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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号教室的奇迹:让孩子变得爱学

11-09-20 15:42 15921次浏览
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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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当一名教师倾其所有精力、美德与创造力,他能为学生做什么?如果认识了美国的传奇教师雷夫?艾斯奎斯,或许便有了答案。   在美国的众多名师中,很难有人如雷夫·艾斯奎斯一般给人以震撼与惊叹——他在同一所学校的同一间教室,年复一年地教同一个年龄段的学生长达20多年,获得的荣誉不计其数,给他提供捐助的人也不计其数。他的事迹轰动整个美国,而且还被拍成纪录片,他的著作《第56号教室的奇迹》成为美国最热门的教育畅销书之一,但他仍然坚守在他的56号教室,证明着一个人能够在最小的空间里创造出最大的奇迹……   第56号教室的孩子大多贫困,来自移民家庭,英语也不是他们的母语,这些似乎注定平凡的学生却在一个充满爱心与智慧的老师的培养下,全国测试成绩高居全美TOP5%,他们长大后纷纷就读于哈佛、斯坦福等顶尖大学并取得不凡成就。这一切奇迹的谛造者就是——雷夫·艾斯奎斯老师。这位心灵导师,教给学生一生受用的技巧,以及人格、信念的培养。   他用简单而有效的教育方法,将理论和实践完美结合,“终身阅读”、“亲手劳作”、“以运动为本”等课程不仅可以在课堂上立刻实践,而且在家庭教育中也同样实用。   此外,与铁腕管理相反,他提倡的是“没有害怕的教育”和彼此信任;与“小红花”奖励不同,他则反复强调知识本身就是最好的奖品……优异的教学质量,孩子个个谦逊有礼、诚实善良。这样的成就,追溯其根源则是雷夫反复强调的“道德培养的六阶段”理论:我不想惹麻烦——我想要奖赏——我想取悦某人——我要遵守规则——我能体贴别人——我有自己的行为准则并奉行不悖。近25年的教育实践,雷夫深信:着力孩子的品格培养,激发孩子自身的高要求才是成就孩子一生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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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

11-09-26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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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名叫“谨慎”的猪(2)  等他走了以后,维夫对我说:“谢天谢地,我们开始吧。”

  维夫采用约克郡最典型的捕牛法。他用孔武有力的胳膊夹住牛头,然后由我在牛尾处下针。结果不到20分钟就大功告成了。

  车子驶离威家的时候,我瞥了瞥手表:4点45分。我的心脏不禁随着秒针悸动了几下。一个下午就这么悄悄流逝了,而我还有两个地方要跑。不过下面两家不会又是像威先生这种人了。我不禁又想起这位小老头,是他人老了不行了,还是他一直就是个这么糟的牛仔?要不,他根本就是骗人的?

  这时,我想起一个礼拜四的晚上,我和海伦到巴村看电影的事。那是一部美国西部片,当我们离去的时候,我在昏暗中瞥见威先生缩在最后一排的椅子里,一副很怕被人认出来的样子。

  从那时起,我就怀疑……

  5点左右的时候我冲进邓小姐家的专用道路。她家的猪被栏舍里的钉子割伤了脖子,上回我来看过它,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我猜想应该很快就可以看完。

  邓家的两位小姐独自经营道林村外几英亩大的农场。这对姊妹一切靠自己,不依赖男人。她们对牲口的宠爱就同城里人宠爱猫狗一样。她们的牛舍里养了四头母牛,每回我来看它们的时候,它们就会像家犬一样用那恐怖又粗糙的舌头舔我的背。她们家的羊一看到人就会冲过来闻你的脚,心情太好时它还会咬你的鞋带。更糟的是,那几条小牛会吸吮你的指头,而那匹小马会用鼻尖蹭你的脸。然而,在这些“过分友善”的宠物中,惟一例外的便是那只名叫“谨慎”的猪。它真的是完全给宠坏了。

  当我看着它的时候,它正在闻猪圈里的稻草。它是只不折不扣的大母猪。我望着它脖子上那道四寸长的伤口,心想,这么肥的猪,再深的伤口也不会威胁到它的性命。但是我还是得尽量为它医好,否则将来会留下一条疤。

  “必须缝几针。”我说。那位大邓小姐立刻用手捂住嘴,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噢,我的天!它会痛吗?我不敢看,我会害怕的。”

