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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号教室的奇迹:让孩子变得爱学

11-09-20 15:42 15922次浏览
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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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当一名教师倾其所有精力、美德与创造力,他能为学生做什么?如果认识了美国的传奇教师雷夫?艾斯奎斯,或许便有了答案。   在美国的众多名师中,很难有人如雷夫·艾斯奎斯一般给人以震撼与惊叹——他在同一所学校的同一间教室,年复一年地教同一个年龄段的学生长达20多年,获得的荣誉不计其数,给他提供捐助的人也不计其数。他的事迹轰动整个美国,而且还被拍成纪录片,他的著作《第56号教室的奇迹》成为美国最热门的教育畅销书之一,但他仍然坚守在他的56号教室,证明着一个人能够在最小的空间里创造出最大的奇迹……   第56号教室的孩子大多贫困,来自移民家庭,英语也不是他们的母语,这些似乎注定平凡的学生却在一个充满爱心与智慧的老师的培养下,全国测试成绩高居全美TOP5%,他们长大后纷纷就读于哈佛、斯坦福等顶尖大学并取得不凡成就。这一切奇迹的谛造者就是——雷夫·艾斯奎斯老师。这位心灵导师,教给学生一生受用的技巧,以及人格、信念的培养。   他用简单而有效的教育方法,将理论和实践完美结合,“终身阅读”、“亲手劳作”、“以运动为本”等课程不仅可以在课堂上立刻实践,而且在家庭教育中也同样实用。   此外,与铁腕管理相反,他提倡的是“没有害怕的教育”和彼此信任;与“小红花”奖励不同,他则反复强调知识本身就是最好的奖品……优异的教学质量,孩子个个谦逊有礼、诚实善良。这样的成就,追溯其根源则是雷夫反复强调的“道德培养的六阶段”理论:我不想惹麻烦——我想要奖赏——我想取悦某人——我要遵守规则——我能体贴别人——我有自己的行为准则并奉行不悖。近25年的教育实践,雷夫深信:着力孩子的品格培养,激发孩子自身的高要求才是成就孩子一生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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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文学--天涯在线书库
荔枝

11-09-26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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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章 “是妈妈!”


 

 

他们对魔法的信念持续不懈。早晨念咒之后,柯林有时候给他们举行魔法讲座。

“我喜欢干这个,”他解释,“因为等我长大了作出重大科学发现,我必须讲解发现,所以现在是演。现在我只能举行短小的讲座,因为我很年轻,另外季元本会觉得他在教堂里,会睡着了。”

“讲座最大的好处,”季元本说,“就是人能站起来爱说什么说什么,别人不能回嘴。什么时候我也不反对自己来点讲座。”

不过,当柯林在他的树下身体前倾,季元本如饥似渴的眼睛定在他身上,然后留在那里。他挑剔而深情地查看着他。其实让他感兴趣的,讲座不如那双每天越来越直、越来越壮的腿,那个高抬得那么好的男孩气的脑袋,一度尖瘦的下巴和空瘪的脸蛋,现在已填满,圆圆鼓出来,那双眼睛开始含着他记忆中另一双眼睛的光彩。

“你在想什么,季元本?”他问。

“我在想,”季元本回答,“我敢保证你这一周长了三四磅①。我在瞧你的小腿和肩膀。我想把你放到天平上去。”

“是魔法和——和索尔比太太的小面包、牛奶等东西。”柯林说,“你瞧科学实验已经成功了。”

那天早晨迪肯来得太晚了,错过讲座。他来的时候,因为跑步脸色红润,喜气的脸蛋显得比平时更熠熠生辉。雨后他们有很多除草的活儿,于是他们一头扎进工作。一场温暖深透的雨水之后,他们总是有很多活儿。滋润对花儿好,对杂草也好,杂草刺出微小的条条草片、点点叶片,必须趁根抓牢之前拔起来。这些天来,柯林草除得和任何人一样好,他可以一边除草,一边讲座。

“当你自己也工作的时候,魔法工作得最好。”这天早晨他说,“你能感觉到在你的骨头里、肌肉里。我要去读讲骨头的肌肉的书,但是我要写一本讲魔法的书。我现在正在构思。我不断有发现。”

他这么说了不久以后,就放下泥刀,站起来。他刚刚沉默了几分钟,他们看出来他在设计讲座,就像他经常做的那样。当他放下泥刀笔直站起来,玛丽和迪肯似乎看出一个突发的强烈念头让他这么做。他把自己伸展到最高点,狂喜地甩出手臂。柯林的脸熠熠生光,奇怪的眼睛因欢乐而睁开。突然之间,他完完全全明白了什么。

“玛丽!迪肯!”他喊,“快看我!”

他们停止除草,看着他。

“你们记得你们把我带进这儿的第一个早晨吗?”他命令。

迪肯使劲地看着他。作为一个驯兽师,他比大多数人能看出更多的东西,很多是他从未谈起的东西。他现在在这个男孩身上看出其中一些。

“哎是,我们记得。”他回答。

玛丽也使劲地看着,可是她没说什么。

“就在刚才,”柯林说,“突然间我自己记起来——当我看着我的手拿着泥刀在挖地——我必须得站起来,看是不是真的。是真的!我好了——我好了!”

“哎是,好了。”迪肯说。

“我好了!我好了!”柯林再次说,他整个脸都变得通红。

某种程度上,他过去已经知道,他曾经期望过,感觉到,思考过,然而就在那一刻,什么东西骤然涌遍全身——一种攫取身心的信念和认识,如此强烈他无法忍住不呼喊。

“我要活到永远的永远的永远!”他庄严地呼喊,“我要发现成千上万、成千上万的东西。我要了解人、动物、所有能生长的东西——比如迪肯——我永远不会停止施魔法。我好了!我好了!我觉得——我觉得我好像想叫出什么东西——感谢、欢乐的东西!”

季元本刚才在一丛玫瑰附近干活,转过来瞟着他。

“你没准儿可以唱赞美诗。”他冷冰冰地嘟囔了一声。他对赞美诗没有什么想法,他建议的时候不带什么特别的崇敬。

但是柯林的头脑爱追根纠底,他对赞美诗一无所知。

“那是什么?”他调查。

“迪肯能唱给你,我担保。”季元本回答。

迪肯带着驯兽师无所不晓的微笑回答。

“他们在教堂里唱的,”他说,“妈妈说她相信百灵鸟早晨起来的时候唱这个。”

“要是她那么说,一定是好听的歌。”柯林回答,“我自己从没进过教堂。我总是病得厉害。唱唱,迪肯。我想听。”

迪肯觉得很简单,对它不带感情。他比柯林自己更理解柯林的感觉。他靠某种直觉理解,自然得他都不知道这是理解。他扯下帽子,环顾,仍然带着微笑。

“你得取下帽子,”他对柯林说,“你也是,季元本——还有必须站起立,你知道的。”

柯林取下帽子,阳光明媚,温暖他浓密的头发,他专心注视着迪肯。季元本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光着头,老脸上带着一种迷惑不解、半含怨恨的样子,仿佛他,没有彻底弄清楚为什么他在做着这么一件卓越超凡的事。

迪肯站在树和玫瑰丛之间,开始唱,态度单纯,认认真真,用好听有力的男孩嗓音。

赞美上帝,降下一切赐福, 

赞美他啊,低伏在下的万物, 

赞美他啊,把日月星辰统领, 

赞美啊,圣父、圣子、圣灵。

阿门! 

等他唱完,季元本安静地站着,下巴顽固地闭着,可是眼睛定在柯林身上,眼神困扰。柯林的脸显得深思而赞赏。

“这首歌很好听。”他说,“我喜欢。也许它的意思就是我想喊叫的、我对魔法很感谢。”他停下来,迷惑地思考着,“也许它们两个是一回事。我们怎么能清清楚楚知道每样东西的名字呢?再唱一遍,迪肯。我们来试着唱,玛丽。我也想学会唱它。这是我的歌。怎么起头的?‘赞美上帝,降下一切赐福’?”

于是他们又唱了一遍,玛丽和柯林尽力带乐感地扬起嗓,迪肯的声音非常响亮而美丽地放开了——在第二行的时候,季元本声如锉子清了清嗓子,第三行的时候他加入,精力充沛得近于野蛮,当“阿门”结束的时候,玛丽观察到同样的事情发生了,就像他发现柯林不是瘸子的时候——他的下巴在抽搐,眼睛瞪着眨着,皮革样的老脸颊打湿了。

“我从前从没看出赞美诗有啥意思,”他沙哑地说,“不过现在我可能改了主意。我应该说你这周长了五磅,柯林少爷——加了五磅。”

柯林正望着花园那边,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的表情变得惊奇。

“谁来了?”他说得很快,“那是谁?”

常春藤覆盖的墙上,门轻柔地推开了,一个女人已经进来。她在他们唱到最后一行的时候来的,她静静地站着,听着他们、看着他们。她身后是常春藤,阳光透过树木,给她的蓝色长罩衣洒上斑点,她清爽好看的脸微笑着,透过层层绿荫看去,她显得犹如柯林的书中一幅色彩柔和的插图。她有一双奇妙含情的眼睛,仿佛摄入一切东西——他们所有人,甚至季元本、“生灵们”和每朵开放的花。她不期而来,他们没有谁觉得她是个入侵者。迪肯的眼睛像灯一样亮起来。

“是妈妈——就是妈妈!”他呼喊,奔跑着穿过草地。

柯林也开始朝她过去,玛丽和他一起去。他们两个都觉得脉搏加快。

“是妈妈!”他们在半路汇合的时候,迪肯再次说,“我知道你想见她,就告诉她纳藏在哪里。”

柯林伸出手,带着一种脸红的皇家羞涩,但是他的眼睛几乎要吞下她的脸庞。

“即使我生病的时候我都想见到你,”他说,“你、迪肯还有秘密花园。我从前没有想过见任何人、任何东西。”

看到他仰望的脸,给她的脸也带来突然一变。她脸红起来,嘴角颤动,一层雾气浮上眼睛。

“啊!好孩子!”她颤抖着喊,“啊!好孩子!”仿佛她原来不知道她会这么说。她没有说“柯林少爷”,而是突如其来地“好孩子”。如果她在迪肯脸上看到什么,感动了她,她也许会说同样的话。柯林喜欢这一点。

“你是不是觉得惊奇,因为我身体这么好?”他问。

她把手放到他肩上,微笑着散去眼里的雾气。“哎是,我是觉得。”她说,“不过你这么像你妈妈,让我心跳。”

“你觉得,”柯林有点别扭地说,“我爸爸会因为这喜欢我吗?”

