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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狗吠不祥,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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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由于恐惧,一言不发,只顾朝着村庄飞快地跑啊跑。他们时不时地边跑边回头
看,十分担心被人跟踪。路上遇到的每个树桩,对他俩来说都好比是一个人,一个对手,吓
得他们连气都不敢喘。在经过村庄附近的农舍时,受惊的狗一声狂叫更吓得他俩腿上生风。
“乘还没有累垮,要是一口气能跑到老制革厂那儿就好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汤姆低语
道,“我实在跑不了多久了。”
哈克贝利也喘得很厉害,这清楚地表明他俩现在处境相同。两个孩子眼睛直盯着希望中
的目的地,一心一意拚命往那儿跑去。渐渐地他俩跑近了。后来,他们肩并肩冲进敞开的大
门,精疲力尽地扑到在里边的阴暗处,感到舒坦极了。过了一会,他们平静了下来,汤姆低
声说:
“哈克贝利,你想这事结果会怎么样?”
“要是鲁宾逊医生死了,我想就要用绞刑。”
“真的吗?”
“那还用说,我知道,汤姆。”
汤姆略作思忖,然后说:
“那谁去揭发呢?是我们吗?”
“你扯到哪里去了,万一事情不顺当,印第安·乔没上绞架,那该怎么办?他迟早会要
我们的命,这一点肯定无疑。”
“哈克,我心里想得正是这事。”
“要揭发就让莫夫·波特那个傻瓜去干吧!他总是喝得醉醺醺的。”
汤姆没吱声,还在想着。片刻后他低声说:
“哈克,莫夫·波特不知道出事了,他怎么能告发呢?”
“他怎么不知道出事了?”
“印第安·乔动手的时候,他刚挨了一击,你想他还能看见什么?还能知道什么吗?
“真有你的,不错,是这样,汤姆。”
“另外,你再想一想,那一击说不定要了他的命!”
“不,这不可能,汤姆。他当时喝酒了,我能看得出,更何况他经常喝酒。我爸就是这
样一个人,要是他喝足了,你就是搬座教堂压在他头上休想惊动他。他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莫夫·波特当然也不例外喽。但话说回来,要是你绝对没喝酒,那一击说不定会要了你
的命,我也不太能说清楚。”
汤姆又沉思默想了一会后说:
“哈奇,你肯定不说出去吗?”
“汤姆,我们必须一字不露才行,这你也明白。要是那个鬼印第安·乔没被绞死而我们
又走漏了风声,那他会像淹两只小猫一样把我俩给淹死。好了,听着,汤姆,现在我们彼此
发誓——我们必须这样做——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我同意。这再好不过了。好,请举起手发誓:我们……”
“哦,不不不,光举手发誓不行。这只能用于像小姐们发誓那样的小事情。她们前面发
誓,后面就忘得一干二净,一气之下就把你给卖了。像我们今天这样的大事情,光口头发誓
还不算,要写下来,喋血为盟。”
听他这么一说,汤姆佩服得五体投地。时值夜色深沉,四周漆黑,令人胆战心惊。此
时、此地、此景正合这种气氛的拍。他借着月光从地上捡起一块干净的松木板,又从口袋里
掏出一小截“红砚石”,然后对着月光划了起来。他向下落笔又慢又重,向上抬笔又轻又
快。他一边写,一边嘴动个不停,好像在帮着用劲。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划成了下
面几句:
哈克·费恩和汤姆·索亚对天盟誓:我们将恪守秘密,若有半点私心假意泄密,愿
当场倒毙,尸骨无存。
对汤姆流利的书写、响亮的内容,哈克贝利心悦诚服。他立即从衣服领子上拿下一枚别
针,对着自己就要放血,这时汤姆说:
“别忙!这样不行。别针是铜做的,上面可能有铜绿。”
“那是什么东西?”
“不管是什么东西,反正上面有毒。要不然,你现在就吞点下肚,有你好看的。”
于是汤姆拿出一根针,去掉了线。两个孩子各自往大拇指上戳了一下,然后挤出两滴血
来。接着他们又挤了数次,汤姆马上用小指蘸血写下了自己姓名的首字母。他又教哈克写好
H和F,到此为止,宣誓结束。他们念着咒语,举行了干巴巴的埋葬仪式,靠墙将松木板埋
了。他们认为连同埋葬的还有那锁住他们口舌的枷锁,因此钥匙也用不着了。
这时,这幢破楼的另一头,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缺口处溜进来,可是他俩却没有发觉。
“汤姆,”哈克贝利小声问道,“这样一来,我们将不会泄密,永远都不会,是吗?”
“那还用说。不管发生了什么,千变万变我们得保守秘密这条不能变,否则我们将‘当
场倒毙’,这你也晓得。”
“对,我想这没错。”
他们又小声嘀咕了一阵子。没多久,外面传来了狗叫声,那声音又长又凄凉,离他们不
到十英尺远。两个孩子一阵害怕,突然紧紧地抱在一起。
“它在哭嗥我们俩人中哪一个?”哈克贝利喘着气问道。
“我不知道,你从缝里往外瞅瞅。快点!”
“我不干,你自己来看,汤姆!”
“我不能——我不能去看,哈克!”
“求你了,汤姆。它又叫起来了!”
“哦,我的老天爷,谢天谢地!”汤姆小声说,“我听得出它的声音,原来是布尔·哈
宾逊①。”
①如果哈宾逊先生有个奴仆叫布尔的话,汤姆就叫他“哈宾逊的布尔”;可是若是
他的儿子或狗叫布尔,那汤姆就叫他(它)布尔·哈宾逊。
“哦,这下可好了,汤姆,我差点被吓死了,我以为那是只野狗呐。”
那只狗又嗥起来,孩子们的心情再次低落下来。
“哦,我的天那!那家伙决不是布尔·哈宾逊!”哈克贝利悄声说,“去瞅瞅,汤
姆!”汤姆吓得直发抖,但还是走过去,贴着裂逢往外看。“哦,哈克,那果然是只野
狗!”汤姆话低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快点,汤姆,快点,那狗是在嗥谁?”
“哈克,它一定是嗥我们吧,谁让我俩抱在一起呢。”
“唉,汤姆,我想我俩死定了。我也知道我的下场如何,谁叫我平时干了那么多坏事
呢。”
“真是一团糟,都怪我逃学旷课,又不听话。我要是肯干的话,我也会像希德那样当个
表现好的孩子,可是我却不肯干。不过,这次要是饶了我的话,我敢打赌我一定在主日学校
里好好干!”说着说着,汤姆开始有点抽鼻子了。“你还算坏吗?”哈克贝利已跟着抽起鼻
子来。“汤姆·索亚,你和我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哦,我的老天爷呀,老天爷
呀,我要是有一半如你就好了。”
汤姆哽咽着低声说:
“瞧,哈奇,你瞧,它现在是背对我们的。”
哈克心里高兴,看了看后说:
“不错,是背对着我们,刚才也是这样的吗?”
“是的,可我傻乎乎的,根本没往上想。哦,你瞧这太棒了。那么这回它是嗥谁的呢?”
狗不嗥了,汤姆警觉地侧耳听着。
“嘘!那是什么声音?”他小声说。
“像——像是猪发出的声音。不,汤姆,是人的打呼声。”
“对,是打呼声!哈克,你听在什么地方?”
“我断定在那头。不过,至少听起来呼声是从那头传过来的。我老爸过去有时和猪一起
睡在那头,要是他打起呼来,那可不得了,简直是如雷灌耳。再说,我估计他不会再回到这
个镇上了。”
两个孩子再次想去碰碰运气,看能否逃走。
“哈奇,要是我打头阵,你敢跟我一块去看看吗?”
“我不太想去。汤姆,万一那是印第安·乔呢!”
汤姆刚一动摇,可还是抵挡不住强烈的诱惑。两人决定试试看,他们达成默契:只要呼
声一停,他俩就溜之大吉。于是,他俩一前一后,踮着脚尖,偷偷走过去。在离那人不到五
步远的地方,汤姆啪地一声,踩断了一根树枝。那人哼哼着稍微动了一下身子,脸暴露在月
光下,原来是莫夫·波特。刚才,莫夫·波特动弹时,两个孩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以为这下是跑不成了,但现在恐惧过去了。他俩踮着脚,溜到了破烂的挡风木板墙外边,没
走多远就道了别分了手。夜空中又传来了那又长又凄凉的狗叫声。他们转身看见那条陌生的
狗在离躺着的莫夫·波特不到几英尺的地方,脸冲着他,正仰天长嗥。
“哦,我的妈呀,那狗嗥的原来是他呀!”
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惊呼道。
“喂,我说汤姆,听他们讲,大约两个星期前,有只野狗半夜围着约翰尼·米勒家叫;
同一天晚上,还飞来一只夜鹰落在栏杆上叫个不停,不过并没有谁死啊。”
“嗯,这我知道,人是没有死,但是格霍丝·米勒不正是在紧接着的星期六那天摔倒在
厨房的火里,被烧得很惨吗?”