  她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年纪约五十出头,脸色红润。每当我看着她那宽阔的肩和粗壮的胳膊时,我就深信只要她有诚意的话,一拳就可以让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可是这么一个大块头却不忍心看一个兽医做最普通的小手术。因此,每回我来治病时,都是由小邓小姐出马,帮我抓住动物的四肢。

  “邓小姐,你不用担心,”我回答说,“在它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之前,我已经缝完了。”我爬进猪圈向“谨慎”走过去,然后轻轻地摸着它的背。

  几乎是同时,它发出了惨不忍闻的尖叫,好像有人用烧红的利刃刺它一样。我立刻将手抽回,等它冷静一点以后,又轻轻地放在它背上。这回,除了尖叫之外,它还转过来,向我展示那威胁的牙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只好撑着栏杆一跃而起,跳出了栏外。

  “我们得设法将它弄到一个较小的地方。”我说,“否则我永远也无法动手。一来是猪圈太大,我不能追着它跑;二来是它太肥,我根本捉不住它。”

  小邓小姐指着牛舍说:“那边有间小牛舍,如果把它赶进去,它就无法乱跑了。”

  “好极了!”我搓搓手说,“这样我也可以跨在栏杆上下针了。”

  我打开猪圈的门,试着把这只庞然大物推出去。可是它只是低头站着,喉咙里发出不悦的咕噜声,细如丝的眼睛直瞪着地上。我把全身的重量都顶了过去,但推它就像推大象一样,只要它不打算走半步,你就拿它没办法;而那小牛舍距这儿足足有20米之远。

  我偷瞟了手表一眼。5点15,而我却毫无进展。

  突然小邓小姐打断了我的思绪:“哈利先生,我知道怎样才能把它弄过去。”

  “真的?”

  “嗯。‘谨慎’一向很顽皮,所以我们想出了一个法子可以让它动。”

  我开心地笑了:“好啊,你有什么法子?”

  “哈、哈……”两位小姐都笑了起来,“它很喜欢吃苏打饼干。”

  “有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反正它爱吃就是了。”

  “它真的爱吃那玩意儿?”

  “不仅是爱吃,而且是崇拜。”

  “那好啊!”我说,“可是……”

  大邓小姐笑了:“你等等,我就来。”

  她跑向屋子。在我看来,时间这个敌人并不能使她老迈,乡间的农人即使五六十岁了也能跑跑跳跳。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我开始担心她会不会在屋子里沏杯茶喝起来了。我转过身看着山脚下灰色的房子和巍然矗立的道林村教堂。那一片安宁的景象和我的心情正好成了强烈的对比。

  就在我放弃希望的时候,门开了,大邓小姐手里拿了一个纸盒从屋里走出。她对我淘气地一笑,然后朝我走过来。

  “这就是它爱吃的,看好了。”

  她从盒里拿了一片饼干扔在它面前,“谨慎”漠不关心地看了几秒钟,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了几步。它谨慎地检查了一下,才一口将它吃掉。

  大邓小姐得意地看我一眼,又扔下了第二块饼干。“谨慎”不慌不忙地走向前去,又是漠不关心地盯着它的第二道菜。这样一直下去的确是可以将它骗到对面的牛舍去。我估计,每一块饼干可以骗10英尺的距离,可是牛舍在20米之外,以它这种细嚼慢咽的速度吃下去的话,最少要20分钟才能到达牛舍。

  想到这一点,我的前额不禁冒出冷汗。我这么担忧并不是多余的,因为除了我之外的人都把它当成游戏来消遣。不仅邓家小姐不慌不忙,就连“谨慎”也态度暧昧地一步一徘徊。它不把饼干屑及其四周可疑的残渣吃完,就不肯迈出下一步。

  “嗯……”我结结巴巴地说,“邓小姐,你是不是可以将饼干的距离再拉长一点?……我是说,这样或许可以节省些时间。”

  小邓小姐开心地笑了起来:“这一点我们也试过,可是它是个聪明又可爱的小家伙。它才不肯上当呢!因为这么一来,它可吃到的饼干就会减少了。”

  为了要让我心服口服,她把下一片饼干扔在15英尺以外。结果那头肥猪抬起头用嘲讽的眼神瞄着我,但脚却不肯向前迈半步,直到邓小姐把饼干又摆回原来该在的位置时,它才不情愿地向前挪了半步。邓小姐没骗人,它并不是一只笨猪。

  我只好磨着牙齿慢慢欣赏她们玩游戏。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大叫,可是她们却完全陶醉在“谨慎”那高雅的吃相之中。当最后一片饼干放进牛舍中时,她们姐妹俩又发出“咯咯”的笑声,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关上门。