“哎是,肯定的,好孩子,”她回答,轻柔快速地拍拍他的肩膀,“他一定要回家来——他一定要回家来。”

“苏珊·索尔比,”季元本说,走近她,“瞧瞧这孩子的腿,好吧?两个月以前它们像一对装在袜子里的敲鼓棒——我听到人说膝盖同时又向后面又向前面弯曲。看看它们现在!”

苏珊·索尔比舒心地笑起来。

“它们转眼就要长成有劲的小伙子的好腿,”她说,“让他接着玩、接着在花园里干活、吃养人的东西、多喝上些好牛奶,约克郡就找不出更好的一双腿来,感谢老天爷。”

她把一双手放到玛丽小姐肩膀上,母性地看着她的那张小脸。

“还有你!”她说,“你长得差不多和我们家伊丽莎白·艾伦一样健康了。我敢保证你也会像你妈妈。我们家玛莎告诉我,莫得劳克太太听说她是个漂亮人儿。你长大了会是一丛粉红的玫瑰,我的小闺女,保佑你。”

她没有提起,玛莎“休息日”回到家里,描述那个乏味的、脸色灰黄的孩子,她曾经说对莫得劳克太太听到的毫无信心。“根本没有道理,一个漂亮女人会是这么个乏味小女孩的妈妈。”她坚决地补充。

玛丽没有工夫去多注意自己改变的脸。她只知道她显得“不一样”,头发看来多出很多,长得很快。不过她记起过去注视女主人时的愉悦,她乐意听到有一天也许她会看起来像她。

苏珊·索尔比和他们一起围绕他们的花园走了一圈,听到了整个故事,被指给看到了每丛活过来的灌木和每棵树。柯林走在她旁边,玛丽在另一边。他们两个都不断地仰望她舒服的玫瑰色脸庞,偷偷地对她带给他们的愉快感觉感到好奇——一种被温暖、被支持的感觉。好像她明白他们,正如迪肯明白他的“生灵们”。她朝花朵弯腰,谈论它们,仿佛它们是自己的孩子。煤灰跟着她,朝她呱呱叫了一两次,飞上她的肩膀,好像那是迪肯的肩膀。他们告诉她知更鸟和小鸟的第一次练飞,她嗓子里发出醇和母性的小声一笑。

“我猜教他们学飞就像教小孩子学走路,不过我害怕我会担心,如果我的孩子有的是翅膀而不是腿。”她说。

因为她看来是这么好的一个女人,有一种好心的旷野农家风格,最后她才被告诉魔法的事。

“你相信魔法吗?”柯林解释了印度魔法师以后,说道,“我真的希望你相信。”

“我相信,孩子。”她回答,“我从来不知道它的名字,可是名字有什么关系?我保证在法国是不同的名字,在德国是另一个。就像让种籽膨胀、太阳照着把你弄成个身体好的孩子,这都是好东西。这个和我们这些傻瓜想的不一样,因为我们是按名字相互叫的。那个巨大的好东西从不停止关心我们、保佑我们。它一直不停,造出成万上亿个世界来——就像我们自己这样的世界。你永远不要停止相信那个巨大的好东西,永远记住全世界都充满了它——随便你爱叫它什么。我进花园的时候,你们正在对它唱歌。”

“我觉得真欢乐。”柯林说,对着她睁开美丽奇怪的眼睛,“突然我觉得自己很不一样——我的胳膊和腿很不一样,你知道的——我能怎么挖地、站起来——我跳起来,想叫喊,对着随便什么愿意听的东西。”

“你们唱赞美诗的时候,魔法在听。随便你唱了什么,它都会听。关键是欢乐。啊!孩子,孩子——该怎么叫那个制造欢乐的东西呢?”她给他的肩膀轻快温柔地一拍。

今天早晨她包好了一篮子固定的宴席,饥饿的钟点来到了,迪肯把它从藏着的地方拿出来,她和他们一起坐在他们的树下,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爱慕地凝视着他们的胃口。她满心快乐,用各种怪事逗得他们大笑。她用宽扁的约克郡话给他们讲故事,教他们新词儿。他们告诉她,假装柯林仍然是个焦躁的残疾人,困难加剧,她笑得好像忍也忍不住。

“你瞧,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一直忍不住要笑,”柯林解释,“听起来一点都不像生病。我们努力憋回去,可是喷了出来,听起来再糟糕不过。”

“有件事经常从我脑子里冒出来,”玛丽说,“我突然想起它来,简直憋不住。我不停地想,设想柯林的脸会长得像满月。现在还不像,可是他每天都胖上一点点——设想有一天早晨就会像满月——我们该怎么办?”

“保佑我们所有人,我看出来你们很有点游戏要玩,”苏珊·索尔比说,“不过你们不用在坚持多久了。克兰文老爷会回家的。”

“你觉得他会?”柯林问,“为什么?”

苏珊·索尔比柔声轻笑。

“我猜,要是在你用自己的办法告诉他以前,他就知道了,会让你心都碎了。”她说,“你一夜一夜眼睛都没合计划着。”

“我受不了别人告诉他。”柯林说,“我每天都想出不同的办法。现在我就想跑进他的房间。”

“这对他会是个好开头。”苏珊·索尔比说,“我愿意看到他的脸,孩子。我愿意!他必须回来——他必须。”

他们谈论的事情之一是去拜访她的农舍。他们全计划好了。他们要坐车穿过旷野,午饭是在石楠丛里野餐。他们会看到所有十二个孩子、迪肯的花园,不累不回来。

苏珊·索尔比终于站起来,回房子里莫得劳克太太那儿。也该是柯林被推回去的时候了。不过他进轮椅之前,他靠苏珊很近地站着,眼睛定在她身上,带着一种着迷的爱慕,突然他抓住她蓝色罩衣的布,紧握着。

“你就像我——我想要的,”他说,“我但愿你是我的妈妈——也是迪肯的!”

突然间,苏珊·索尔比弯下腰,把他搂到怀里,靠在蓝色罩衣下的胸口上——仿佛他是迪肯的兄弟。雾气很快弥漫在她的眼睛里。

“啊!好孩子!”她说,“你自己的妈妈就在这个花园里,我真的相信。她离不开这个花园。你爸爸必须回来——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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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磅,英制重量单位,1磅=0.4536千克,接近中国的1市斤。
荔枝

11-09-26 1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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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章 帘幕


 

 

秘密花园开放、开放,每个早晨揭示新的奇迹。知更鸟的巢里有蛋,知更鸟的媳妇坐在上面,用羽毛的胸脯和小心的翅膀为它们保暖。开始她很紧张,知更鸟自己愤愤不平地警觉着。在那些天里,甚至迪肯都没有走近那个枝叶四合的角落,而是一直等着,直到他似乎已经想一对小不点的灵魂传达了这样的讯息:在这个花园里,没有什么是和它们不同的——没有什么不理解正在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是多么奇妙——那深不可测的、温柔的、可怕的、叫人心碎的美丽与肃穆,来自它们的蛋。假如那个花园里有哪怕一个人没有用最深的心灵去明白,如果有一个蛋被拿走或者被伤害,整个世界将天旋地转,天崩地裂,末日降临——假如哪怕只有一个人没有感受到这一点然后相应行事,就不会有幸福,哪怕在金色的春日空气之中。不过他们都知道、感觉着一点,知更鸟和它媳妇知道他们知道。

刚开始知更鸟敏锐紧张地监视着玛丽和柯林。处于某种神秘的原因,它知道不必监视迪肯。它亮如露珠的黑眼睛第一次搭上迪肯,就知道他不是生人,而是某种没有喙和羽毛的知更鸟。他会说知更话(一种非常分明的语言,不与其他语言混淆)。对知更鸟说知更话犹如对法国人说法国话。迪肯对知更鸟总说知更话,所以它对人说话时用的莫名其妙的叽里咕噜完全无关紧要。知更鸟想,它对他们说这种叽里咕噜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不懂羽毛族的讲话。他的动作也是知更鸟式的。它们从不突然动作显得危险或者威胁,来吓别人。任何知更鸟都能明白迪肯,所以他的存在甚至连困扰都不算。

但是开始看起来有必要警觉其他两个。首先那个男孩动物不是靠自己的腿走进花园的。他是坐在一个带轮子的东西上被推进来的,野生动物的皮毛扔在他身上。这件事本身就令人怀疑。然后他开始站起来四处走动,他的方式奇怪、不寻常,其他人好像在帮助他。知更鸟过去常常藏在灌木丛里紧张地监视,它的头先这边一偏,又那边一偏。它以为缓慢的动作可能意味着它准备要猛扑,就像猫那样。猫准备猛扑地时候,它们非常缓慢地伏到地上。知更鸟和它媳妇把这事仔细说上了好几天,可是后来它决定不谈这个话题了,因为她害怕得那么厉害,它担心会伤害到蛋。