“这没错,可她毕竟还活着,并且正在康复呐。”
“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喽,你等着瞧吧!和莫夫·波特一样,她就要完了,这是那些黑
鬼说的。哈克,他们对这类事情可灵着呢。”
分手的时候,他们还在想这个问题。等汤姆从窗户爬进卧室时,天已经快亮了。他轻手
轻脚脱去衣服,睡下的时候,庆幸自己出去没被人发觉。但他却没发现轻轻打着呼声的希德
没睡着,而且醒了已有一个小时。
汤姆醒来后发现希德已穿戴完毕走了。天已大亮,寝室里又没有人,一看便知时候不早
了。汤姆感到很吃惊——为什么今天没人叫他呢?要是往日的话,他们非盯着他起来不可。
想到这,他觉得情况有点不妙。不到五分钟,他就穿好衣服到了楼下,感到浑身不对劲,懒
洋洋的。全家人已吃完了早饭,但仍然坐在餐桌旁,没人怪他迟到,也没人瞅他。大家默不
作声,显得十分严肃,这让他的心凉了半截。他坐下来,装着愉快的样子,可是谈何容易。
大伙既不笑,也不吱声。于是他也只好一声不吭,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早饭过后,汤姆被姨妈叫到一边,他面带喜色满以为希望就要实现:挨鞭笞。可是姨妈
没有打他,而是站在他旁边痛哭起来。她边哭边责怪汤姆怎么能这样让她这把年纪的人伤心
呢?然后她说了通气话,既然汤姆不再听她的,那就让他继续这样混下去,自暴自弃直至要
了她这条老命为止。这一席话比一千下鞭打更管用,汤姆的心比肉体更加痛楚不安。他大哭
起来,一边央求姨妈原谅他,一边一遍又一遍地保证悔过自新。这样姨妈最后饶了他,可他
觉得她并没有完全饶恕他,因此心中还是半信半疑。他离去时很伤心,结果都想不起来要报
复希德这件事,可是希德却多此一举:快速从后门溜掉了。汤姆满脸愁容,闷闷不乐地来到
学校。他和乔·哈帕一起,因为头一天逃学的事情被鞭笞了一顿。在挨鞭笞时,他一副忧心
仲仲的样子,根本不把鞭笞这类小事情放在眼里。之后,他走到位子上坐下来,两手托腮放
在桌子上,一副痛苦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墙直发愣。他的肘部压在什么硬东西上,过了
好一段时间,他才难过地慢慢移动了下肘部,叹息着拿起那样东西。东西包在纸里,他打开
纸包,接着重重地长叹一声,原来纸包里包着他的那个铜把手!这一下犹如雪上加霜,汤姆
彻底地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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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勇当海盗,预演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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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东躲西闪地穿过几条巷子,离开了同学们返校的路,然后就郁郁不欢地慢慢走着。
他在一条小溪流上来回跨过两三次,因为孩子们普遍迷信来回跨水就会让人追不上。半小时
后,他渐渐消失在卡第夫山上道格拉斯家那幢大房子后面,身后山谷里的学校只是隐约可
见。他走进一片茂密的森林,披荆斩棘,闯出一条路,来到林中深处,在一棵枝叶茂盛的橡
树下,一屁股坐到青苔地上。树林里纹丝不动,中午的闷热,令人窒息,连树上的鸟儿都停
止了歌唱。大地一片昏睡,只有远处偶尔才传来一两声啄木鸟啄木的得得声,这使得原本寂
静的森林显得更加寂然无声,汤姆也更加觉得孤独无援。他心灰意冷,他的情绪和这里的环
境正合拍。他双手托着下巴,两肘撑在膝盖上,沉思着在那儿坐了很长时间。在他看来,活
着充其量不过是受罪。想到这,他越发羡慕新近故去的吉米·赫杰斯。他想伴随着风声飒飒
的树林和坟头摇曳的花草,人要是能无忧无虑地躺在那儿长眠不醒,美梦不断,那一定很惬
意。这时他真心希望以前在主日学校里表现得清清白白。那样的话,他这回就可以无所牵挂
地去了,一死百了。至于那个姑娘,他到底干了什么呢?什么也没干。他本来出于善意的目
的,可她却像对待狗那样对待他——简直就拿他当狗待。总有一天她会后悔的。到那时,她
后悔也来不及了。他要是能暂时地死一会儿,那该有多好啊!
年青人天性轻松愉快,想长久地压抑它是不可能的。不久,汤姆不知不觉地关心起眼前
的现实来。他要是调头就走,人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那会有什么后果呢?他要是到海外无
人知晓的地方去,一去不回,那又怎样呢?而她又作何感想呢?当小丑的念头又在他脑海闪
现,结果弄得他很难受。试想一想在汤姆的潜意识中,他已隐隐约约来到了神圣而浪漫的国
度,这哪能容得下小丑的那些打诨插科、花花绿绿的紧身衣之类的东西。得了,他更愿意当
一名士兵,待到伤痕累累,名噪天下时再返归故里。这不行,最好还是与印第安人为伍,和
他们一起捕杀野牛,在崇山峻岭和西部人迹罕至的大平原上作战。等将来当上酋长时再回
来。到那时,头上插着羽毛,身上涂满吓人的花纹,再找一个夏日清晨,乘大家昏昏欲睡的
时候,昂首阔步,大模大样地走进主日学校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呐喊声,好让同伴们按捺
不住羡慕之情,看得两眼直发呆。这不还不够劲,还有比这更神气的事情,他要去当海盗!
对,就这样!现在,未来就在眼前并闪烁着异光。瞧吧,他将闻名天下,令闻者颤栗。他将
乘坐那条长长的黑色“风暴神”号快艇,船头插上吓人的旗帜,披风斩浪航行在浪花翻滚的
大海上,这该有多么威风!等到了名声齐天,那时候,你再瞧他回来的样子吧!他将突然出
现在乡里故居,昂首阔步地走进教堂。他脸色黝黑,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只见他上身穿件
黑色绒布紧身衣,下身是条宽大短裤,脚蹬肥大长统靴,还背着大红肩带,腰带上挂着马
枪,身边还别了把用损了的短剑。那顶垂边的帽子上飘着翎毛,黑旗迎风招展,上面交叉着
骷髅头和白骨。听到别人悄声低语:“这就是海盗汤姆·索亚——西班牙海面上的黑衣侠
盗!”汤姆心里一阵又一阵地狂喜。
对,就这么办,他决定这么办:从家里逃走,去过这种生活,并打算第二天早晨就开始
行动。因此他必须现在就着手准备。他将带上他所有的家当。他走到近处的一根烂树干旁
边,开始用他的巴露折刀在一头开挖起来。不一会儿就传来了空木头的声音。他把手按在那
儿,嘴里咕哝着咒语,样子令人难忘:
没有来的,快来!
在这儿的,留下来!
接着他刨去泥土,下面露出一块松木瓦块。他把它拿开,露出一个底和四周是松木瓦块
的小宝箱来。小宝箱很精致,里面有一个弹子。汤姆惊讶不已!他迷惑不解地挠着头说:
“嘿,怎么不灵了!”
于是他一气之下扔掉那个弹子,站在那儿沉思。原来他的迷信没有灵验。他和所有的伙
伴一向都认为它是万无一失的,可是这次却没有。埋下一个弹子时,你要是念上几句有关的
咒语,等两周后再用汤姆刚说过的咒语,去挖弹子,你会发现:原来丢失、散落到各地的弹
子都聚到了这里。可是现在,它千真万确地失败了。汤姆的全部信心从根本上发生了动摇。
他以前多次听说过的都是成功的例子,根本没听说过哪次不灵验。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认
定有妖魔插了一杠子,破了咒语。他觉得这样解释可以让他聊以自慰。于是他在周围找到一
个小沙堆,沙堆中间有一个漏斗形凹陷处。他扑到地上,嘴紧贴着凹陷处喊道:
“小甲虫,小甲虫,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小甲虫,小甲虫,请告诉我这究竟是怎
么回事呀!”
沙子开始动起来,一只黑色小甲虫很快钻出来,可是刚一出现,又被吓得缩了回去。
“它不说!我知道了,一定有妖魔在捣鬼。”
他十分清楚和巫婆斗没什么好处,于是他垂头丧气,不得不让了步。但是他忽然又想起
他刚才扔掉的那颗石子,何不再把它找回来呢?于是他就边走边耐心地找了起来。可是他没
找到。他又回到他的小宝箱旁边,原封不动地站在刚才扔弹子的地方。接着他从口袋里又掏
出一个弹子,朝同一个方向扔去,嘴里还说道:
“老兄,去找你的兄弟吧!”
弹子落地后,他走过去找起来。但是弹子可能扔得不是太近就是太远,因此他又试了两
回。最后一次成功了。两个弹子相距不到一英尺。
就在这时,树林里绿色的林荫道上隐隐约约传来一声锡皮玩具喇叭声。汤姆迅速地脱掉
上衣和裤子,把背带改成腰带,拨开朽木后面的灌木丛,找出一副简陋的弓箭,一把木片的
剑和一只锡皮喇叭。片刻之间他就抓着这些东西,赤着脚,敝着怀,跳出去了。他很快在一
颗大榆树底下停下来,也吹了一声喇叭作为回应,然后踮着脚警觉地东张张西望望,他谨慎
地——对想象中的同伴说:
“稳住,好汉们!听号声再行动。”
这时,乔·哈帕出现了。和汤姆一样,他精心装备,轻装上阵。
汤姆喊道:
“站住!来者何人,来经许可,竟敢闯进谢伍德森林?”