  我边穿针引线,边跳上牛舍的栏杆。我的左手刚一摸到它的背,它就发出凄惨的嚎叫声。大邓小姐捂着两耳随着伤心欲绝地哭叫了几声,然后逃之夭夭。小邓小姐勇敢地陪我留下来,帮我递剪刀、纱布和消炎粉。

  当我驶上公路的时候,满脑还是“谨慎”那持续了几分钟的惨叫声,但那并不使我烦心。我真正担心的是时间,因为现在已经6点整了。
荔枝

11-09-26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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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名叫“谨慎”的猪(1)  “吉米,”海伦说,“今晚的约会可千万不能迟到,否则哈老太太会难过死的。”

  我点点头:“你说得不错,太太。可是今天只要跑三个地方,晚上又是屈生值班,我想不会出差错的。”

  为了赴约吃顿晚饭就这么紧张兮兮,这也许是一般人想不通的。但要是你当了兽医就能体会这种心情——更何况诊所里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我碰过几次别人摆好了晚餐等我而我却不能赶去的情况,那真是要让人恐怖好几天的。

  所以每当有人邀请我和海伦时,我们的心里就开始忐忑不安,更不用说这回是碰到了哈老太太。哈先生是个可爱的老农夫,他的眼睛近视得近乎半瞎,不过那对厚镜片后的眼珠倒是蛮友善的。哈太太和她先生一样和蔼,两天前当我头一次到她家的时候,她就好奇地一直盯着我。

  “你饿吗,哈利先生?”

  “是有点饿,哈太太。这场面真壮观。”

  当时我正在她家厨房洗手,我偷瞄了桌上一眼,那上面摆着金黄的蹄膀、全瘦的排骨、成串的香肠和一大锅腌肉。炉火旁还放了一大缸刚熬好的猪油。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你为什么不找个有空的晚上带尊夫人一起来帮我们吃呢?”

  “你真好,我也确实想来惠顾这些佳肴,但是……”

  “别‘但是’了!”她笑着说,“你晓得我们家里的东西吃不完。难道你愿意看着我倒掉不成?”

  这话一点也不假。那时候的农户养猪完全是为了自己吃,除了可以灌香肠或制腌肉的部分,其他的肉都得立刻吃掉。大户的农家还不愁这些,但小户人家就只好三天两头地请朋友来分享了。

  “好吧,先谢谢你了。”我说,“就礼拜二晚上7点好了。”

所以礼拜二下午开始,我的脑海就一直被那些油淋淋的烤肉和排骨霸占了。晚上的那种场面几乎是只有在梦中才见得到的。

  当我把车驶进威家农庄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这顿美餐。我走进谷仓,看着我的病人——它们是十来只刚长成的阉牛。我的任务是替它们打牛痘疫苗,否则它们之中有几条会得传染病死去。

  威先生有个长工名叫维夫,他是一流的捕兽家。当我看到他背着绳子由空地那一端走过来的时候,他赶紧把头抬起来瞧着天空。

  威先生六十多岁,他说他的前半生都在美国度过,所以他自称学会了得克萨斯州人那套牛仔捕牛术。你可以用任何一件事来侮辱他,而他都可以装着没听到。但要是你怀疑他的捕牛术的话,他决不会饶你。然而,最不幸的就是他的技术实在很糟。

  现在,他手臂上拎了一捆绳子,一只手挥动着一个绳圈,悄悄地朝最近的一头阉牛走去。等他终于扔出绳圈的时候,我所见到的景象跟想象的相差不远——绳子落在半途之中的草堆上,而那头牛根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妈的!”他叫了一声,拉回绳子,又重新开始。他是个很细心的人,因此,在他准备好下一个套捕动作之前,差不多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这回,他仍旧转着绳圈,但迟迟不肯出手。

  “去你的!”维夫大叫道,因为威先生的绳子绕上了他的脖子。

  威先生回过头对他说:“站远一点,维夫。害我又要从头来!”