等男孩开始自己走,移动得更快,是个无比的解脱。可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对知更鸟显得很长——他是紧张忧虑的源头。他和其他人类举止不同。他看来很喜欢走路,可是,他有一种惯,坐下、躺下一阵子然后让人慌乱地站起立重新开始。

一天知更鸟记起来,它自己曾经被父母教着学飞,它做了非常相同的事。它飞出几码,然后被迫休息。于是它想起来这个男孩在学飞——更像学走。它向它媳妇提起这事,告诉她蛋被照料到羽毛丰满以后,很可能要执行情况一样的事,她大为安慰,甚至变得迫切地感兴趣,从她的巢沿上观察男孩,获得很大的乐趣——尽管她一直想蛋会即令得多,学得快得多。不过接着她又极为体贴地说,人类总是比蛋更笨拙些、慢些,它们大多数看来从来没有真正学会飞。你从来没有在空中、树梢遇到它们。

过了一段,男孩开始和其他人一样到处走动,可是这时三个孩子都开始做出不寻常的事。他们会站在树下,到处移动他们的胳膊、腿、头,既不是走,也不是跑,也不是坐。他们每天间歇时过一遍这些动作,知更鸟从未能够向它媳妇解释他们在干什么,或者想干什么。它只能确信它们的蛋不会这样滴溜溜转,不过,既然那个能流利地讲知更话的男孩也在做,鸟儿们可以确信这一行为不带危险性。当然,知更鸟和它媳妇儿都没有听说过摔跤冠军鲍勃·豪华思,还有他的训练,让肌肉像包一样鼓起来。知更鸟不像人类,它们的肌肉总是一开始就得到锻炼,所以它们以自然的方式生长。如果你必须到处飞着去找你吃的每顿饭,你的肌肉就不会萎缩。

当男孩和其他人一样在到处走着、跑着、挖着、除草,角落里的鸟巢被巨大的安宁和充实覆盖着、孵化着。为蛋的恐惧成为过去。知道你的蛋犹如锁进银行的保险库房一样安全,而且你可以看着那么多有趣的事在进行,让孵蛋成为一个极为好玩的位子。阴雨天里,蛋的妈妈有时甚至觉得有点儿闷,因为孩子们没有来花园。

但是就算在阴雨天,玛丽和柯林也不能说很闷。一天早晨,当雨水不停地泼下来,柯林开始觉得有点不耐烦,他被迫待在沙发里,因为起来到处走不安全。

“现在我是个真正的男生了,”柯林曾经说,“我的腿、胳膊和全身都充满了魔法,我不能静下来。它们随时想做事。你知不知道,早晨我醒来的时候,玛丽,天还很早,鸟儿就在外面叫喊着,一切似乎都在欢乐地叫喊——甚至树和我们不能真的听见的东西——我觉得自己必须跳下床,自己也叫也喊。如果我真的做了,就想想会发生什么吧!”

玛丽放肆地咯咯笑。

“护士会奔过来,莫得劳克太太会奔着来,他们肯定会觉得你发疯了,会派人叫医生来。”她说。

柯林自己也咯咯笑。他能看见他们都会是什么样子——被他的发作吓得毛骨悚然,看到他笔直站立有多镇静。

“我但愿我爸爸会回来,”他说,“我想对他讲自己。我总在想这个——但是我们不能这样继续多久了。我受不了静静地躺着装样子,另外我显得太不一样了。我但愿今天没有下雨。”

就在这时,玛丽小姐来了灵感。

“柯林,”她神秘地起个头,“你知道这房子里有多少房间吗?”

“差不多一千,我猜。”他回答。

“大约有一百间谁也没进去过,”玛丽说,“一个雨天我进去看了好多间。没人知道,虽然莫得劳克太太差点儿找到我。我回来的时候迷了路,在你的走廊尽头停下来。那是我第二次听到你哭。”

柯林猛的从沙发上坐起。

“一百个谁也没进去过的房间,”他说,“听起来简直像另一个秘密花园。假设我们去看。你可以推我的轮椅,谁也不会知道我们去过。”

“我也是这么想的。”玛丽说,“没人敢跟踪我们。有一些画廊你可以跑。我们可以做我们的操练。有个印度小房间,有个壁橱满是象牙做的大象。有各种各样的房间。”

“按铃。”柯林说。

护士进来,他吩咐。

“我要轮椅。”他说,“玛丽小姐和我要去看房子里没有使用的部分。约翰可以把我推到画廊那么远,因为有一些楼梯。然后他必须离开,让我们单独呆着,直到我再叫他。”

那天早上,雨天不再恐怖。当脚夫按照吩咐,把轮椅推到画廊,留下两人在一起,柯林和玛丽快乐地看着对方。一旦玛丽确证约翰真的往他自己楼梯下的住处回去了,柯林就走出了轮椅。

“我要从画廊这头跑到那头。”他说,“然后我要跳高,然后我们做鲍勃·豪华思的操练。”

他们做了所有这些,还有别的。他们看那些画像,发现那个乏味的小女孩,穿着绿色金银织锦缎,手指上拿着鹦鹉。

“所有这些,”柯林说,“一定都是我的亲戚。他们活在很久以前。那个有鹦鹉的,我相信,是我的一个曾、曾、曾、曾祖姨母。她看着挺像你,玛丽,——不像你现在的样子,而是你刚来这儿的时候。现在你要胖多了,好看多了。”

“你也是。”玛丽说,他们两个都笑起来。

他们去印度房间,玩象牙大象取乐。他们找到了那个玫瑰色的闺房,靠枕里老鼠留下的洞,不过老鼠已经长大,跑了,洞空着。比起玛丽的第一次朝圣,他们看到了更多房间、做出更多发现。他们发现了新的走廊、角落、楼梯和他们喜欢的老画、用途不明的古怪旧物。这个早上神秘而有趣,在一个大房子里游荡,和别人同处一楼同时又觉得远离他们千万里,这是一件销魂夺魄的事。

“我很高兴我们来了。”柯林说,“我从不知道我住在这么一个又古怪又古老又大的地方。我喜欢它。以后我们每个雨天都来乱逛。我们一定总能找到新的怪角落、怪东西。”

那天早上他们除了找到其他东西,还找到了好胃口,等他们回到柯林的房间,已经不可能把午宴原封不动送回去了。

当护士把托盘拿下楼,她把托盘放到柜上厨房餐具柜上,好让卢蜜丝太太,厨师,看到高度干净的碗碟。

“瞧瞧这个!”她说,“这是个奥秘之屋,那两个孩子是其中最大的奥秘。”

“要是他们每天都这样,”强壮的脚夫约翰说,“那就怪不得他今天是一个月前的两倍重。我最终得放弃我的工作,害怕会伤了我的肌肉。”

那天下午玛丽注意到柯林房间发生了新事物。她昨天就注意到了,但是她想这变化可能是偶然。她今天没说什么,可是她坐着定定地看着炉台上的画像。她能看到,因为帘子已经被拉到边上了。这就是她注意到的变化。

“我知道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柯林说,待她盯了几分钟以后,“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的时候,我总是知道。你在想为什么帘子被拉开了。我要让它一直那样。”

“为什么?”玛丽问。

“因为看着她笑不再让我生气了。两天前的晚上,月光明亮,我醒过来,觉得魔法灌满了房间,让一切都闪耀,我没法静静地躺着。我起立往窗外看。房间很亮,有一块月光在帘子上,不知怎的让我去拉绳子。她直接往下看着我,好像她笑是因为高兴我站在那里似的。让我喜欢看着她。我想看见她一直那样笑着。我想她一定曾是某种魔法人物吧,也许。”

“你现在看着很像她,”玛丽说,“有时候我想也许你是她的鬼魂脱胎到一个男孩身上。”

这个念头看来打动柯林。他反复考虑,然后慢慢回答。

“要是我是她的鬼魂的话——我爸爸会宠爱我的。”

“你想要他宠爱你吗?”玛丽询问。

“我过去憎恨这个想法,因为他不宠爱我。假如他会变得宠爱我,我也许会告诉他魔法。也许能把他变得快乐起来。”
荔枝

11-09-26 1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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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章 “让他们笑吧”


 

 

秘密花园不是迪肯惟一的工作。围绕着旷野上的农舍,粗糙的石块垒成矮墙,圈出一块地来。清晨和傍晚渐渐暗淡的微光里,还有柯林和玛丽见不到迪肯的所有天日里,迪肯在这儿干活,为妈妈栽种或照顾西红柿、卷心菜、小萝卜、胡萝卜和各种香草。在他的“生灵们”陪伴下,他造出种种奇景来,仿佛从不厌倦。当他挖地、除草的时候,他吹着口哨,要不唱点约克郡牧歌,要不跟煤灰、队长说话,还有弟妹们,他教会他们帮忙。

“我们永远也不会有现在这么舒服,”索尔比太太说,“要是没有迪肯的园子。什么东西都肯为他长。他的山药蛋、卷心菜个头是别人的两倍,还有一种谁也没有的口味。”

她有点闲工夫的时候,她喜欢出去和他聊天。晚饭以后,还有长长一段明亮的暮光可以做事,那是她静下来的时候。她可以坐在粗砺的矮墙上一直瞧着,听着当天的故事。她喜欢这个时刻。园子里不只是蔬菜。迪肯断断续续买来几分钱一包的花子,把一些鲜艳、好闻的东西种在醋栗丛甚至卷心菜中间,他在边沿种了一排排的木樨、石竹、三色堇等等,这些东西的种籽他可以一年年保存起来,要不它们的根会每年春天开花,及时扩展成好看的一簇簇。矮墙是约克郡最漂亮的一景,因为他早前往每个缝里塞了旷野上的毛地黄、蕨草、石水芹和各种篱笆花草,直到只能偶尔看到几抹石头。