“我乃皇家卫士戈次勃恩的至友,走遍天下,所向无阻。
你是何人,竟敢——竟敢……”
“竟敢口出狂言,”汤姆说。他是在提示哈帕,因为他们全凭记忆,在背这些话。
“你是何人,竟敢口出狂言?”
“我吗?我乃罗宾汉是也,你这匹夫马上就会知道我的厉害。”
“这么说来,你真的是那位名扬四海的绿林好汉喽?我正想与你较量较量,看看这林中
乐士归谁所有。接招!”
他们各持一把木片的剑,把身上多余的东西都扔到地上,两人脚对脚呈对峙状站立,开
始了一场“两上两下”的酣战。
汤姆说:
“听着,你要是懂得剑法,我们就痛痛快快地比一比吧!”
于是他们就“痛痛快快地比一比”了,结果比得两个人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后来汤姆
嚷道:
“倒下!倒下!你怎么不倒下呀?”
“我不干!你自己怎么不倒下呀?你招架不住了。”
“倒不倒没什么关系。可书上说我不能倒下去,书上还说‘接着反手一剑,他就把可怜
的戈次勃恩的至友刺死了。’,你应该转过身去,让我一剑刺中你的后背才对。”
乔没法子,只好转过身去,挨了重重的一刺,倒在地上。“听着,”乔从地上爬起来
说,“你得让我把你杀掉,那才公平。”
“嘿,那怎么行呢?书上又没这么说。”
“得了,你真他妈的太小气了——拉倒吧。”
“喂,我说乔,你可以扮演达克修士或是磨坊主的儿子马奇,拿一根铁头木棍打我一
顿,或者我来扮诺丁汉的行政司法官,你扮一会儿罗宾汉,把我杀死也行。”
这主意倒令人满意,于是他们就这么办了。后来汤姆又扮演了起初的角色罗宾汉,他让
那个背信弃义的尼姑给害了。由于伤口没有得到照顾,他失血太多,耗尽了精力。最后乔扮
演了一伙绿林好汉,哭哭啼啼,悲伤地拖着他前进,把他的弓递到他那双软弱无力的手里,
汤姆就说了:
“箭落之地,绿林成荫,可怜的罗宾汉葬那里。”说完他射出那支箭,身体往后一仰,
准备倒地而死,可偏巧倒在有刺的草上。他猛地跳起来,那活蹦乱跳的样子简直不像是在装
死。
两个孩子穿戴好衣帽,把他们的行头藏起来就走了,他们很伤心现在已经没有绿林好汉
了,很想知道现代文明中有什么可以弥补这一缺陷。他们说宁可在谢伍德森林里当一年绿林
好汉,也不愿意当一辈子的美国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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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汤姆识贝基,耳痛心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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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早晨,汤姆·索亚很难受。这个时候汤姆向来是很难受的——因为又一个漫长而
难熬的星期开始了。他在这一天总是想要是没有这个休息日夹在中间倒也好些,有了那一
天,他感到再到学校里去犹如去坐牢、去受罪,这使他觉得十分厌恶。
汤姆躺在那想着。突然一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他希望他生病;这样,他就能待在家里
不去上学了。这倒是有可能。他把自己浑身上下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毛病。他
又查找了一番,这次他以为可以找出肚子疼的理由,并且满心希望地让疼痛发作。可是不久
他就泄了气,根本没有一点疼痛的迹象。于是他又动起脑筋来,突然,他发现目标了。他的
上排门牙有一颗松了劲。他真是太运气了;他正打算开始呻吟,用他的话说这叫“开场
白”,这时他猛然想起如果他提出这个理由来应付的话,他姨妈就会当真把这颗牙拔出来,
那将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所以他想暂时先留着这颗牙,再另找毛病。找了一段时间,他没
找到什么毛病,后来他想起曾听医生说过有一种病能让病人躺两三个星期,而且弄不好会烂
掉一只手指头。于是这孩子急忙把他那只肿痛的脚趾头从被子里搬出来,举起来仔细察看。
可是,他又不清楚那种病有些什么病症。不管怎么说,试还是值得一试的,于是他煞有介事
地开始呻吟起来。
可是希德仍然睡着,一点反应都没有。汤姆呻吟得更响了,而且感到他的脚真地痛起来。
希德还是一动不动。
汤姆因为呻吟得太吃力,累得喘着粗气。他停了一会,重新鼓起劲头,发出一连串绝妙
的呻吟声。
希德还在酣睡。
汤姆来火了。他喊道:“希德,希德!”边喊边推推他。这一招果然很有效,于是汤姆
又开始呻吟起来。希德打着呵欠,伸伸懒腰,用胳膊肘支起身子时又喷了一下鼻子,然后瞪
起双眼看着汤姆。汤姆还在叫唤,希德就问:
“汤姆!嘿,汤姆!”(汤姆没搭腔。)“怎么啦,汤姆!汤姆!你怎么啦,汤姆?”
他推了推汤姆,焦急地看着他的脸。
汤姆呻吟着说:
“啊,希德,不要这样,不要推我。”
“嘿,汤姆,你怎么啦?我得去叫姨妈来。”
“不——不要紧。这也许慢慢会过去的,不用叫任何人来。”
“我一定要去叫!不要再这样叫唤了,怪让人害怕的。你这么难受有多久了?”
“好几个小时了,哎唷!希德,不要推我,你想要我的命啊!”
“汤姆,你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哦,汤姆,不要叫唤了!
听你这么叫我身上都起鸡皮疙瘩。汤姆,哪儿不舒服?”
“希德,我什么事情都原谅你(呻吟)。你对我所干的一切事情我都不怪罪你。我死了
以后……”
“喔,汤姆,你不会死的,别这样,汤姆——啊,别这样。也许……”
“希德,我原谅所有的人(呻吟)。希德,请你转告他们吧。希德,你把我那个窗户框
子和那只独眼小猫给那个新搬来的姑娘吧,你对她说……”
可是希德早就抓起衣服跑出去了。这时候汤姆真地感到很难受了,没想到想象力竟起了
这么大的作用,于是他的呻吟声就装得像真的一样了。
希德飞快地跑下楼,边跑边喊道:
“波莉姨妈,快来呀!汤姆要死了!”
“要死了?!”
“是的,姨妈。来不及了,快上来!”
“瞎讲!我不相信!”
可是她还是赶快地跑上楼去,希德和玛丽紧跟在后面。这时她脸色也白了,嘴唇直颤
动。来到床边后,她喘着气问:
“是你,汤姆!汤姆,你哪里不舒服啊?”
“哦,姨妈,我——”
“你哪里不舒服——孩子,你到底怎么啦?”
“哦,姨妈,我那只肿痛的脚趾头发炎了!”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了一会,又哭了一阵,然后又连哭带笑。等到她终于恢复
了常态,她说:“汤姆,你真地把我吓坏了。好了,闭上嘴巴,别再胡扯八道了,快起床
吧。”
呻吟声停了,脚趾的疼痛也立刻消失了。这孩子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他说:
“波莉姨妈,脚趾头看着真像是发炎了,痛得我把牙齿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你的牙齿,真是怪事!牙齿又怎么啦?”