  这一回,牛还是不知道所发生的事,因为绳子连一半都没扔到。我和维夫担忧地靠在谷仓的墙上休息。

  第三次,绳子套上了屋梁——那头牛依然没有动静。

  “维夫,替我搬梯子来。”威先生仍旧跟先前一样镇定。

  梯子搬来了,绳子也解下来了。他又准备第四次的行动,这回绳圈还是落在地上,但那条笨牛居然不小心踩进了圈套。威先生兴奋地拉紧绳子,全身激昂地抖动起来。我看得出他根本没想到打不打针的事,他套牛只是为了满足他的“牛仔”欲。

  当然,一头乱踢的狂牛很快就可以挣脱腿上的绳圈,于是威先生毫不气馁地又展开了第五次行动。我开始发慌了,照这样下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把12条牛的疫苗打完。如果威先生不在的话,我和维夫几分钟之内就可以解决这件事。老实说,捕这种牛根本不用绳子,你只要走过去拍拍它,再抱住它的头,就可以随意下针了。

  原来这些牛儿都安静地站在那儿吃着草的,可是给威先生这么一搅,全体都不安起来了。现在要想套这些乱蹦的牛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真是个不幸的下午。我在诊所里吃过午饭还看了两只狗,出门的时候已经快2点半了,而现在都4点了,我却一针也没打。

  要不是命运之神帮忙的话,我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完成这项工作。

  威先生的第七次终于成功了。这回他套中了牛角。当绳子绷紧的时候,那头牛用力一甩头,结果威先生以优美的姿势飞上20英尺的空中,然后不偏不倚落在喂食槽里。

  我和维夫强忍着不敢笑,赶紧冲上去把他拉起来,他的脸吓得发绿,却丝毫未受伤。

  “维夫,我看我还是回屋里休息吧,”他咕哝道,“你们自己来吧。我才懒得管你们的事呢!”
荔枝

11-09-26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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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忘的西格(2)  我时常觉得他心地善良,可是他那坚信自己知道天下事的模样又让我对自己的看法打了折扣。

  “怎样,法先生,你们先看什么?”他问道。他是个身材浑圆的人,脸上的皮肤光滑,两眼中随时都流露出不幸的眼神。

  “你不是有条母牛的眼睛不太好吗?”西格说,“我们就从它开始好了。”

  “好!”他叫道,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中说,“在开始之前,我有样东西要给你。”他拿出一副听诊器说,“这是上回你忘在这儿的。”

  四下一片寂静。过了半晌,西格才咕哝地谢了一声,然后迅速地抓回听诊器。

  康先生接着说:“记不记得上次我把你忘在这儿的小刀和镊子还给你?结果你又把听诊器留在这儿了。”说完,他爆出会心的狂笑。

  “对,对,对,”西格不安地看了我们一眼,“快干活儿吧。那条母牛……”

  “你们两位知道吗?”康先生对我和屈生边笑边说,“法先生从来没有不留下纪念品在这儿的。”

  “真的啊?”屈生很感兴趣地说。

  “如果我每次都留着自己用的话,我快可以开诊所了。”

  “真的啊?”我发现这个话题是蛮有趣的。

  “小伙子啊,事实上,还不止在我这儿是如此呢!我听邻居们说,他们每一家都有一个专用柜存放法先生遗忘的东西呢!”他缩回脖子,又开心地笑了一会儿。

  西格站在牛舍旁用不自然的声音说:“那条母牛在哪儿?康先生,我们时间不太多。”

  那条病牛并不难找,因为有头无精打采的牛半眯着眼看我们,并不时地发出呻吟声。它的眼角湿漉漉的,像是流了很多眼泪。

  “眼睛里有东西。”西格喃喃地说。

  “啊!我知道了。”康先生总是会突然知道一些事,“它的眼球上有颗像谷子一样的玩意儿。”他用手夹住母牛的鼻子,再用另一只手揪住它的眼皮,想指给我们看谷粒的位置,但母牛的虹膜却自动地合了起来。

  “你瞧,”他叫道,“我们根本无法叫它睁开眼睛。”

  “我可以。”西格转过身对他弟弟说,“屈生,回车里去拿麻醉面罩。”

  几秒钟后,屈生提着一个帆布面罩回来了。西格立刻把面罩套上母牛的鼻子,然后在耳后打个结。

  “吉米,给它一盎司的麻醉剂。”

  我拿出麻醉液,小心地滴了一滴在面罩口的海绵上。几分钟后,母牛的眼睛瞪得的。我们知道那是由于麻醉液的气味冲进了它的肺部。

  现在,我们可以清楚地看见黑眼珠上有颗谷子,于是西格用一支小号的镊子很快地把它夹了出来。

  “给它挤些软膏,屈生。”我的合伙人说,“取下面罩。”

  母牛显然是舒服多了,因为它可以很轻松地睁开眼睛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我们。整个过程只有几分钟,却能让它脱离痛苦,这也确实值得让它感激。

  “好了,”康先生说,“咱们再看下一个。”

  下一个就是那条有肿瘤的母牛。那颗瘤长在靠尾巴根部的右端,大小如苹果,表面乌黑而光滑。

  康先生说:“这回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把这玩意儿弄掉了。是用刀子还是锯子?是给它打麻醉针还是绑起来呢?”他得意地笑了,那对不幸的眼睛还轮流打量我们。

  西格伸手摸了摸瘤:“嗯……好……给我肥皂、毛巾和水!”