“要让它们长得茂盛,人要做的,妈妈,”他会说,“不过是和它们交朋友。它们就像‘生灵’。要是它们渴了,给它们水喝,要是它们饿了,给它们点吃的。它们想和我们一样活着。要是它们死了,我会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坏人,对它们没心没肺。”

就是在这些微光中的钟点里,索尔比太太听到了发生在米瑟韦斯特庄园发生的一切。起初她只听到“柯林少爷”迷上的和玛丽小姐出门到庭园里去,这对他好。然而没过多久,两个孩子就达成一致,迪肯的妈妈可以“参与秘密”。不知怎的她毫无疑问是“肯定安全”的。

于是,在一个美丽宁静的傍晚,迪肯讲出了整个故事,包括所有激荡人心的细节:埋起来的钥匙,知更鸟,看起来如同死亡的灰色雾霭,玛丽小姐原本打算永不透露的秘密。迪肯来临,如何被通告给他,柯林少爷的怀疑,他被介绍进入迷藏的领地,这是最后一幕戏剧,再加上季元本从墙头露出愤怒的面孔,柯林少爷愤慨之下力量突发,这一切让索尔比太太好看的脸很是变了几次颜色。

“我的天!”她说,“那个闺女来庄园是件好事。造就了她,也救出了他。用他自己的脚站起来!我们都还在以为他是个二愣子,浑身没一根骨头是直的。”

她问了很多问题,蓝眼睛充满深思。

“他们宅子里的人怎么想——他那么健康、快乐、从不抱怨?”她询问。

“他们弄不明白,”迪肯回答,“每一天,他的脸都看起来不一样。饱满起来,显得没那么尖了,蜡色正在褪去。可是他必须得抱怨一下。”被逗得大乐,咧嘴笑。

“为了什么,老天见怜?”索尔比太太问。

迪肯呵呵笑。

“他这么做免得他们猜测发生了什么。要是医生知道,会发现他能自己站起来,他很可能会写信告诉克兰文老爷。柯林少爷要保住这个秘密自己告诉他。他每天在他的腿上实验魔法,直到他爸爸回来,那时候他要大步踏进他的房间,显示给他看,他和其他小伙子一样笔直。不过他和玛丽小姐觉得最好的计划是不时来一点呻吟和烦躁,给大家散布烟雾。”

他讲完最后一句很久以后,索尔比太太还在低低地发出轻松的笑声。

“啊!”她说,“那一对在自得其乐,我打保票。他们会有好多戏可演,没有什么比玩演戏更让孩子喜欢的了。让我们听听他们做些啥,迪肯娃子。”

迪肯停止除草,蹲坐起来告诉她。眼里闪烁着快乐。

“每次柯林少爷出去都有人把他抬下楼,”他解释,“他对约翰大发脾气,那个脚夫,说抬得不够小心。他尽力把自己弄得无援无助的,从不抬起头,直到从房子里看不到我们了。把他放到轮椅上的时候,他嘟囔、烦躁好一通,他和玛丽小姐都喜欢这个,他呻吟抱怨的时候,她就会说,‘可怜的柯林!疼得厉害吗?你那么虚弱吗,可怜的柯林?’——但是麻烦是他们有时候简直忍不住要爆发大笑。等我们到花园安全了,他们一直笑得没有力气再笑。而且他们被迫把脸埋进柯林少爷的靠枕里,免得花匠听到,要是他们哪个在附近的话。”

“他们笑得越多对他们越好!”索尔比太太说,她自己还在笑,“随便一年里的哪一天,健康孩子的笑声比任何药片都要好。那一对肯定会饱满起来。”

“他们正在饱满起来,”迪肯说,“他们那么饿,不知道怎么才能不用谎话得到足够的吃的。柯林少爷说要是他不停得叫食物,他们根本不会相信他是个残疾人。玛丽小姐说她要让他吃她的那一份儿,但是他说,如果她挨饿就会变瘦,他们想两个人一起胖起来。”

索尔比太太实心实意地为这个的泄露出的困难大笑,她穿着蓝色罩衣前俯后仰地摇晃,迪肯和她一起大笑。

“我告诉你怎么办,小伙子,”等索尔比太太能说话了,讲道,“我想出个法子帮他们。你早晨去的时候,提上一桶新鲜的好牛奶,我会给他们烤一团脆皮儿农家面包,要不一些带小葡萄干的小圆面包,就像你们几个孩子喜欢的。没有什么比得上新鲜牛奶和面包。这样他们在花园里的时候,就可以缓解一下饥荒,他们在房子里得到的精美食物会很快填满四角。”

“啊!妈妈!”迪肯赞叹地说,“你真是个奇人!你总是能找出办法来。他们昨天很是心神不安。他们不知道不叫更多吃的怎么撑下去——他们觉得里头空荡荡的。”

“他们是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年轻人,两个又都在健壮起来。那样的孩子就像小狼,吃的是他们的血和肉。”索尔比太太说。然后她也像迪肯一样嘴巴弯弯地微笑起来。“啊!不过他们肯定正在自得其乐呢!”

她非常正确,这个自在的、奇妙的妈妈生灵——当她说他们“玩演戏”是他们的幸福,那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母亲。柯林和玛丽发现这是他们最刺激的娱乐一之。这个自我保护、免遭怀疑的主意,最初是困惑的护士、继而克兰文医生在无意之中提醒了他们。

“你的胃口大有进步啊,柯林少爷。”一天护士说,“你以前什么都吃不下,很多东西你吃了觉得不舒服。”

“现在没有什么让我不舒服。”柯林回答,然后看到护士正好奇地盯着他,他突然记起来,也许他还不应该显得太健康。“至少不是那么经常让我不舒服。是新鲜空气的作用。”

“也许是,”护士说,仍然看着他,表情困惑,“不过我必须和克兰文医生讲。”

“她就那么盯着你!”等她走了,玛丽说,“好像她觉得一定有什么要查出来。”

“我不会让她查出什么。”柯林说,“一定不能让任何人开始调查。”

克兰文医生来的那天早上,也显得困惑不解。他问了一通问题,让柯林大为恼火。

“你在外面的花园里呆的时间很多。”他暗示,“你去了哪里?”

柯林拿出他最喜欢的态度:尊贵而冷漠地对待别人的看法。

“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去哪里。”他回答,“我去我喜欢的地方。每个人都得到命令不要挡道。我不会被看着、被盯着。这个你知道!”

“看来你整天都在外面,不过我不觉得对你有害处——我不这么想。护士说你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吃的多了许多。”

“也许吧,”柯林说着,心血来潮,“也许是一种不正常的胃口。”

“我没觉得,因为你看来能接受吃下去的。”克兰文医生说,“你正在很快地长肉,你的气色好些了。”

“也许——也许我是浮肿、发烧,”柯林说,装出一副沮丧、郁闷的样子。“活不长的人常常是——与众不同的。”

克兰文医生摇摇头。他握着柯林的手腕,把袖子推上去,感觉他的胳膊。

“你没有发烧,”他若有所思地说,“你长的这种肉是健康的。要是你能坚持这样,我的孩子,我们就不需要谈死了。你父亲听到这个非凡的进步,一定很高兴。”

“我不准你告诉他!”柯林怒火冲天地爆发,“要是我又恶化的话,只会让他失望——我今天晚上可能就会恶化。我可能会猛烈发烧。我觉得好像现在就要开始了。我不准给我父亲写信——我不准——我不准!你让我生气,你知道这对我不好。我已经觉得热起来了。我恨被人写、被人说来说去,就像我恨被瞪着看一样!”

“嘘——!孩子,”克兰文医生安抚他,“没有你的准许,什么也不会写。你对事情太敏感了。你千万不要把已经发生的好事又取消了。”

他再没提给克兰文先生写信的话,等他见到护士,他私下警告她,千万不要对病人提起这事。

“这孩子异乎寻常地好多了。”他说,“他的进步简直反常。不过,现在他肯定是自觉自愿在做我们以前没法让他做的事情。尽管如此,他很容易激动,不能说任何话惹他生气。”

这对玛丽和柯林拉响了警报,他们一起紧张地商量。他们“玩演戏”的计划从此订下日期。

“我可能不得不发威,”柯林遗憾地说,“我不想来一场,我没有觉得糟糕得让自己大发一场脾气。可能我根本就没法发脾气。我喉咙里没有起那个包,我一直想着好事情,而不是可怕的事情。但是如果他们说要给我爸爸写信,我必须得做点什么。”

他决意少吃一些,可是,不幸得很,这个精彩的点子根本不可能实现,每天早晨当他醒来,胃口奇好,而沙发近旁的桌子放着早点,家里做的面包和新鲜黄油、雪白的鸡蛋、木莓酱①和凝结奶油。玛丽总是和他一起吃早饭,当他们不觉来到桌前——特别要是一片片精美的滋滋冒油的火腿从滚烫的银罩子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他们会绝望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想我们今早上要吃干净了,玛丽,”柯林最后总这么说,“我们可以送回去一些午饭,还有很多晚饭。”

可是他们发现从不能够送回去任何东西,送回餐具室的空盘子高度干净,唤起大量议论。

“我真的希望,”柯林还会说,“我真的希望那些火腿片厚些,一人一个小松糕谁也不够。”

“够一个要死的人。”玛丽刚刚听到这话时这么回答,“但是不够一个要活下去的人。有时候我觉得可以吃上三个,当新鲜的石楠花和荆豆花那好闻的味道从打开的窗户涌进来的时候。”

那天早上,迪肯——等他们在花园里自在了两个钟头以后——走到一大丛玫瑰后面,拿出两个白铁桶,揭示一桶装满了浓郁的新鲜牛奶,顶上是奶油;另一桶装着农家做的葡萄干小圆面包,包在一张干净的蓝白色手帕里,小圆面包塞得那么仔细,还是热的,一阵惊喜交加的狂欢。索尔比太太想到这个实在太美妙了!她是多么好心、聪明的女人!小圆面包真好吃啊!新鲜牛奶多么可口! 