“有一颗牙松动了,而且的确痛得难受。”
“得了,得了,你可别再叫唤了。张开嘴,不错——你的一颗牙齿真地松动了,不过你
绝不会痛死的。玛丽,拿根丝线给我,再到厨房去弄块烧红的火炭来。”
汤姆说:
“啊,姨妈,请你手下留情。现在牙不痛了。要是再痛,我也不叫唤了。姨妈,请您别
拔啦。我不想呆在家里逃学了。”
“哦,你不逃学了,是吗?原来你这么大叫大闹,为的就是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呆在家
里,不去上学去钓鱼呀?汤姆呀,汤姆,我这么爱你,可是你好像尽耍花招来气我,想断送
我这条老命呀。”这时候,拔牙的准备已经做好了。老太太把丝线的一头打了活结,牢牢地
系在汤姆的那颗牙上,另一头系在床柱上。然后她拿起那块烧红的火炭,猛地朝汤姆脸面伸
过去,差点碰到他的脸。结果,那颗牙就晃来晃去吊在床柱上了。
可是有所失就有所得。当汤姆吃过早饭去上学的时候,在路上遇到的每个孩子都羡慕
他,因为他上排牙齿的缺口能够使他用一种新的方法吐唾沫。一大群孩子们跟在他后面,对
他这种表演很感兴趣。有一个割破手指的孩子,大家都敬佩他,围着他转,现在忽然没有人
追随他了,不免大失光彩。他的心情很沉重,可是他却鄙夷地说,像汤姆·索亚那样吐唾
沫,算不了什么稀罕,可是他心里并不真地这么认为,另外有个孩子说:“酸葡萄!”于是
他就成了一位落荒而逃的英雄。
不久汤姆遇到了村子里坏孩子哈克贝利·费恩,他是本镇一个酒鬼的儿子。全镇所有的
母亲们对哈克贝利都深恶痛绝而又十分畏惧:他游手好闲、无法无天,而且既下流又没教养
——再加上所有的孩子却又都非常羡慕他。虽然大人们都不允许他们和他接触,他们却乐于
和他玩耍,还希望自己也敢学他那样。和其他许多体面的孩子们一样,汤姆很羡慕哈克贝利
那种逍遥自在的流浪儿生活,可是也被严厉地告知:不许和他玩。所以,他每每一有机会就
和他混在一起。哈克贝利经常穿着大人们丢弃不要的旧衣服,总是满身开花,破布乱飘。他
的帽子很大很破,边上有一块月牙形的帽边子耷拉着。他要是穿着上装的话,那上装就差不
多拖到他的脚后跟,背后的两排并齐的扣子一直扣到屁股;裤子却只有一根吊带;裤子裆部
像个空空的口袋似地垂得很低。裤腿没有卷起的时候,毛了边的下半截就在灰土里拖来拖去。
哈克贝利来去很自由,全凭自己高兴。天气晴朗的时候,他就睡在门口台阶上;下雨
时,就睡到大空桶里。他不用去上学也不必去做礼拜,不必叫谁老师,也不用服从谁;他可
以随时随地去钓鱼,去游泳,而且想呆多长间就呆多长时间;也没有人管住他打架;晚上他
高兴熬夜到什么时候就熬到什么时候;春天他总是第一个光着脚,到了秋天却是最后一个穿
上鞋;他从来不用洗脸,也不用穿干净衣服;他可以随便骂人,而且特别会骂。总而言之,
一切充分享受生活的事情,这孩子都拥有了。圣彼德堡镇的那些受折磨、受拘束的体面孩子
们个个都是这么想的。
汤姆向那个浪漫的流浪儿招呼道:
“你好啊,哈克贝利!”
“你也好啊,喜欢这玩意吧。”
“你得了什么宝贝?”
“一只死猫。”
“哈克,让我瞅瞅。嗐,这家伙倒是硬帮帮的,你从哪弄来的?”
“从一个孩子那儿买来的。”
“拿什么换的?”
“我给他一张蓝色票和一只从屠宰厂那儿弄来的尿泡。”
“你的蓝票是从哪儿弄来的?”
“两星期前用一根推铁环的棍子和贝恩·罗杰换的。”
“我说——哈克,死猫能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可以治疣子。”
“不会吧!你说能治吗?我知道有个更好的药方子。”
“我敢打赌你不知道。是什么方子?”
“不就是仙水吗。”
“仙水!我看仙水一文钱不值?”
“你说一文钱不值,是不是?你试过吗?”
“没有试过。可是鲍勃·唐纳试过。”
“你怎么知道的?”
“噢,他告诉杰夫·撒切尔,杰夫又告诉江尼·贝克,江尼又告诉吉姆·赫利斯,吉姆
又告诉本·罗杰,罗杰又告诉了一个黑人,那黑人又告诉了我。这不,我就知道了。”
“得,你知道又有什么?他们都在撒谎,那个黑人可能除外。我不认识他,不过我从来
也没见过有哪个黑人不撒谎的。呸!那么哈克你说说鲍勃·唐纳怎么试的吧。”
“噢,他的手伸进一个腐烂的老树桩子里去蘸里面的雨水。”
“在白天干的吗?”
“那还用说。”
“脸对着树桩吗?”
“对呀。至少我是这么合计的。”
“他没说什么?”
“我估计没有。我不清楚。”
“啊!用那样糊涂蛋的方法还谈什么仙水治疣子!哎,那根本就行不通。你必须独自一
个人到树林中间,找到那个有仙水的树桩,等到正值半夜时分,你背对着树桩,把手塞进
去,嘴里要念:‘麦粒麦粒,还有玉米粉,仙水仙水,治好这疣子。’念完之后,就闭着眼
睛,立刻走开,走十一步,然后转三圈,不要和任何人讲话径直回家。如果你一讲话,那符
咒就不灵了。”
“哼,这听起来倒像是好办法;不过鲍勃·唐纳不是这样做的。”
“嘿,尊敬的伙计,他当然没有这样做,所以他是这个镇上疣子长得最多的一个。他要
是晓得怎么使用仙水,那他身上就会一个疣子都没有了。哈克,用那个办法我已经治好手上
无数个疣子。我老爱玩青蛙,所以我老是长出许许多多的疣子。有时候我就拿蚕豆来治它
们。”
“是的,蚕豆是不错。我也这样治过。”
“是吗?你是怎么做的?”
“拿一个蚕豆把它掰成两片,再把疣子弄破,弄出点血来,然后你把血涂在蚕豆的一片
上,趁着半夜三更没有月亮的时候,找个岔路口,挖个坑把这片蚕豆埋到地下,再把另外半
片烧掉。你看有血的那半片蚕豆不停地在吸啊吸啊,想把另外那半片吸过去,这样有助于用
血去吸疣子,过不多久,疣子就掉了。”
“对,就是这样干的,哈克——就是这样。当然你埋蚕豆的时候,你要说:‘埋下蚕
豆,消掉疣子,不要再来烦我!’这会更好些的。乔·哈帕就是这样做的,他差不多到过康
维尔,还有许多别的地方哩。可是话说回来,用死猫怎么治疣子呢?”
‘唉,你拿着死猫等半夜坏蛋被埋时,到坟地去;魔鬼都是半夜行动,说不准三两成
群,不过你看不见他们,但能听到他们走路的声音,或许还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他们带那坏
蛋到阴曹地府时,你往他们后面扔死猫还要念道:‘鬼跟尸跑,
猫跟鬼跑,疣子跟着猫,我和疣子一刀两断了!’这样保管什么疣子都治好。”
“这听起来倒是蛮有道理。哈克,你试过没有?”
“没有。不过霍普金斯老太婆跟我说过。”
“是啊,她可能说过。因为人们说她是个巫婆。”
“可不是吗,汤姆,这我知道。她迷惑过我爹。这是我爹亲口说的。有一天,他走过
来,见她要迷惑他,就捡起一块大石头,要不是她躲闪得及时,他就砸中她了。可是也就在
当天夜里,他喝醉了酒,躺在一个小木屋顶上,不知怎么就摔下来,摔断了一只胳膊。”
“哎呀,真不幸。他是怎么知道她要迷惑他的呢?”
“哦,我的老天爷!我爹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爹说她们直勾勾地盯着你时,就是要迷惑
你,特别是当嘴里还念着咒时,就更不用说了。这时,她们把圣经的祷文倒过来念。”
“嘿,我说哈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试着用这猫治疣子?”
“今天夜里。我猜他们会去弄霍斯·威廉斯这老家伙。”
“可是他不是星期六被埋了吗?他们星期六夜里没来把他弄走吗?”
“嘿,瞧你说的!他们的咒语午夜后怎么能起作用呢?午夜一过那可就是星期天了。我
猜想,真是星期天鬼是不怎么四处游荡的。”
“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是这么回事呀。让我和你一起去,好吗?”
“当然好了——只要你不害怕就行。”
“害怕!那还不至于。你来学猫叫好吗?”
“好。如果我叫了,你也回应一声。上一回,你让我老在那学猫咪呜咪呜的,后来黑斯
这老头就冲我扔石头,还说‘去他妈的瘟猫!’所以我拿砖头砸了他家窗户。不过,你不要
讲出去。”
“我不会说的。那天晚上我姨妈一直在盯住我,我怎么能学猫叫呢。但是这一回我会咪
呜的。嘿,那是什么?”
“只是个扁虱罢了。”
“在哪搞到的?”
“在外面的树林里。”
“拿什么东西跟你换它,你才干?”
“我不知道。我不想把它卖掉。”
“那就算了。你瞧你这只扁虱,这么小哩。”
“哦,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我对它倒是挺满意的。对我来说,这扁虱够好的了。”
“哼,扁虱多得是。我要是想要的话,一千个我也能搞到。”
“喂,得了吧,那你搞来给我看看呀。你是抓不到的。我认为这是个较早的扁虱,是我
今年见到的头一个。”
“那么,哈克,我用我的牙齿跟你换扁虱吧。”
“让我瞧瞧。”
汤姆拿出一个小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它。哈克贝利望眼欲穿。这诱惑了。最后,
他说:
“这是真牙齿吗?”
汤姆翻起嘴唇,给他看缺口。
“哼,那好吧。”哈克贝利说,“换就换吧。”
汤姆把扁虱装进前几天囚禁大钳甲虫的那个雷管筒子里后,他们就分手了,各自都感觉
比以前富有了许多。
汤姆来到那座孤零零的小木框校舍的时候,他迈着轻松愉快的步伐,好像是老老实实来
上学的样子,大步走进教室。他把帽子挂在钉子上,一本正经地边忙边坐到他的座位上。他
的老师正高高地坐在他那把大细藤条扶手椅上,听着催眠的读书声,正打着盹。汤姆进来把
他吵醒了。
“托马斯·索亚!”
汤姆晓得老师要是叫他全名,那麻烦事就来了。
“到,老师!”
