术家,欢迎你,来到这芒奇金人的地方。我们非常地感谢你,因为你杀死了东方的恶女巫,把我们从奴隶中解放了出来。”
多萝茜听着这些话,非常吃惊。这个小老妇人称呼她做“女魔术家”,并且说她杀死了那东方的恶女巫,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多萝茜是一个不大懂事的小女孩子,被旋风从家乡带走了许多里路,她一生中从未杀死过什么人。但是那小老妇人正热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所以多萝茜只好带着口吃地说:“谢谢你,那一定弄错了,我不曾杀死过什么人。”
“不管怎么样,你的屋子是这样做了,”小老妇人带着一声大笑回答说:“看!那就是这事实。”她继续说下去,指着屋子的角落里:“她的两只脚仍旧伸出在一块木板底下呢。”
多萝茜一看,吓得轻轻地喊了一声。真的在那屋子架着大横梁的角落下面,伸出了两只脚,穿着一双尖头的银鞋子。
“啊哟!啊哟!”多萝茜叫着,吃惊得紧握着一双手:“一定是屋子压在她的身上了。我们该要怎么办?”
“没有什么事情要办。”小老妇人安静地说。
“不过她是谁呢?”多萝茜问。
“她正是我所说的东方的恶女巫。”小老妇人回答,“她已经奴役芒奇金人许多年了,他们整日整夜地做她的奴隶。现在,他们完全自由了,并且要感谢你的恩惠。”
“芒奇金人是谁?”多萝茜问。
“他们是住在这个东方国土上的老百姓,这国土是由恶女巫管理着的。”
多萝茜问:“你是一个芒奇金人吗?”
“不,我虽然住在北方的国土上,但是我是他们的朋友。当芒奇金人看见这个东方的女巫死了,他们差一个跑得最快的报信者,找到我那里,我立刻就来了。我是北方的女巫。”
“啊,天哪!”多萝茜叫喊道:“你真正是一个女巫吗?”
“是的,真是的,”小老妇人回答说,“不过我是个好女巫,人民都爱着我,我不像这里的恶女巫强壮有力,不然,我早就把这些人民解放了。”
“但是,我本来这么想,所有的女巫都是恶的。”小女孩子一边说,一边面对着一个真正的女巫,不免有一点儿吃惊。
“哪,不,这是一个的错误,在全奥芝这个地方,只有四个女巫。其中两个,她们住在北方和南方的,都是好女巫。我知道这事情是真的,因为我自己就是其中的一个,决不会弄错的。那两个住在东方和西方的,的确是恶女巫。但是现在,你已经把她们中的一个杀死了,在全奥芝地方,只剩下一个恶女巫了——就是住在西方的那一个。”
多萝茜在想了一想以后,说道:“但是,爱姆婶婶老早告诉过我,那些女巫们全都死了——在好多年好多年以前。”
小老妇人查问着:“爱姆婶婶是谁?”
“她是我的婶婶,住在堪萨斯州,我就是从那里来的。”
北方的女巫低下了头,眼睛看在地面上,似乎想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头来说道:“我不知道堪萨斯州在哪里,因为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但是请你告诉我,那里是一个文明的地方吗?”