“她身上就像迪肯一样有魔法,”柯林说,“魔法让她想出办法做事——好事。她是个魔法人物。告诉她我们非常感谢,迪肯——极为感谢。”

他时而倾向于使用相当大人化的词句。他喜欢它们。他很喜欢这一个,进一步提高。

“告诉她,她非常慷慨,我们极端感激。”

然后,他忘记了自己的庄严堂皇,一头扎进去,给自己塞满小面包,从桶里一口又一口地喝着牛奶,就像任何一个饥饿的小男孩,进行了不寻常的锻炼,呼吸旷野上的空气,早饭已经是两个多钟头以前的事了。

这是许多类似的如意巧合的开始。他们居然醒过来,想起索尔比太太要给十四个人弄吃的,她也许没有足够的食物每天满足两个额外的肚子。于是他们请她允许他们送去一些先令买东西。

迪肯有一个激动人心的发现,在花园外的公共林地上的林子里,玛丽第一次见到他对野生动物们吹笛子,那里有一个小小深坑,你可以用石头造一个小灶,在里面烤土豆和鸡蛋。烤鸡蛋以前是未发现的珍馐,滚烫的土豆里面加盐和新鲜黄油正适合森林大王——另外也美味、饱肚子。土豆和鸡蛋,你可以想买多少买多少,不用觉得自己好像在从十四个人口中夺食。

每个美丽的早晨,李树下神秘的圆圈施弄着魔法,短暂的花期过去后,李树捧出浓密叶片组成的一顶华盖。那个仪式之后,柯林总是走路锻炼,整个白天他每隔一段时间就锻炼自己新发现的力量。每一天他长得更强壮,走得更稳当,走得更远。每一天他对魔法的信念更强烈——魔法也可能更强烈。他尝试一个又一个实验,因为他觉得自己力气在增长,是迪肯给展示给他所有事情里最有趣的。

“昨天,”他缺席一天后的早晨说,“我按妈妈的吩咐去了斯威特村,在蓝牛旅馆附近我见到了鲍勃·豪华思。他是旷野上头号壮汉。他是摔跤冠军,能跳得比其他任何人高,铁锤比任何人扔得远。他好些年份里远到苏格兰去比赛。我打小他就认识我,他是个和气人,我问了他一些问题。绅士们都叫他运动员,我想起了你,柯林少爷,我说,‘你是怎么让肌肉那么鼓出来的,鲍勃?你是不是做了额外的什么让它们那么强壮?’他就说,‘嗯,对,孩子,是。一个来斯威特村参加表演的壮汉曾经给我演示怎么锻炼胳膊、腿和全身每一处肌肉。’我又说,‘这能不能让一个虚弱的孩子强壮起来,鲍勃?’他笑起来,说,‘你是那个虚弱的孩子吗?’我说,‘不是,不过我认识一个年轻的绅士,病了很久正在好起来,我但愿自己知道一些诀窍可以告诉他。’我没有提名字,他也没有问。就像我说的,他很和气,他就那么好心地站起来演示给我,我跟着他模仿,直到我记进心里。”

柯林一直在兴奋地听着。

“你能演示给我吗?”他大声说,“好吗?”

“哎是,当然了。”迪肯一边回答一边起来,“不过他说,你开初一定要轻柔,小心不要太累。要在中间休息,呼吸要深,不能过分。”

“我会小心,”柯林说,“演示给我!迪肯,你是世界上最有魔法的男生!”

迪肯从草地上站起来,慢慢过了一遍一套精心设计、实用而简单的肌肉训练。柯林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坐着,只能做几个动作。然后等他站在已经稳当的腿上,他轻柔地做了几个。玛丽也开始做。煤灰看着表演,非常困扰,离开树枝,不安地四处蹦跳,因为它也不能做。

从此以后锻炼和魔法一样,成了每天的任务。柯林和玛丽每次试做,都可能能够做更多,结果他们胃口之好,等迪肯每天早晨把篮子放到玫瑰丛后,他们却已经没有胃口了。不过坑里的小灶和索尔比太太的慷慨是如此饱肚子,莫得劳克太太、护士和克兰文医生又迷惑起来了。你可以对早饭无所谓,对晚饭显出蔑视,假如你已经满到了口沿,里面填着烤鸡蛋、烤土豆、浓郁得带泡沫的新鲜牛奶、燕麦饼和凝固奶油。

“他们差不多什么都没吃,”护士说,“要是不能说服他们摄入点营养,他们会饿死。可是瞧他们的样子。”

“瞧!”莫得劳克太太愤愤不平地喊,“啊!我对他们要困惑死了。他们是一对小圣诞老人。今天把外套都涨破了,明天对厨师最诱人的饭菜翘起鼻子。昨天一口也没动那可爱的童子鸡,面包蘸酱②叉子沾都没沾——可怜的女人为他们精心发明了一种布丁——被送了回来。她几乎哭了起来。她害怕要是他们把自己饿进了棺材,会怪罪她。”

克兰文医生来看柯林,看得很久很仔细。当护士跟他说话,拿给他看几乎原封未动的一托盘早餐,她保存下来给他看的,他挂起一副极度忧虑的表情——但是等他坐在柯林的沙发旁检查他,他的表情更加忧虑。他早先被叫到伦敦出差,有几乎两周没有见到这孩子。年轻人一旦开始康复就很快。那层浅浅的蜡色消失了,柯林的皮肤和温暖的玫瑰色透显出来;他漂亮的眼睛很清澈,眼睛下面、脸颊上、太阳穴上的坑已经填满了。他一度黝黑、浓密的发卷开始显得好似健康地从前额弹开,柔软、温暖、有生气。他的嘴唇饱满,颜色正常。实际上,模仿一个确定有残疾的男孩,他的景象实在是丢脸。克兰文医生捏着下巴,反复琢磨。

“听到你什么都不吃,我很遗憾,”他说,“那不行。你会失去你已经长出的肉——你增长已经很惊人。不久以前你吃的很好。”

“我告诉过你是不正常的胃口。”柯林回答。

玛丽坐在附近的脚凳上,她突然发出一声怪音,她努力要猛烈地压下去,结果几乎呛着。

“怎么了?”克兰文医生说,转身看着她。

玛丽态度很是严厉起来。

“又像喷嚏又像咳嗽,”她回答,尊严中带着责备,“跑到了我喉咙里。”

“可是,”后来她对柯林说,“我止不住了。就那么冲了出去,因为突然我忍不住想起你吃掉的最后一个大土豆,你的嘴巴张开、咬透厚厚的硬皮的样子,上面还有果酱和凝结奶油。”

“孩子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偷偷弄到食品?”克兰文医生询问莫得劳克太太。

“没门儿,除非他们从地里挖、从树上摘。”莫得劳克太太回答,“他们整天都待在庭园里,除了对方谁也不见。如果他们想要的东西和送去的不一样,他们只要问一声就行。”

“嗯,”克兰文医生说,“只要不吃东西让他们舒服,我们不必自寻麻烦。这个男孩儿是个新人了。”

“女孩也是。”莫得劳克太太说,“她绝对开始变漂亮了,因为她饱满起来,去掉了她难看的小苦瓜脸。她的头发长得浓密、有生气,气色也鲜艳起来。她过去是个再阴沉不过、怪脾气的小东西,现在她和柯林少爷一起大笑,就像一对疯头疯脑的年轻人。也许是这个让他们长胖的。”

“也许是吧,”克兰文医生说,“让他们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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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木莓,一种比草莓更小的水果,圆形,红色或粉红,柔软多汁,味道酸甜,很少直接吃,多半用来制成果酱、点缀甜点,或者打烂做成汤,浇注在各种甜点上,例如冰激凌。

②面包蘸酱,一种白色蘸酱,加面包屑使之变浓,一般蘸着烤鸡或者烤火鸡吃。
荔枝

11-09-26 1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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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章 魔法


 

 

他们回到房里的时候,克兰文医生已经等了一阵了。他着实开始琢磨,派人去花园里探究是不是并非明智之举。

“你不应该在外面呆那么久,”他说,“你千万不能过度疲劳。”

“我根本不累,”柯林说,“我觉得好些了。明天我要早上出去,下午也出去。”

“想阻止我是不明智的。”柯林相当严肃地说,“我要去。”

连玛丽都发现柯林的一个主要怪异之处在于,他丝毫不知道,他到处指使人的时候,是一头多么粗鲁的小畜牲。他这辈子一直住在类似于荒岛的地方,一直是上面的国王,他形成了自己的礼数,无人可以比较。玛丽曾经真的很像他,自从来了米瑟韦斯特庄园,她逐渐发现她自己的礼数既不正常、也不受欢迎。她有了这个发现以后,自然觉得很柯林交往很有意思。于是,克兰文医生走后,她坐着,好奇地看了几分钟。她想让他问为什么她这么做,当然她做到了。

“你看着我干什么?”他说。

“我在想,我很可怜克兰文医生。”

“我也是,”柯林平静地说,但是不带一丝满意,“他得不到一点米瑟韦斯特庄园,现在我不会死了。”

“我为那个可怜他,当然,”玛丽说,“但是刚才我在想,不得已对一个总是粗鲁的男孩保持礼貌,保持十年,一定非常恐怕。”

“我粗鲁吗?”柯林不为所扰地询问。

“假如你是他的孩子,他是个爱掴人的那种人,”玛丽说,“他可能已经掴你耳光了。”

“不过他不敢。”柯林说。

“对,他不敢,”玛丽小姐回答,她不带偏见地把这事考虑周全,“没有人敢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因为你会死什么的。你是个可怜虫。”

“但是,”柯林顽固地宣布,“我不会成为可怜虫。我不会让人以为我是。今天下午我用自己的脚站了起来。”

“让你古怪的是因为你总是能为所欲为。”玛丽接着说,出声地想着。

柯林转开头,皱着眉。

“我古怪吗?”他要求。

“是,”玛丽回答,“非常。不过你不用觉得不顺气。”她不带偏心地补充,“因为我也古怪——还有季元本。但是我没有以前古怪,在我开始喜欢人以前,还有找到花园以前。”

“我不愿意古怪,”柯林说,“我不想要。”他又绝决地皱起眉。

他是个很骄傲的男孩。他躺着想了一阵,然后玛丽看到他美丽的微笑展开,渐渐改变了他的整个脸。

“我会不再古怪。”他说,“要是我每天去花园。那里有魔法——好的魔法,你知道,玛丽。我肯定那里有。”

“我也是。”玛丽说。

“就算不是真正的魔法,”柯林说,“我们可以假装是。那里有某种东西——某种!”