  “我都准备好了,就在牛舍外边。”康先生快步走出去,然后提了一只水桶进来。

  “谢谢。”西格说。他洗洗手,再用毛巾擦了一遍,“还有没有其他要看的?不是还有条小牛拉肚子吗?”

  康先生的眼睛睁得的:“不错。可是你不是先得除掉这个肿瘤吗?”

  西格叠好毛巾,将它挂在半开的门上:“哦,我已经将它除掉了。”他轻声地说。

  “什么?!”康先生瞪着牛的屁股,我们也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过去。没错——肿瘤是不见了,更妙的是它的毛皮上竟然没有疤痕。我离母牛的位置最近,当然也看得最清楚,原先长瘤的地方现在什么也没有——没有一滴血,也没有少一根毛。

  “啊——”康先生不解地说,“你……你……的确已经除掉了它。”他脸上预备好了的笑容消失了,那张浑圆的脸现在也变得像泄了气的车胎。一个自信什么都知道的人怎能问得出口:“老天,你怎么做的?”他的确很困惑,但为了保持颜面,又不能开口问。他的眼光穿梭在我们三人之间,似乎希望我和屈生能替他发问。

  “嗯……我想,我们去看另一条小牛好了,它就在墙角。”他趁着提水桶的时候,赶紧戴上眼镜趴下去又仔细地看了看牛的屁股,然后又失望地站起来。我知道他一定奇怪得快发疯了。

  我走到西格身边用气声问:“怎么回事?”

  “在我袖子里。”西格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有动一下。

  “什么?!”我正想问明白时,西格已经朝墙角走去了。

  那只小牛很好解决,西格只给它打了一针就大功告成了。

  出了牛舍,西格假装漫不经心地聊天气和春天的风景,他故意徘徊在门口迟迟不肯离去。而可怜的康先生心不在焉地跟我们站在一起,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看见他不时地向牛舍里偷瞄,想找出答案。我知道他期望着能在地板上找到那颗瘤或什么的。但那对受尽折磨的眼睛告诉我,他什么也没找到。

  当我们坐上汽车和他挥手道别时,他的眉头还是没有展开。车子一驶出农场,我就看见他又冲回牛舍,趴在地上找他的答案去了。

  “可怜的家伙,”我说,“他还在找那玩意儿。看在老天分上,那颗瘤到底上哪儿去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西格卷起袖子,里面立刻滚出一个肉球。

  我吃惊地望着那颗瘤:“但是……我并没看见你把它割下来啊!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合伙人笑着说:“当我伸手触摸它长得有多深的时候,我发现它已经松动了,于是我稍一用力就将它摘了下来。”

  屈生由后座伸过一只手说:“给我。我要带回学校化验看看这是什么瘤。”

  “对了,西格,你那支小镊子是哪儿来的,我怎么从未见过?”

  “在一次展览会上买的,那玩意儿很精巧呢。来,让你仔细瞧瞧。”他把手伸进胸口的衣袋中,然后又伸进腰袋中,最后则全身搜索了一遍。

  他清了清喉咙,装着没事地看着前面的路:“以后再给你看吧,吉米。”

  我什么也没说,因为他又忘在农场里了。
荔枝

11-09-26 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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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忘的西格(1)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但那条乡村老路一直挑逗地勾引我走过去。其实我该赶回诊所去的,然而那青葱的小径蜿蜒直上山顶的魅力却使我不知不觉走下汽车,踏上芬芳的绿草。

  我站在山丘之上眺望着局促于山谷之间的德禄镇。我让清风尽情地掠过耳际,聆听着美妙的风声。春天的阳光是大自然最可贵的宝物之一,它不会烤伤你,却会让你连脚底都感到温暖。当你觉得皮肤微微发烫的时候,你一定会感念约克郡的春天的。