“过来,我问你。好家伙,你为什么迟到了,总是这样?”
汤姆正要撒个谎来蒙混过关,这时他看到一个人的背上垂下两条长长的金黄色辫子,他
为之一惊。一股爱情的暖流使他立刻认出了那女孩子。女生坐的那一边,正好只有她身旁空
着一个位子。他立刻说:
“我路上和哈克贝利·费恩讲话耽搁了!”
老师气得脉搏都要停止跳动了,他无可奈何地瞪着眼睛望着汤姆。乱哄哄的读书声也停
止了。学生们都很纳闷,这个莽撞的家伙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老师说:
“你,你干了什么?”
“路上和哈克贝利·费恩讲话耽搁了。”
他说得一清二楚。
“托马斯·索亚,这可是我听到的最叫人吃惊的坦白交待了。你犯了这样大的错误,光
用戒尺不能解决问题。把上衣脱掉!”
老师直打得胳膊发累,戒鞭有明显磨损时才住手。之后他命令道:
“去吧!去和姑娘们坐在一块,这对你算是一次警告。”
教室里到处都是窃窃私语声,似乎是这让汤姆脸红。但实际上,他脸红是因为崇拜那位
素不相识的女孩,还有幸能和她同桌。他在松木板凳的一头坐下来,那女孩子一仰头,身子
往另一头移了移。大家相互推推胳膊,眨眨眼睛,低声耳语。但是汤姆却正襟危坐,两只胳
膊放在既长又矮的书桌上,好像在看书学。
渐渐地,大家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汤姆身上,学校里惯有的低沉的读书声重新在那沉闷
的空气中响起。这时汤姆偷偷地瞥了那女孩几次。她注意到了,“朝他做了鬼脸”之后有一
分钟光景,她都用后脑勺冲着他。等她慢慢地转过脸来时,有一个桃子摆在了她的面前。她
把桃子推开,汤姆又轻轻地把它放回去。她又把桃子推开,不过这次态度缓和了些。汤姆耐
心地把它又放回原处。这一回她没有再拒绝了。汤姆在他的写字板上写了几个字:“请你收
下吧,我多得是哩。”那女孩瞥了瞥这些字,仍是一动也不动。于是汤姆就用左手挡住写字
板,开始在上面画着图画。有好一阵子,那女孩坚决不去看他作画,可是在好奇心的驱使
下,她开始动摇了。汤姆继续画着,好像不知道那回事。那女孩想看,但态度不明朗,可是
这男孩还是不动声色,装作没看见。最后她让了步,犹犹豫豫小声说道:
“让我看看吧。”
汤姆略微挪开左手,石板上画的是座房子,画得既不好又模模糊糊,两个山墙头,还有
一缕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可是姑娘的兴趣被吸引住了,于是,她把一切都抛到了九霄云
外。画画好的时候,她盯着看了一会,然后低声说:
“画得真好——再画一个人上去。”
于是,这位“画家”就在前院里画了一个人,他拔地而起,那形状有点像一架人字起重
机,他一大步就可以跨过房子。可是这姑娘并不在乎这一点。她对这个大怪物很满意。她低
声说:
“这个人画得真好看,再画就画我,画成正走过来的样子。”
汤姆就画了个水漏或沙漏(均可作计时器用),加上一轮满月,四肢像草扎似的,硬梆
梆的,张开的手指拿着一把大得可怕的扇子。
姑娘说:
“画得太好了。我要是会画就好了。”
“这容易,”汤姆低声说道,“跟我学。”
“啊,你愿意吗?什么时候教我?”
“中午。你回家吃午饭吗?”
“如果你教我,我就留在这里。”
“好,那太好不过了。你叫什么名字?”
“贝基·撒切尔,你叫什么?哦,我知道,你叫托马斯·索亚。”
“他们揍我时,就叫我这个名字。我表现好的时候叫做汤姆。你叫我汤姆,好吗?”
“好的。”
这时候,汤姆又在写字板上写着什么字,还用手挡住不让那姑娘看见。这一回她不像以
前了。她请求汤姆给她看。汤姆说:
“啊,没什么好看的。”
“不,一定有好看的。”
“真的没什么好看的。再说,你也不爱看这个。”
“我要看,我真的要看。请让我看一看。”
“你会说出去的。”
“不会,决不会,百分之一百二十地不会。”
“跟任何人你都不会说吗?永远不说,一辈子不说?”
“是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现在让我看吧。”
“啊,你真想看吗!”
“既然你这样待我,我就一定要看!”于是她把小手儿按在他手上,两个人争了一会
儿,汤姆假装拼命捂着不让她看的样子,可是手渐渐移开,露出了三个字:“我爱你。”
“啊,你坏蛋!”她用力打了他的手,脸虽然红了,但心里却乐滋滋的。
就在这时,汤姆觉得有人慢慢地抓住他的耳杂,渐渐往上提起。这一抓非同小同,让汤
姆挣脱不掉。就这样,在一片尖刻的咯咯笑声中他被钳着耳杂,从教室这边拉到那边自己的
座位上。接着老师在他身旁站了一会,教室里肃然起敬,然后他则一言不发,回到了自己的
宝座上。汤姆虽然感到耳朵很疼,但心里却是甜蜜蜜的。
班里静下来时,汤姆动起真格来要好好学,可是内心却不能平静下来。结果朗读时,
他读得别别扭扭;而在地理课上,他把湖泊当成山脉,一切都被他“恢复”到了原始混沌状
态;上拼写课时,一连串最简单的字弄得他“翻了船”,结果成绩在全班垫了底,他只好把
戴在身上、风光了好几个月的那枚奖章退给了老师。
0
第二章 无奈刷墙,成绩辉煌
英文
星期六的早晨到了,夏天的世界,阳光明媚,空气新鲜,充满了生机。每个人的心中都
荡漾着一首歌,有些年轻人情不自禁地唱出了这首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乐,每个人的
脚步都是那么轻盈。洋槐树正开着花,空气里弥漫着芬芳的花香。村庄外面高高的卡第夫山
上覆盖着绿色的植被,这山离村子不远不近,就像一块“乐土”,宁静安详,充满梦幻,令
人向往。
汤姆出现在人行道上,一只手拎着一桶灰浆,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长柄刷子。他环顾栅
栏,所有的快乐,立刻烟消云散,心中充满了惆怅。栅栏可是三十码长,九英尺高啊。生活
对他来说太乏味空洞了,活着仅是一种负担。他叹了一口气,用刷子蘸上灰浆,沿着最顶上
一层木板刷起来。接着又刷了一下,二下。看看刚刷过的不起眼的那块,再和那远不着边际
的栅栏相比,汤姆灰心丧气地在一块木箱子上坐下来。这时,吉姆手里提着一个锡皮桶,嘴
中唱着“布法罗的女娃们”蹦蹦跳跳地从大门口跑出来。在汤姆眼中,到镇上从抽水机里拎
水,一向是件令人厌烦的差事,现在他可不这样看了。他记得在那里有很多伴儿。有白人孩
子,黑人孩子,还有混血孩子,男男女女都在那排队等着提水。大家在那儿休息,交换各自
玩的东西,吵吵闹闹,争斗嬉戏。而且他还记得尽管他们家离拎水处只有一百五十码左右,
可是吉姆从没有在一个小时里拎回一桶水来——有时甚至还得别人去催才行。汤姆说:
“喂,吉姆,如果你来刷点墙,我就去提水。”
吉姆摇摇头,说:
“不行,汤姆少爷。老太太,她叫我去提水,不准在路上停下来和人家玩。她说她猜到
汤姆少爷你会让我刷墙,所以她吩咐我只管干自己的活,莫管他人闲事——她说她要亲自来
看看你刷墙。”
“咳,吉姆,你别管她对你说的那一套。她总是这样说的。
把水桶给我——我很快就回来。她不会知道的。”
“哦,不,我可不敢,汤姆少爷。老太太她会把我的头给拧下来的,她真的会的!”
“她吗?她从来没揍过任何人——她不过是用顶针在头上敲敲罢了——谁还在乎这个,
我倒是想问问你。她不过是嘴上说得凶,可是说说又伤害不了你——只要她不大叫大嚷就没
事。吉姆,我给你一个好玩意,给你一个白石头子儿!”