“是魔法,”玛丽说,“但不是黑色的。是像雪一样白的。”

他们总是叫它魔法,下面的几个月份确实显得像魔法——美妙的月份——闪亮的月份——惊人之作。哦!那个花园里发生的事啊!如果你从来没有过一个花园,你不会明白,如果你有一个花园,你就知道,要用整整一本书来描述降临又经过那里的一切。开初,绿色的东西看来像永远不会停止从土里冒挤出来,在草里,在花床里,甚至在墙缝里。然后绿色的东西开始舒展开,现出颜色,每一种蓝色,每一种紫色,每一抹每一痕深红。在欢乐的日子里,每寸地、每个洞、每个角落都藏掖着花朵。季元本见过别人怎么做,自己也刮去墙上砖缝间的泥灰,弄出一袋袋的泥土,用来长好看的攀缘植物。鸢尾和白色百合从草丛里成束冒出,绿色凉亭填满了蓝白花箭,或者是高高的翠雀,或者是耧斗菜,或者是风铃草。

“她宠爱它们得很——她是。”季元本说,“她喜欢它们总是往上指着天,她过去常讲。她不是个低头瞅地的人——她不是。她就那么喜欢,她说蓝天看着总是那么快乐。”

玛丽和迪肯播下的种籽,长得像有仙女在照顾。绸缎样的罂粟花,各种色调,在轻风里成群起舞,鲜艳快乐、满不在乎的花朵已经在这花园里住了多年,坦白地讲,它们似乎非常奇怪这些新人怎么到了这儿。而玫瑰——玫瑰!从草里冒出,围着日晷缠绕,给树干带上花环,从树枝上垂下,爬上墙头,在上面铺满长长的花冠,如小瀑布般挂下——它们每天、每小时看着活过来。分明、新鲜的叶片,和花苞——而花苞——起初微小,但鼓胀着、施着魔法,直到它们爆开,舒展成一盏盏的香气,精巧地把自己从盏边上溅出去,注满到花园的空气里。

柯林看到了一切,观察着每一个变化登场。每天早晨他被带出来,天不下雨时,每天的每个钟头他都在花园里度过。连阴天也让他愉快。他会躺在草地上“看东西生长”,他说。要是你观察得足够久,他宣布,你能看见花苞脱鞘而出。你还能和忙碌的怪虫子混熟,它们为各种各样不得而知但显然要紧的差事四处奔忙,有时搬着微小的干草、羽毛或食物的碎片,要不登上一根草叶,仿佛草叶是树木,从顶上能瞭望,以探索这个国度。一只鼹鼠把土抛出,堆在洞尾,最后用指甲长长、小精灵般的爪子爬出来,把他吸引了整整一个下午。蚂蚁的门道,甲壳虫的门道,蜜蜂的门道,青蛙的门道,小鸟的门道,植物的门道,给了他一个全新的世界去探索,当迪肯把它们全部揭示出来,加上狐狸的门道、水獭的门道、白鼬的门道、松鼠的门道、鳟鱼的门道、水老鼠和獾的门道,可以聊可以想的事儿真没个完。

只还不到魔法的一半。他曾经真正站在自己脚上,让柯林思绪万千,当玛丽告诉他她曾经念咒语,他激动起来,大为激赏。他经常说起。

“世界上肯定有很多魔法。”一天他睿智地说,“但是人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或者不知道怎么制造。也许开始就只是说着好事会发生,直到你让它发生。我要试试做实验。”

第二天早晨他们到秘密花园,他马上派人去叫季元本。季元本以最快速度来了,看到王爷用自己的脚站在树下,显得庄严,但也美好地微笑着。

“早上好,季元本。”他说,“我要你、迪肯和玛丽小姐站成一排,听我说,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

“哎是,哎是,先生!”季元本回答,碰了碰前额。(季元本长期掩埋的魅力之一,就是他童年时曾经一度离家出走,到海上航行多次。所以他能像水手一样应对。) 

“我要尝试一个科学实验,”王爷解释,“等我长大了我要做出重大的科学发现,我现在要从这个实验开始。”

“哎是,哎是,先生!”季元本马上应答,尽管这是他第一次听说重大的科学发现。

玛丽也是第一次听说,但是即使在这个阶段,她已经开始意识到,柯林尽管古怪,却已经读了很多关于独特的东西的书籍,某种意义上是个令人心服的孩子。当他抬头把眼睛盯在你身上,仿佛你会不由自主相信他,哪怕他只有十岁——快十一。此刻他尤其令人心服,因为他突然感觉到诱惑力,要像一个成年人那样发表某种演讲。

“我要做出的重大科学发现,”他继续,“是关于魔法的。魔法是件好东西,几乎任何人都不了解,除了古书里的几个人物——还有玛丽懂一点,因为她在印度出生,那里有魔法师。我相信迪肯知道一些魔法,但是也许他不知道自己知道。他迷住动物和人。我不会让他来看我,要是他不是个驯兽师的话——也算是驯男孩师吧,因为男孩是一种动物。我肯定每样东西都有魔法,只不过我们没有足够的判断能力去抓住它,让它为我们做事——就像电、马和蒸气一样。”

这听起来如此富丽壮大,季元本激动起来,真的有些坐立不安了,“哎是,哎是,先生。”他说,开始笔直地坐起来。

“玛丽发现这个花园的时候,它看上去很死,”演说家继续,“然后什么东西开始把东西从土壤里推出来,凭空造出东西来。前一天没有东西,第二天就在那儿了。我以前从没观察过东西,这让我好奇起来。科学人员总是好奇,我就要讲科学。我不断对自己说,‘那是什么?那是什么?’有什么东西。不可能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它的名字,于是就叫它魔法。我从没看过日出,但是玛丽和迪肯看过,从他们告诉我的,我肯定那也是魔法。什么东西推出太阳,拉着它。自从我进了这个花园,我时常透过树看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快乐,好像什么东西在我胸膛里推着拉着,凭空造出什么东西。一切都是魔法造的,叶子和树、花和鸟、獾和狐狸和松鼠和人,所以魔法一定是围绕着我们。在这个花园里——在所有的地方。这个花园里的魔法已经让我站起来,让我知道我能活着长成一个男子汉。我要做一个科学实验,想法弄到一些魔法,放到自己身上,让它推我拉我,让我强壮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做,但是我想要是你不停地想着它、叫它,也许就会来。也许这是弄魔法的幼儿园第一步。我第一次要站起来的时候,玛丽不停地飞快自言自语:‘你能行!你能行!’我就行了。当然了,我也得同时对自己施法,但是她的魔法帮助了我——还有迪肯的。每天早晨和晚上,还有白天只要我能记起,我要对自己说‘魔法在我身上!魔法让我好起来!我会和迪肯一样强壮,和迪肯一样强壮!’你也必须这么做。这是我的实验。你能帮忙吗,季元本?”

“哎是,哎是,先生!”季元本说,“哎是,哎是!”

“如果你每天坚持,像士兵操练一样常规,我们看会发生什么,看实验能不能成功。你要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想着,直到它们永远留在脑子里,这样来学会东西,我想魔法该是一样的。如果你不停地呼唤它来帮助你,它会成为你的一部分,它会留下来,做事情。”

“在印度我有次听到一个军官告诉我妈妈,有些托钵僧念一句话念上成千上万遍。”玛丽说。

“我听到过吉姆·费脱沃思的老婆把同样的话说上成千上万遍——叫吉姆是醉畜生,”季元本干巴巴地说,“肯定有。他给了她好一顿鞭子,跑到蓝狮醉成个大爷。”

柯林把眉目皱到一处,想了几分钟。然后他高兴起来。

“嗯,”他说,“你看是起了作用。她用错了魔法,直到她搞得他打了她一顿。要是她用了正确的魔法,说点好听的,也许他就不会醉成个大爷,也许——也许他会给她买顶新帽子。”

季元本呵呵笑起来,小小的一双老眼里有狡猾的赞赏。

“你是个聪明的小伙子,也是个腿打得直的,柯林少爷。”他说,“下次看到贝丝·费脱沃思,我会给她点暗示,魔法都能给她做什么。她可要难得高兴一下,要是科学实验能行的话——吉姆也就能行。”

迪肯一直站着听演讲,圆眼睛闪烁着好奇快乐的光。坚果和果核在他肩膀上,他臂弯里抱着一只长耳朵白兔,温柔地抚摸着它,而它把耳朵伏在背上,怡然自乐。

“你觉得这个实验能行吗?”柯林问他,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他看到迪肯咧嘴快乐地微笑着、注视着他或者迪肯的“生灵”的时候,他经常想知道迪肯在想什么。

他现在微笑着,笑容比平常还要大。

“哎是,”他回答,“能行。会和太阳照到种籽上一样行。肯定能行。我们要不要现在开始?”