多萝茜回答说:“啊,是的。”
“那么就是这个理由了。在文明的地方,我相信都没有女巫留下来,也没有男巫,也没有女魔术家,也没有男魔术家。但是,你得明白,奥芝地方还没有文明起来,因为我们和世界其他各个地方隔离开来了。所以在我们中间,仍旧有女巫和男巫。”
“男巫是谁?”多萝茜问。
“奥芝自己就是个大魔术师,”女巫回答时,压低了她的声音,变做一种耳语,“他比其余的我们几个合在一起还更强大有力。他住在翡翠城中。”
多萝茜正要想询问别的问题,但是沉默地站在旁边的芒奇金人大声地喊了出来,指点着屋角落里恶女巫躺着的地方。
“什么事?”小老妇人问,她一看,大笑起来。那死女巫的一双脚完全化为乌有了,除了一双银鞋以外,什么也没有留下来。
“她老得这样了,”北方的女巫解释着说,“她在太阳里很快地被晒干了。这是她的结果。但是那一双银鞋是属于你的了,你穿上它吧。”她跑到那里,拾起那一双鞋子,拂去了灰尘,把它交给多萝茜。
“东方女巫对于这双银鞋,是很骄傲的,”一个芒奇金人说,“它们和魔力有关系,但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们从来不知道。”
多萝茜带着一双鞋子回到屋里,把它放在桌子上。于是再跑出来走到芒奇金人的面前,说道:“我渴望着回到我的婶婶和叔叔那里去,因为我知道他们一定担心着我。你们能够帮助我找到回去的路吗?”芒奇金人和女巫起先互相看了看,随后看看多萝茜,于是他们摇摇头。
“在东方,离开这里不远,”一个芒奇金人说,“那里是大沙漠,没有一个人能够越过它。”
另外一个芒奇金人说:“在南方同样是大沙漠,因为我住在那里,看得很清楚的。南方是属于桂特林人的地方。”
第三个芒奇金人说:“据我所知道的,在西方也是同样的大沙漠。那地方住着的是温基人,被西方恶女巫管理着。如果你经过她那里,她就会把你捉去做她的奴隶。”
“北方是我的家,”小老妇人说,“在边界那里,围绕着这奥芝地方,都是同样的沙漠。我的亲爱的,我想,你将不得不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多萝茜哭了,因为她觉得在这些奇怪的人们中间感到孤独,寂寞。她的眼泪似乎使得好心的芒奇金人忧愁悲伤起来,他们立刻拿出手帕来也哭了。至于那小老妇人,脱下她的帽子,将尖端顶在她的鼻尖上,同时用一种庄严的声音,数着:“一、二、三。”这帽子立刻变做一块石板,上面写着巨大的白粉字:
让多萝茜到翡翠城去
小老妇人从她的鼻子上拿下石板来,读着这些字,问道:“我的亲爱的女孩子,你的名字可是叫多萝茜?”
“是的。”说着,小女孩子抬起头来,揩干她的眼泪。
“那么,你必须到翡翠城去,也许奥芝会帮助你。”
多萝茜问:“这个城在哪里?”
“在全国的中心,是奥芝管理着的,我告诉过你,他是个大魔术家。”
小女孩子忧愁地问着:“他可是一个好人?”
“他是一个好魔术师。他是一个人,或者不是一个人,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
多萝茜问:“我怎样才能到他那里去?”
“你必须步行走去。那是一个长长的路程,要经过一个国土,它有时是光明快乐的,有时是黑暗和可怕的。无论如何,我将用一切我所知道的魔术帮助你,使你避免灾祸。”
“你不能同我一块儿去吗?”小女孩子望着小老妇人,恳求她,因为现在她是她唯一的朋友。
“不,我不能这样做,”她回答说:“但是我将吻你,没有一个人,敢伤害被北方女巫吻过的人。”
她走近多萝茜,温柔地吻着她的前额。当她的嘴唇触着小女孩子时,就留下了一个又圆又亮的记号,后来多萝茜才觉察了。
女巫说:“到翡翠城去的路,全部是用黄砖铺砌的,所以你不会迷路。当你找到了奥芝,不要怕他,只要把你的故事告诉他,并且请求他帮助。我的亲爱的女孩子,再会了。”
三个芒奇金人也向她低低地鞠着躬,祝福她有一次快活的旅行,说完以后,他们穿过树林去了。女巫向着多萝茜友好地、微微地点一点头,用她的左脚跟旋转了三次,立刻不见了。
小托托大吃一惊,当女巫已经去了,它还在她的后面大声地吠着。因为它害怕她,所以当她站在旁边时,它吠也不敢吠一声。
但是多萝茜知道她是一个女巫,预料她会这样子走开,所以一点儿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