吉姆开始动摇了。
“白石头子,吉姆!这可是真正好玩的石头子啊。”
“嘿,老实说,那是个挺不错的好玩意。可是汤姆少爷,我害怕老太太……”
“还有,吉姆,只要你答应了的话,我还给你看我那只脚趾头,那只肿痛的脚趾头。”
吉姆到底是个凡人,不是神仙——这诱惑对他太大了。他放下水桶,接过白石头子儿,
还饶有兴趣地弯着腰看汤姆解开缠在脚上的布带子,看那只肿痛的脚趾。可是,一会儿之
后,吉姆的屁股直痛,拎着水桶飞快地沿着街道跑掉了;汤姆继续用劲地刷墙,因为波莉姨
妈此时从田地干活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只拖鞋,眼里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过,汤姆这股劲没持续多久。他开始想起原先为这个休息日所作的一些玩耍的安排,
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再过一会儿,那些自由自在的孩子们就会蹦跳着跑过来,做各种各样
开心好玩的游戏,他们看到他不得不刷墙干活,会大肆嘲笑挖苦他的——一想到这,汤姆心
里就像火烧似的难受。他拿出他全部的家当宝贝,仔细地看了一阵——有残缺不全的玩具、
一些石头子、还有一些没有什么用处的东西。这些玩意足够用来换取别的孩子为自己干活,
不过,要想换来半个小时的绝对自由,也许还差得远呢。于是他又把这几件可怜的宝贝玩意
装进口袋,打消了用这些来收买那些男孩子的念头。正在这灰心绝望的时刻,他忽然灵机一
动,计上心来。这主意实在是聪明绝伦,妙不可言。
他拿起刷子,一声不响地干了起来。不一会儿,本·罗杰斯出现了——在所有的孩子们
当中,正是这个男孩叫汤姆最害怕。汤姆最怕他的讥讽。本走路好像是做三级跳——这证明
他此时的心情轻松愉快,而且还打算干点痛快高兴的事。他正在吃苹果,不时地发出长长
的、好听的“呜——”的叫声,隔会儿还“叮当当、叮当当”地学铃声响,他这是在扮演一
只蒸汽轮船。他越来越近,于是他减慢速度,走到街中心,身体倾向右舷,吃力、做作地转
了船头使船逆风停下——他在扮演“大密苏里号”,好像已吃水九英尺深。他既当船,又当
船长还要当轮机铃。因此他就想象着自己站在轮船的顶层甲板上发着命令,同时还执行着这
些命令。
“停船,伙计!叮——啊铃!”船几乎停稳了,然后他又慢慢地向人行道靠过来。
“调转船头!叮——啊铃——铃!”他两臂伸直,用力往两边垂着。
“右舷后退,叮——啊铃——铃!嚓呜——嚓——嚓呜!嚓呜!”
他一边喊着,一边用手比划着画个大圈——这代表着一个四十英尺大转轮。
“左舷后退!叮——啊铃——铃!嚓呜——嚓——嚓呜——嚓呜!”左手开始画圈。
“右舷停!叮——啊铃——铃!左舷停!右舷前进!停!外面慢慢转过来!叮——啊铃
——铃!嚓——呜——呜!把船头的绳索拿过来!快点!喂——再把船边的绳索递过来——
你在发什么呆!把绳头靠船桩绕住好,就这么拉紧——放手吧!发动机停住,伙计!叮——
啊铃——铃!希特——希特——希特!”(摹仿着汽门排气的声音。)
汤姆继续刷栅栏,——不去理睬那只蒸汽轮船,本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说:
“哎呀,你日子好过了,是不是?”
汤姆没有回答。只是用艺术家的眼光审视他最后刷的那一块,接着轻轻地刷了一下。又
像刚才那样打量着栅栏。本走过来站在他身旁。看见那苹果,汤姆馋得直流口水,可是他还
是继续刷他的墙。本说:
“嘿,老伙计,你还得干活呀,咦?”
汤姆猛然地转过身来说道:“咳!是你呀,本。我还没注意到你呢。”
“哈,告诉你吧,我可是要去游泳了。难道你不想去吗?当然啦,你宁愿在这干活,对
不对?当然你情愿!”
汤姆打量了一下那男孩,说:
“你说什么?这叫干活?”
“这还不叫干活,叫干什么?”
汤姆重新又开始刷墙,漫不经心地说:“这也许是干活,也许不是。我只知道这对汤
姆·索亚来说倒是很得劲。”
“哦,得了吧!难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喜欢干这事?”
刷子还在不停地刷着。
“喜欢干?哎,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我要不喜欢干,哪个男孩子能天天有机会刷墙?”
这倒是件新鲜事。于是,本停止了啃苹果。汤姆灵巧地用刷子来回刷着——不时地停下
来退后几步看看效果——在这补一刷,在那补一刷——然后再打量一下效果——本仔细地观
看着汤姆的一举一动,越看越有兴趣,越看越被吸引住了。后来他说:
“喂,汤姆,让我来刷点儿看看。”
汤姆想了一下,正打算答应他;可是他立刻又改变了主意:
“不——不行,本——我想这恐怕不行。要知道,波莉姨妈对这面墙是很讲究的——这
可是当街的一面呀——不过要是后面的,你刷刷倒也无妨,姨妈也不会在乎的。是呀,她对
这道墙是非常讲究的。刷这墙一定得非常精心。我想在一千,也许在两千个孩子里,也找不
出一个能按波莉姨妈的要求刷好这道墙的。”“哦,是吗?哎,就让我试一试吧。我只刷一
点儿——汤姆,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让你试试的。”
“本,我倒是愿意,说真的。可是,波莉姨妈——唉,吉姆想刷,可她不叫他刷,希德
也想干,她也不让希德干。现在,你知道我该有多么为难?要是你来摆弄这墙,万一出了什
么毛病……”
“啊,没事,我会小心仔细的。还是让我来试试吧。嘿——我把苹果核给你。”
“唉,那就……不行,本,算了吧。我就怕……。”
“我把这苹果全给你!”
汤姆把刷子让给本,脸上显示出不情愿,可心里却美滋滋的。
当刚才那只“大密苏里号”在阳光下干活,累得大汗淋漓的时候,这位离了职的艺术家
却在附近的阴凉下,坐在一只木桶上,跷着二郎腿,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苹果,一边暗暗盘
算如何再宰更多的傻瓜。这样的小傻瓜会有许多。每过一会儿,就有些男孩子从这经过;起
先他们都想来开开玩笑,可是结果都被留下来刷墙。在本累得精疲力尽时,汤姆早已经和比
利·费施做好了交易。比利用一个修得很好的风筝换来接替本的机会。等到比利也玩得差不
多的时候,詹尼·米勒用一只死老鼠和拴着它的小绳子购买了这个特权——一个又一个的傻
小子受骗上了当,接连几个钟头都没有间断。下午快过了一半的时候,汤姆早上还是个贫困
潦倒的穷小子,现在一下子就变成了腰包鼓鼓的阔佬了。除了以上提到的那些玩意以外,还
有十二颗石头子;一只破口琴;一块可以透视的蓝玻璃片;一门线轴做的大炮;一把什么锁
也不开的钥匙;一截粉笔;一个大酒瓶塞子;一个锡皮做的小兵;一对蝌蚪;六个鞭炮;一
只独眼小猫;一个门上的铜把手;一根拴狗的颈圈——却没有狗——一个刀把;四片桔子
皮;还有一个破旧的窗框。
他一直过得舒舒服服,悠闲自在——同伴很多——而且墙整整被刷了三遍。要不是他的
灰浆用光了的话,他会让村里的每个孩子都掏空腰包破产的。
汤姆自言自语道,这世界原来并不是那么空洞乏味啊。他已经不知不觉地发现了人类行
为的一大法则——那就是为了让一个大人或一个小孩渴望干什么事,只需设法将这事变得难
以到手就行了。如果他是位伟大而明智的哲学家,就像这本书的作者,他就会懂得所谓“工
作”就是一个人被迫要干的事情,至于“玩”就是一个人没有义务要干的事。这个道理使他
明白了为什么做假花和蹬车轮就算是工作,而玩十柱戏和爬勃朗峰就算是娱乐。英国有钱的
绅士在夏季每天驾着四轮马拉客车沿着同样的路线走上二三十里,他们为这种特权竟花了很
多钱。可是如果因此付钱给他们的话,那就把这桩事情变成了工作,他们就会撒手不干了。
汤姆思考了一会那天发生在他身边的实质性变化,然后就到司令部报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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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索亚历险记
第一章 汤姆耍斗,东躲西藏
英文
“汤姆!”
没人答应。
“汤姆!”
又没人答应。
“这孩子到底怎么啦,我真搞不懂?你这个汤姆!”
还是没有人答应。
这老太太拉低眼镜从镜片上方朝房间看了看,然后她又抬高眼镜从镜片下面看。她很少
或者干脆说她从来没戴正眼镜来找像一个小男孩这样小的东西。这副眼镜是很考究的,也是
她的骄傲,她配这副眼镜不是为了实用,而是为了“装饰”,为了“漂亮”。她看东西时,
即使戴上两片炉子盖也照样看得一清二楚。她茫然不知所措地愣了一会儿。然后虽然不是凶
神恶煞般,但嗓门高得让每个角落都能听到,她说:
“好,我发誓如果我抓住你,我就——”
她话没有说完,因为这时她正弯腰用扫把往床下猛捣,每捣一下,她需要停下来换口
气。结果,只捣出来一只猫。
“我还从没有见过这么令人吃惊的孩子!”
她走到敞开的门口,站在那里朝满园子的西红柿藤和吉普逊草丛中看,想找到汤姆,可
还是没有。于是她亮开嗓子朝远处,高声喊到:
“汤姆呀,汤姆!”
这时在她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她转身一把抓住了一个小男孩的短外套的衣角,他
想跑都跑不掉了。
“嘿!我早该想到那个壁橱,你躲在那里干什么?”
“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瞧你那双手,再看你那张嘴,还有那浑身是什么?”