柯林很快乐,玛丽也是。柯林记起托钵僧和插图里的信徒,热情洋溢,建议大家都盘腿坐到那棵华盖的树下。

“这就像是坐在某种庙里,”柯林说。“我累了,我想坐下来。”

“啊!”迪肯说,“你一定不能一开始就说你累了。可能会坏了魔法。”

柯林转身看着他——往他无邪的圆眼睛里面。

“是对的。”他慢慢地说,“我一定只能想着魔法。”他们坐下围成圆圈的时候,一切显得极其尊贵而神秘。季元本觉得仿佛被领进了看起来像是祈祷会的地方。通常在他称之为“代理人祈祷会”的场合,他都非常僵硬,但是参加这个王爷的事儿,他不反感,对自己被召来协助还确实近于感激。玛丽小姐肃穆地满怀喜悦。迪肯手臂里抱着兔子,也许他发出了某种无人听见的驯兽师暗号,因为他坐下,和其他人一样盘着腿,乌鸦、狐狸、松鼠、羊羔都慢慢靠近加入了圆圈,每个都仿佛出于自愿各找地方安顿下来。

“‘生灵们’来了。”柯林庄重地说,“它们想帮助我们。”

柯林真的显得很美,玛丽想。他高高地仰着头,仿佛觉得自己是某种牧师,他奇怪的眼睛里有一种美妙的眼神。光线透过华盖照耀在他身上。

“现在我们开始,”他说,“我们要不要前后摇摆,玛丽,就像我们是穆斯林托钵僧?”

“我不能前后摇摆,”季元本说,“我有风湿。”

“魔法会祛除它们,”柯林用大牧师的腔调说,“不过等魔法除了病我们再摇摆。我们只吟颂。”

“我不会吟颂,”季元本略带一丝暴躁地说,“我只去试过惟一一次,他们把我赶出了教堂唱诗班。”

没有人微笑。他们都太严肃专注。柯林脸上连阴影都没有掠过一道。他一心只想着魔法。

“那么我来吟颂。”他说。然后他开始了,看上去像一个奇怪的男孩灵魂。“太阳照耀——太阳照耀。那是魔法。花朵生长——根儿活动。那是魔法。活着是魔法——强壮是魔法。魔法在我身上——魔法在我身上。在我身上——在我身上。在我们每个人身上。在季元本的背上。魔法!魔法!快来帮忙!”

他说了许多遍——没有一千次,但也次数可观。玛丽入迷地听着。她觉得同时奇怪又美丽,她希望他一直一直继续。季元本开始觉得被安抚着沉入一个和谐舒服的梦境。蜜蜂在花间的嗡嗡与吟颂的人声混合,昏昏地化为一片瞌睡。迪肯盘腿而坐,兔子在他臂弯里睡着了,他一只手放在羊羔背上。煤灰推开一只松鼠,紧紧依偎在他肩上,灰色薄膜垂下眼睛。终于,柯林停下来。

“现在我要绕花园走一圈。”他宣布。

季元本的头刚刚往前耷拉,他猛地把头一抬。

“你睡着了。”柯林说。

“不沾边儿。”元本低声嘟哝,“布道不错——不过我是铁定要在募捐以前就出去的”①。

他还没醒透。

“你不是在教堂里。”柯林说。

“我没有。”元本说,坐直了,“谁说我睡着了?我每个字都听到了。你说魔法在我背上。医生说那是风湿。”

“那是错误的魔法,”他说,“你会好起来的。我允许你去干你的工作。不过明天再来。”

“我想看你绕花园走。”季元本嘟囔。

嘟囔不算不友好,然而是一声嘟囔。实际上,作为一个又倔又老的参与者、不完全相信魔法,他已经决定要是被遣送走,他就爬上他的梯子从墙头看,这样一来,如果有什么失足,他还可以随时跛回来。

王爷不反对他留下,于是队列成型了。真的看着像个队列。柯林打头,迪肯在他边上,玛丽在另一侧。季元本走在后面,“生灵们”拖在他们后面,羊羔和小狐狸紧随迪肯,白兔一路跳着,间或停下来啃东西,煤灰跟着,带着一个负责人的神圣。

队列移动缓慢然而尊严。每几码就停下来歇息。柯林靠在迪肯的手臂上,季元本私下里眼尖地警戒着,但是柯林时而把手从支撑上拿开,自己走上几步。他的头一直高抬着,他显得非常庄重。

“魔法在我身上!”他不住地说,“魔法让我强壮!我能感觉到!我能感觉到!”

非常肯定有什么在支撑着他、提升着他。他在凉亭里的座位上坐过,一两次坐在草地上,几次在小径上停下,靠着迪肯,然而他不会放弃,直到他已经绕花园走完整整一圈。当他回到华盖树下,他的脸蛋通红,显得像凯旋而归。

“我做成了!魔法灵验!”他喊,“这是我第一个科学发现。”

“克兰文医生会怎么说?”玛丽突然插话。

“他不会说什么。”柯林回答,“因为不会告诉他。这将是所有秘密里最大的一个。任何人都不能知道丝毫,直到我长得强壮得能像其他男生一样走路跑步。我要每天坐轮椅来这儿,再坐轮椅回去。我不会让人窃窃私语、提问题,我不会让我爸爸听到消息,直到实验完全成功。然后等他回到米瑟韦斯特庄园的什么时候,我要直接走进他的书房,说,‘我来了;我和其他男生是一样的。我身体很好,我会活着长成一个男子汉。这是一个科学实验的结果。’”

“他会想自己在做梦,”玛丽惊呼,“他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柯林胜利地红了脸。他已经让自己相信他会好起来,这其实是战斗的一多半,假如他意识到了的话。比其他念头更鼓舞他的,是当他父亲看到他的儿子和其他父亲的儿子一样笔直、强壮,他会是什么样子。在过去他不健康的病中时光,他最黑暗的痛苦之一,就是他憎恨自己是个后背软弱的孩子,自己的父亲害怕看到。

“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说。

“魔法灵验以后、我开始作出科学发现以前,我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成为一个运动员。”

“再过一周左右,我们就带你去拳击比赛,”季元本说,“你末了会夺得锦标,成为全英格兰的职业拳击冠军。”

柯林严厉地盯着他。

“老季,”他说,“这不尊重人。你绝对不能因为知道秘密,就随意放肆。不论魔法有多灵,我不会成为职业拳击手。我要当科学发现者。”

“包涵,包涵,先生,”季元本回答,碰着前额行礼,“我本该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然而他的眼睛眨了眨,他偷偷地乐坏了。他真的不介意遭斥责,因为斥责意味着小伙子在长力气、长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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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在西方教堂里,有集会时,通常是牧师先发表讲话,讲解道理,这称为布道。布道之后,参加集会的教徒开始捐钱给教堂,称为募捐。
荔枝

11-09-26 1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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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我会活到永远!”


 

 

但是他们被迫再等一个星期有多,因为先是大风天,然后柯林被感冒威胁,这两件事接踵而来,无疑本会让他大为恼火,可是有那么多仔细、神秘的计划要执行,差不多每天迪肯都进来,哪怕只是几分钟,讲正在发生的事,在旷野上、小径上、篱笆里、溪流边上。他要讲的事情,水獭、獾、水老鼠的家,更别提小鸟的巢和田鼠的洞,足以让你兴奋得简直要发抖,当你听到来自一个驯兽师所有深入的细节,带着扎心的热切和紧张,你意识到整个忙碌的底下世界正在工作。

“他们和我们一样,”迪肯说,“只不过他们得每年造房子。这够它们忙的,所以他们手忙脚乱赶着干完。”

然而,最吸引人的事,是把柯林足够保密地运进秘密花园的准备工作。轮椅、迪肯和玛丽会转过灌木丛里某一个弯,然后进入盖着常春藤的墙外的走道,这个弯以后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们。一天天过去,柯林变得越来越坚信他的感觉:环绕花园的神秘感是它最迷人的地方之一。决不能让任何东西破坏它。决不能让任何人怀疑他们有一个秘密。人们一定要以为他和玛丽、迪肯出去,只不过因为他喜欢他们,不反对他们看着他。他们曾经长时间快乐地讨论他们的路线。他们会走上这条小径,下那一条,穿过另一条,在喷泉花床里绕圈子,仿佛他们在看总园艺师饶奇先生叫人安排下的“花床植物”①。那是个合情合理的举动,没人会想到有什么神秘。他们会转入灌木丛围着的走道,失踪,直到他们来到长墙。一切都认真、缜密地考虑过,犹如战争年代伟大将军拟定的进军计划。

关于病人房间里发生的古怪新鲜事儿的谣言,自然从仆人大厅里过滤到马房院儿里和花匠中间,尽管如此,一天饶奇先生接到来自柯林少爷房里的命令,还是惊了一跳。他必须到那些外人从不得见的房间里报道,因为病人自己有话对他说。

“那么,那么,”他忙乱地换着外套,自言自语,“现在怎么样?不准人看他的皇室殿下现在召唤一个他看都不看一眼的人。”

饶奇先生不是没有好奇心。他从未瞟到那个男孩半眼,已经听到一打夸张的故事,关于他神秘的样子和发狂的脾气。他最常听说的是他可能随时会死,有无数个想像描述驼背、无力的四肢,来自从未见过他的人。

“这个房子里情况在变,饶奇先生,”莫得劳克太太说,一边领他从后面楼梯上走廊,走廊通向目前为止仍然神秘莫测的卧室。

“让我们希望往好里变吧,莫得劳克太太。”他回答。

“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她继续说,“就那么奇怪,那里他们都觉得责任容易的些了。你可别吃惊,饶奇先生,要是你突然发现自己在一个巡回动物园中间,玛莎·索尔比的迪肯比你我还像在自己家里。”