“我不知道,姨妈。”
“哎,我知道,那是蜜饯——对,就是。我已跟你讲过有四十遍了,不要动我的蜜饯,
否则我就扒你的皮。把鞭子递给我。”
鞭子在空中晃悠——情况万分紧急。
“不得了!瞧你身后是什么,姨妈!”
老太太以为有危险,急忙撩起裙子,转过身去。汤姆拨腿就逃,顷刻他爬过高高的木栅
栏,一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波莉姨妈站在那儿先是一愣,随后突然轻声笑了起来。
“这个该死的,我怎么老是不吸取教训?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也不知开过多少次了。难
道我不该有所提防吗?人老了,糊涂才是最大的糊涂蛋。俗话说得好,老狗学不会新把戏。
可是天啦!他耍的鬼把戏里从来没有两天一样的,谁能猜出下个鬼主意是什么?他似乎知
道,他能折磨我多长时间,我才会动肝火,而且他也知道他只要想个法哄哄我,惹我大笑一
场,就会万事皆休,我也不会揍他一顿。我对他是敢怒不能揍。我对那孩子没尽到责任,上
帝知道那是真的。《圣经》里说:‘孩子不打不成器。’我太溺爱那孩子,我也知道这对我
俩都不好。他一肚鬼点子。哎呀,但他是我那死去的亲姐姐的儿子,可怜的孩子,我怎么也
不忍心揍他。每一次饶了他,我良心都受谴责;可是每一回打他,我都有点心痛不忍。哎,
哎,就像《圣经》所说的,人为母生,光阴荏苒,充满苦难。我看这话说得一点都不错。今
天下午他要是逃学,明天我就想法让他干点活,惩罚惩罚他。星期六让他干活,恐怕苛刻了
点,因为所有的孩子都放了假,他又恨透了干活,比恨什么都厉害。可是我不得不对他尽到
我的责任,否则我会把这个孩子给毁了。”
汤姆真的没去上课,而且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场。他回家时正好赶上帮那小黑孩吉姆的
忙,帮他在晚饭前锯第二天用的木头,劈引火用的柴——至少他及时赶到那儿,把他所干的
事讲给吉姆听,而活却是吉姆干了四分之三。汤姆的弟弟(确切地说是同母异父的弟弟)希
德已干完了他那份活(捡碎木块),因为他是个不声不响的孩子,从不干什么冒险的事,也
不惹什么麻烦。
汤姆吃晚饭的时候,总是瞅机会偷糖吃,波莉姨妈这时开始问他,话里充满了诡计,而
且非常巧妙——因为她要设点圈套,套他说出实话来。跟其他许多头脑简单的人一样,她很
自负,并且相信自己很有点子,会耍弄诡秘狡猾的手腕,把自己极易被人识破的诡计当作最
高明的计策,她说:
“汤姆,学校里挺热的,对吧?”
“是的,姨妈。”
“热的厉害,对不对?”
“对,姨妈。”
“你是不是想去游泳来着,汤姆。”
汤姆忽然感到有点慌张——一丝不安和疑惑掠过心头。他偷眼察看波莉姨妈的脸色,可
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于是他说:
“没有啊,姨妈——呃,没怎么想去。”
老太太伸出手摸摸汤姆的衬衣,说道:
“可是你现在却并不怎么热,是吧!”她已发现衬衣是干的,却没有人知道她内心的真
正用意,为此她感到很得意。而汤姆猜透了她的心思,所以他为防老太太的下一招来了个先
发制人。
“有的人往大家头上打水——你瞧,我的头发还是湿的呢!”
波莉姨妈很懊恼,她居然没注意到这个明摆着的事实,以致错过了一次机会。可接着她
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汤姆,你往头上浇水的时候,不必拆掉我给你衬衫上缝的领子吧?把上衣的纽扣解
开!”
汤姆脸上的不安马上就消失了。他解开上衣,衬衣的领子还是缝的好好的。
“真是怪事。得,算了吧!我看你旷课去游泳了!我认为你就像俗话里说的烧焦毛的猫
一样——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坏。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她一面为自己的计谋落空而难过,一面又为汤姆这一次竟能如此温顺听话而高兴。
可是希德却说:
“哼,我记得你好像给他缝领子用的是白线,可现在却是黑线。”
“嘿,我的确用白线缝的!汤姆!”
可汤姆没等听完话就走了。他走出门口的时候说:
“希德,为这我可要狠狠揍你一顿。”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汤姆仔细检查了别在上衣翻领上的两根大针,针上还穿着线,一根
绕着白线,另一根绕着黑线。
他说:
“如果不是希德,她是永远不会注意到的。真讨厌!有时她用白线缝,有时又用黑线。
我真希望她总是用一种线——换来换去我实在记不住。不过,我发誓非揍希德一顿不可,我
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汤姆不是村里的模范男孩,但他对那位模范男孩非常熟悉,并且很讨厌他。
不到两分钟,甚至更短,他已将全部烦恼给忘记了。就像大人们的烦恼也是烦恼一样,
他忘记烦恼并不是因为他的烦恼对他不怎么沉重和难受,而是因为一种新的、更强烈的兴趣
暂时压倒并驱散了他心中的烦闷——就像大人们在新奇感受的兴奋之时,也会暂时忘却自己
的不幸一样。这种新产生的兴趣就是一种新的吹口哨方法,它很有价值,是刚从一个黑人那
学到的,现在他正要一心练练又不想被别人打扰。这声音很特别,像小鸟的叫声,一种
流畅而委婉的音调。在吹这个调子的时候,舌头断断续续地抵住口腔的上腭——读者若曾经
也是孩子的话,也许还记得该怎样吹这种口哨。汤姆学得很勤奋,练得很专心,很快就掌握
了其中要领。于是他沿街大步流星地走着,口中吹着口哨,心里乐滋滋的,那股乐劲如同天
文学家发现了新行星时一般,仅就乐的程度之深之强烈而言,此时的汤姆绝对比天文学家还
要兴奋。
夏天的下午很长,这时天还没有黑。汤姆的口哨声忽然停住了,因为在他面前出现了一
个陌生人——一个比他大一点的男孩。
在圣彼德堡这个贫穷、破落的小村子里,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老的还是少的,只要是
新来的,就能引起人们的好奇心。而且这个男孩穿得非常讲究——在平常工作日竟穿戴如此
整齐,仅这就让汤姆对他刮目相看。他的帽子很精致,蓝色的上衣扣得紧紧的,又新又整
洁,他的裤子也是一样。他竟然还穿着鞋——要知道,今天可是星期五!他甚至还打了条领
带,那是条颜色鲜亮的丝质领带。他摆出一副城里人的架势,汤姆对此感到很不自在。汤姆
眼盯着他那套漂亮的衣服,鼻子翘得高高的。可是他越看越是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很寒酸破
旧。两个人都一声不吭。一个挪动一步,另一个也挪一步——可都是斜着步子兜圈子。他俩
面对面,眼对眼这样相持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汤姆先开了腔:
“我能打得过你!”
“我倒想见识见识。”
“那好,我就打给你看。”
“得了,你不行。”
“我行。”
“你就是不行。”
“我就是行。”
“不行!”
“行!”
“不行!”
两个人都不自在地停了下来。接着汤姆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这也许你管不着!”
“哼,我就管得着!”
“好,那你就管管看。”
“要是你再啰嗦,我就管给你看。”
“啰嗦——啰嗦——偏要啰嗦,看你能怎么样?”
“哎,你认为你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如果我想打倒你的话,一只手背在后面都能打
过你。”
“好啊,你说你能打过我,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啊?”
“如果你老是嘴硬的话,我就打给你看。”
“嘿——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尽吹大话下不了台!”
“哈!你自以为是个人物呢!瞧,你那帽子!”
“你要是看不顺眼你就把它摘下来呀,如果你敢碰,我就揍扁你!”
“你吹牛。”
“你也是吹牛。”
“你光是讲大话,不敢动手。”
“噢,滚你的蛋吧!”
“告诉你——要是你再骂我的话,我就用石头砸碎你的脑袋。”
“那好,你就来砸啊!”
“我肯定会的。”
“那你为什么不来试试?你老是吹牛不敢动手,哦,我知道你害怕了。”
“我才不怕呢!”
“你怕!”
“我不怕!”
“你就是怕!”
两个人暂停了一会儿,接着又眼对眼,身子侧身子兜着圈子走了几步。忽然两个人肩抵
着肩。汤姆说:
“你从这滚吧!”
“你自己滚吧!”
“我不滚。”
“我也不滚。”
于是他俩站在那儿,双方都斜着一只脚撑着劲,用尽力气想把对手往后推,两个人都愤
恨地瞪着对方。可是谁都没占优势。他们直斗得浑身燥热,满脸通红,然后两人稍稍放松,
却都小心谨慎地提防着对方。这时,汤姆又说:“你是个胆小鬼,是个狗崽子。我要向我大
哥哥告你的状,他只要动动小指头就能把你捏碎,我会让他揍你的。”
“我可不怕你什么大哥哥,我有一个比你大哥还大的大哥哥——而且我大哥哥能把你的
大哥哥从那堵篱笆围墙扔过去。”
(两个人的所谓的大哥哥都是虚构的。)
“你撒谎。”
“你讲的也不是真的。”
汤姆用大脚趾头在地上的灰土上划了一道线,说:
“你若敢跨过这道线,我就把你打趴在地上,让你站不起来。谁敢,谁就得吃不了兜着
走。”
这个新来的男孩毫不犹豫地跨过那道线,说:
“你说你敢打我,现在来看看你怎么打法。”
“你不要逼我!你最好还是当心点。”
“哎,你不是说要打我吗?——你为什么不动手啊?”