正如玛丽私下里一贯相信的那样,迪肯真的有一种魔力。当饶奇先生听到他的名字,安心地笑了。

“他在白金汉宫和煤矿底层都一样像在自己家里。”他说,“不过也不是冒失无礼。他就是自在,那个孩子。”

要不是他有思想准备,也许他会被吓一跳。当卧室的门打开,一只大乌鸦,停在雕花椅子的高靠背上,似乎像在自己家里,非常大声地“呱——呱”宣布客人的到来。尽管莫得劳克太太警告过,饶奇先生险些逃过因往后一蹦而大失尊严。

年轻的王爷不在床上也不在沙发上。他坐在一把扶手椅子上,一只年轻的羊羔站在他旁边,像吃奶羊羔的样子摇着尾巴,这时迪肯正跪着用奶瓶给它喂奶。一只松鼠站在迪肯弯下的后背上,专心地一点一点啃着一颗坚果。那个印度来的小女孩坐在一个大脚凳上看着。

“饶奇先生来了,柯林少爷。”莫得劳克太太说。

年轻的王爷转头上下打量他的男仆人——至少总园艺师是这么觉得的。

“哦,你是饶奇,是吗?”他说,“我派人叫你来是要给你一些非常重要的命令。”

“很好,先生,”饶奇回答,琢磨着他是否会得到指示砍去园子里所有的橡树,要不把果园改建成池塘种花。

“今天下午我要坐轮椅出去,”柯林说,“要是新鲜空气适合我,我可能会每天出去。我去的时候,不准任何花匠靠近花园墙边的长廊。不准任何人。我大约两点种出去,所有人都必须离得远远的,直到我发话说他们可以回去工作。”

“很好,先生,”饶奇先生回答,非常宽慰,橡树可以保留,果园安全了。

“玛丽,”柯林说着转向她,“你说过在印度当你说完了想让人走的时候,怎么说来着?”

“你说:‘你得到我可以离开的允许。’”玛丽回答。

王爷挥手。

“你得到我的可以离开的允许,饶奇。”他说,“但是,记住,这事非常重要。”

“呱——呱!”乌鸦沙哑但并非无礼地评注。

“很好,先生。谢谢你,先生。”饶奇先生说,莫得劳克太太把他领出房间。

出来到了走廊上,作为一个相当好心肠的人,他微笑着直至几乎大笑起来。

“老天爷!”他说,“他可有好一副老爷架子,是不是?你还以为他是整个皇室成员裹成一个呢——女王的丈夫加上其他所有人。”

“啊!”莫得劳克太太抗议,“自从他长了脚,我们都只有让他践踏我们每一个人,他以为别人生来就是为了让他践踏。”

“也许他会长出这个脾气,要是他活下来。”饶奇先生提示。

“嗯,有一桩是很确定的,”莫得劳克太太说,“要是他真的活下来,那个印度孩子留在这儿,我担保她会教给他不是整个橙子都属于他,就像苏珊·索尔比说的。而且他很可能会发现自己那块地儿的大小。”

在房间里,柯林朝后靠在他的靠枕上。

“现在安全了,”他说,“今天下午我就能看到它了——今天下午我就能进到它里面去了!”

迪肯和他的动物们回花园去了,玛丽留下来和柯林在一起。她不觉得他显得累,但是上午饭之前他非常安静,他们吃的时候他也非常安静。她想知道为什么,就问他。

“你的眼睛真大,柯林,”她说,“当你想事情的时候,它们像茶碟那么大。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忍不住想它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他回答。

“花园吗?”玛丽问。

“春天,”他说,“我在想我从来没有真正见过春天。我几乎从不出去,出去的时候我也从不去看。我甚至想都不想。”

“在印度我从来没有见过春天,因为那里没有。”玛丽说。

在幽闭多病的生活里,柯林的想像力比她丰富,至少他好多时间都用来看精美的书本和图画。

“那天早晨你跑进来说‘它来了!它来了!’你让我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听起来好像东西是列着大队伍来的,伴着一蓬蓬一股股的音乐。像我有幅画像那样,在书里——成群结队漂亮的人和小孩,带着花环和开着花朵的枝子,每个人都在笑着、跳着舞、挤啊、吹笛子。所以我说‘也许我们能听到金喇叭!’,告诉你打开窗户。”

“有意思!”玛丽说,“感觉真的是那样的。假如所有的花朵、叶子、绿色东西、小鸟、野生动物都同时跳着舞经过,会是怎么样一群啊!我肯定它们会跳舞、唱歌、吹笛子,就会有一阵阵音乐。”

他们俩都笑起来。不过不是因为这个念头好笑,而是因为他们都很喜欢它。

过了一小会儿,护士打点好了柯林。她注意到,穿衣服的时候,他不再像截木头似的躺着,而是坐起来,努了些力自己穿,他一直和玛丽说说笑笑。

“他今天还不错,先生,”她对克兰文医生说,医生顺路来视察他。“他心情很好,让他强壮些。”

“下午我会再召你来问,等他回来以后。”克兰文医生说,“我必须看外出对他是否合适。我但愿,”他声音很低沉,“他会让你跟着去。”

“我宁愿现在放弃这份工作,先生,与其等到后来被辞退。”护士回答,突然坚决起来。

“我没有决定真正这么建议你,”医生说,略带紧张。“我们会做这个实验。迪肯这孩子我敢托初生婴儿。”

房子里最强壮的脚夫把柯林抱下楼,把他放到轮椅里,迪肯在轮椅附近的户外等着。等一个男仆安顿好毯子和靠枕,王爷对他和护士挥手。

“你得到我可以离开的允许。”他说,他们两个都迅速消失,等他们都安全到了房子里面,必须坦白,他们咯咯笑来着。

迪肯开始缓慢而稳当地推动轮椅。玛丽小姐在旁边走,柯林后仰,抬脸向天。苍穹高耸,雪白的小云朵像白色的鸟儿,伸展着翅膀飘浮在水晶般清澈的天空下。大股的柔风从旷野上荡过来,带着野外的清澈香气。柯林不断鼓起瘦小的胸膛,吸进它,他的大眼睛看上去,仿佛是它们在倾听——倾听,而不是他的耳朵。

“有这么多种声音,唱歌的、嗡嗡的、呼唤的,”他说,“风吹来的那种一股股的香气是什么?”

“是旷野上正在开放的金雀花,”迪肯说,“啊!蜜蜂在那里,今天这么个好天。”

他们走的小路是万径人踪灭。实际上,所有花匠和花匠的儿子都被魔法弄走了。他们在灌木丛里绕进绕出,围着喷泉花床转圈子,按照他们仔细计划好的路线,纯为享受神秘感。但是当他们最后转进常春藤墙边的长廊,正在逼近的刺激让他们激动起来,出于他们难以解释的神秘原因,他们开始低声私语。

“这就是,”玛丽吸了一口气,“这就是我过去常常走来走去、琢磨又琢磨的地方。”

“是这里吗?”柯林说,他的眼睛开始急迫地在常春藤里搜寻,“可是我什么也看不出。”他低语,“没有门。”

“我曾经也这么想。”玛丽说。

然后是一阵美好的沉默,呼吸停止,轮椅继续转。

“那是季元本干活的花园。”玛丽说。

“是吗?”柯林说。

再走几码②,玛丽又低语。

“这是知更鸟飞过墙的地方。”她说。

“是吗?”柯林喊,“噢!我但愿他还会来!”

“那里,”玛丽带着肃穆的快乐说,指着一大丛丁香下面,“他停在一小堆土上,指给我钥匙。”

这时柯林坐起来。

“哪儿?哪儿?哪儿?”他喊着,他的眼睛和小红帽③里的狼一样大,就像小红帽被要求描述狼的眼睛时说的那样。迪肯站着不动,轮椅停下来。

“这里,”玛丽说,踏上靠近常春藤的花床,“是他从墙头对我鸣叫,我去和他说话的地方。这是被风吹开的常春藤。”她握住悬挂的绿色帘幕。

“噢!是这儿——是这儿!”柯林喘着气。

“这里是把手,这里是门。迪肯把他推进去——赶快推进去!”

迪肯只一推,有力、稳当、耀眼。

但是柯林竟然跌回靠枕上,尽管他快乐得呼吸可闻,他已经用手蒙住眼睛,保持在那里,把一切都关在外面,直到他们都到了里面——轮椅魔法般停下来,门关上了。直到那一刻,他才把手拿开,四处看了一圈,又一圈,又一圈,就像玛丽和迪肯曾经那样。墙上、地上、树上、摇荡的枝条上、卷须上,已经爬上了小小嫩叶组成的无瑕的绿色面纱,草里、树下、凉亭里的灰色高脚花瓶、这处、那处、到处都是一点一点、一泼一泼的金色、紫色、白色,一棵棵树在他头上捧出团团粉红与雪白,有翅膀扑闪、隐约的甜美笛声、嗡嗡作响、香气、香气。阳光温暖地泻到他脸上,如一只手可爱的触摸。玛丽和迪肯陷入惊奇,站着瞪着他看。他显得非常奇怪而异常,因为一种发光的粉红色正慢慢爬上他全身——象牙白的脸颊,脖子,手,全身。

“我要好起来!我要好起来!”他喊出来,“玛丽!迪肯!我要好起来!我要活到永远——的永远——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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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Beddingplant:即将开花的植物被移栽到花床和花盆里,多为一年生,用来营造鲜艳夺目但是短暂的效果,开花后丢弃。

②码:相当于0.9144米,大概是成年人走两步的长度。

③欧洲传统童话,一个小女孩总喜欢戴红色帽子,绰号小红帽。她穿过树林去看望外婆,遇到大灰狼花言巧语想吃她,结果猎人打死了大灰狼,救出了小红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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