“得了,你要是肯给我两个分币,我就动手。”
新来的男孩果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个分币,嘲弄地摊开手掌。汤姆一把将钱打翻在
地。立刻两个人像两只争食的猫一样,在地上的尘土里滚打,撕扯起来,紧接着又是扯头
发,又是揪衣领,拼命地捶打对方的鼻子,抓对方的脸。两个人都弄得浑身是土,却又都威
风凛凛。最后谁胜谁败逐渐见了分晓,汤姆从尘土中爬起来,骑在那个男孩的身上,攥紧拳
头使劲地打那个男孩。
“挨够了吗?求饶吧!”他说。
那个男孩只想挣脱出来。他气得嚎啕大哭。
汤姆还在不停地捶打,说:“求饶吧!”
那男孩只好挤出几个字:“饶了我!”
汤姆让他站起来,对他说:
“现在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以后最好给我小心点,看看在跟谁嘴硬。”
这位新来的男孩拍拍身上的尘土,哭哭啼啼地走开了。他不时地回过头来,摇晃着脑
袋,吓唬汤姆:
“下次要是抓住你,我就,我就……”
汤姆对此不屑一顾,趾高气扬地走开了。他的背刚一转过来,那男孩子就抓起一块石头
朝他砸过来,正打在汤姆的背上,接着就夹着尾巴,像羚羊似的飞快地跑掉了。汤姆穷追不
舍,直追到他家。他就站在人家大门口,嚷着叫那男孩出来较量,可是那个对手只是在窗子
里朝他挤鼻子弄眼,拒不迎战。最后那对手的妈妈出来了,咒骂汤姆是个邪恶下流、没有家
教的坏孩子,喝斥他赶快滚开。于是汤姆就走了,不过,他临走时说还要寻机再教训教训那
混小子一顿。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时已经很迟了。当他小心翼翼地从窗户往里爬时,猛然间发现了有
人埋伏,仔细一看,原来是他的波莉姨妈。她看到他衣服被弄成那副样子,原来就打算让汤
姆在星期六休息日干活的决心现在就更加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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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起来,只有一位老师的一句话是正确的——“中文系的主要任务就是读小说。”但是在怎么读小说上,他没有给予指导。
没有把外国文学真正吸引人的地方、美妙的地方展示给大家。就知道讲故事梗概。当然学生层次也有问题(也是可怜之处)。除了听故事,其他一概不知。除了记住了一些作家的名字,不知道还学会了什么!
小说是给人欣赏了,并不是要折磨大家的神经。要读得高兴,读得开心。不是作为一个任务,而是作为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关键是要“被吸引”。喜欢上她。去读,读得高兴,是最重要的事情。“去功利化”,纯粹是喜欢而已。纯粹是“消闲去闷”。
我现在的小说读法,是放松心态,不着急,看到哪算哪;同时不看评论,先看原著再说,取得直接观感,回过头来看评论,有什么值得自己注意的地方。
今天偶然看到博尔赫斯的话,于我心有戚戚焉:
“…要少钻图书馆,不要去读评论文章,要直接阅读原著;也许读原著一时理解不了,但总能从中得到享受,总能听到某个人的声音。我要说,作者最重要之处是他的语调,一本书的最重要之处是作者的声音,这个声音能打动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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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仙踪》(少儿文学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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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章 再回到家里来
爱姆婶婶正从屋子里跑出来,要去洗卷心菜,她一抬头,却看见了多萝茜正向她奔来。
“我的亲爱的孩子!”爱姆婶婶喊着,用她的两臂围抱着这个小女孩子,俯在她的小脸上吻着,“你究竟从哪里跑回来的?”
多萝茜庄重地说:“我从奥芝地方跑回来,而且托托也是的,啊,爱姆婶婶,我回到家里来了,多么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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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章 桂特林的国家
这四个旅行者,平安地走出了大森林,当他们从阴森森的黑暗里走出来,看见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峻峭的山,从底到顶,完全堆着大片的岩石。
“这是一座难爬的山,”稻草人说道,“然而我们必须爬过去。”
所以他领着路,其余的跟在他后面。当他们跑近第一块岩石时,听得一个粗暴的声音喊起来:“滚回去!”
稻草人问道:“你是谁?”
这时一个头从岩石顶上探出来,用同样的声调说道:“这座山是属于我们的,我们不允许任何人爬过去。”
“但是我们必须爬过去,”稻草人说,“我们要到桂特林的国家去。”
“但是你们不可以!”声音回答说,从岩石后面一步一步地跑出一个奇怪的人来,这是旅行者们所从未看见过的怪人。
他长得十分短,十分结实,有一个的头,头顶扁平,由一个粗厚的满是皱纹的脖子支撑着。但是他没有手臂。稻草人看到了这个情形,不相信这样一个无用的东西,能够阻止他们爬过山去。所以他说:“我很抱歉,不能够如你的愿,不管你高兴或者不高兴,我们必须爬过你的山去。”他一边说着,一边大胆地向前走。
这个人的头向前射出来,快得像闪电一般,他的脖子尽量向前伸长,直到扁平的头顶,触撞到稻草人身体的中部,把他撞倒了,滚着,滚着,滚下了山去。差不多像伸出来时那般快,头又缩回到了身上去,这个怪人狞笑着说道:“不像你所想的那般容易!”
一种异口同声的喧哗的笑声,在另外的岩石旁传播开来,多萝茜看见数百个无臂的大头人,从由旁站起来,每一块岩石后面都有一个。
狮子因为稻草人的不幸,对于这些不怀好意的笑声感到十分愤怒,便怒吼一声,那回声像雷响,它冲上山去。
那些怪人的头迅速地又射出来,大狮子滚下山来,好像它被一个炮弹打中了一般。
多萝茜跑下去扶起了稻草人时,狮子跑到她那里,受了伤觉得疼痛,并且说道:“和这些射头人对敌是没有用的,没有一个人能够抵抗他们。”
多萝茜问道:“那么我们怎么办?”
铁皮人建议说:“你仍旧有权力召唤那些飞猴来,再命令它们服务一次。”
“很好。”她回答说,便戴上了金冠,念着咒语。飞猴们立刻像往时一般,在几分钟以内,全队迅速地站在她的前面。
“你有什么命令?”猴王问道,低低地鞠躬。
女孩子回答说:“驮着我们飞过山头,到桂特林的国度里去。”
“可以,”猴王说了,这些飞猴们立刻举起这四个旅行者和托托,安放在它们的臂上,和它们一起飞走。当他们经过这个山头,大头人懊恼地叫喊着,把他们的头高高地射起在空中,但是怎么也射不到飞猴们,它们终于平安地驮着多萝茜越过这山头,把他们安放在美丽的桂特林的国度里。
猴王对多萝茜说:“这是你能够召唤我们的末一次,再会了,祝福你。”
“再会,多谢你。”女孩子回答时,飞猴们已经飞起在空中,一霎眼间就飞得看不见了。
这个桂特林的国家,似乎是富足和快乐的。这里有良田,阡陌相连,田里长着成熟的谷物,铺砌的道路横亘在中间,美丽的淙淙的小溪上面,架着坚固的桥梁。篱笆和屋子,还有桥梁,完全漆着鲜明的红色,这恰像在温基国里漆着黄色,在芒奇金国里漆着绿色。这些桂特林人,他们又矮而又胖,看起来像尾淡水鲤似的,而且是脾气很好,全都穿着红色的衣服,那红的颜色,和绿草以及黄澄澄的谷物相对衬着,显得格外鲜明。
飞猴们把他们安放在靠近一间农舍的地方,这四个旅行者走向前去敲门。农民的妻子跑来开了门,当多萝茜请求给一些东西来吃时,这妇人供给他们一顿很好的午饭,有三种糕,四种小饼,还给托托喝一碗牛奶。
“到甘林达的宫里去有多远?”小女孩子问。
“没有多少路了,”农民的妻子回答她,“从这条路向南走去,不要多久,你们就可以跑到那里。”
他们向好妇人道谢了以后,重新出发,沿着田野走,过了一座美丽的小桥,他们看见前面有一座十分美丽的城堡。在城门前有三个年轻的女郎,都穿着漂亮的用金边饰镶着的红色制服。当多萝茜走近去时,其中的一个盘问她说:“你为什么到南方的国度里来?”
“我来拜访管理这里的善女巫,”她回答说,“你可以带我到她那里去吗?”
“让我先知道了你们的姓名,随后,我将请问甘林达去,如果她肯接见的话,我就回来告诉你们。”
他们就告诉她,他们是谁,女兵就走进城堡去了。几分钟以后,她跑回来说,多萝茜和她的同伴们,立刻都被允许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