  我躺在青青的草原上,懒洋洋地半合着双眼,偷偷地打量着蔚蓝的苍穹。我觉得这是恣情浪费你的感触的最好时刻。你可以细致地领会和风扫过汗毛的感觉,也可以沉醉在一切化为乌有的虚无之中。

  这种自我享受的方式一直都是我生活的一部分。这时,我暂时步出了生命的洪流,像一艘偷偷靠岸游玩的小船,让自己与那滚滚的世俗之流完全脱离了关系。

  我发现要逃避现实是很容易的事。只要你一个人跑到山顶的草原上晒太阳,听的是呼呼的风声,看的是有如翠带的山岚,然后你就会以为自己也是花草山峰中的一分子。

  其实回到家中也并不是不好,只是眼前的魅力实在令人无法抗拒。在我和海伦结婚前两年我就来到了德禄镇。从那时起,西格诊所就一直是我的家,西格兄弟两人也成了我最要好的朋友。西格是个急性子,心地善良而又大方的合伙人。没有他,我就没有今天的这些技术与经验。而他的弟弟屈生虽然有点难缠,但他的幽默和对生命的热爱却使得我过去的两年也充满了风趣和欢乐。

  两年来,我从实际经验中得到了更多的知识,而我在大学中所学的理论也渐渐得以应用。我愈了解自己的工作,就愈珍惜自己所享有的一切,因为我有幸能接触到一个真正温馨的社会。只要能热爱这一切,其他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当我享受够了,从草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大概已经过了15分钟了。我张开双臂,深吸了最后一口清新的空气,才慢慢地走回汽车,开始那六英里的回家旅程。

  到了家门口,我抬头望了望那爬满常春藤的石墙。虽然石墙上刻画了无数风雨的痕迹,常春藤也需要修剪,油漆剥落的门窗更需要重新粉刷,但这栋房子给人的温馨和高雅感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我轻轻地走进铺着彩色地砖的穿堂,走到甬道的尽头时,原先的兴致已经减半了,因为我闻到了扑鼻的药粉味。

  这天,我心里另有打算,所以那股药味似乎使我胆寒。我踮起脚偷偷地闪入配药室,然后小心地打开橱柜的门。我记得西格在抽屉中放了一把备用的蹄刀,于是当我拉开抽屉并看见那把崭新的刀静静地躺在里面的时候,我的心中发出了“咯咯”的欢笑。

  我的手刚触着刀柄时,耳后就爆出了怒吼声。

  “好小子,给我逮个正着!”西格的口水喷了我一脖子。

  我一受惊,颤抖的指头自然松开了刀柄,于是刀子便摔落在地上。我畏缩地退了几步,直到背顶住了药柜不能再退为止。

  “嗨,西格,”我装着没事的样子,“我要去看桑家的马,顺道回诊所看看。他们家的马蹄中有脓,而我的蹄刀找不到了,所以来借用你的。”

  “老天,只要你不弄伤刀口,这也没什么好神秘的嘛。”

  我害臊地一笑:“是啊,我原想用过以后直接还给你本人呢。”

  “少来!”西格露出一副苦笑,“要不是今天被我碰个正着的话,我可能永远也看不见这把刀了,对不对?还有,你自己的刀呢?是不是又忘在哪一家农场了?”

  “唉……我忘在唐家庄了,早先帮他们家的牛修蹄的时候一定是搁在地上忘了收起来。”我笑得很不自然。

  “唉!吉米呀,你总是爱掉东西,这还不说,每次掉了就借用我的。”他伸伸下巴,“你有没有算过你掉的东西值多少钱?”

  “我想唐先生下回进城的时候一定会把刀送回来。”

  西格无奈地点点头:“他会,我承认他的确会。可是他也会发现那把刀最适合割他的烟草。记不记得上次你把工作裤忘在杜费德他家?半年后,我看见杜费德高高兴兴地穿着那条裤子。他还对我说,那是下雨天磨玉米时最适用的装备。”

  “我记得,那件事真的很抱歉。”我无话可说了。当我低下头时,才发现药粉味特别浓是因为有人放了一大袋香粉在地板上。

  我的合伙人那对愤怒的眼光盯着我看了老半天,才耸耸肩说:“算了吧,咱们都非圣贤。吉米,很抱歉刚才对你那样吼叫,可是你知道我多疼爱这把刀。”他拾起地上的刀,用手帕小心地擦拭了一遍,然后轻轻地放回抽屉中,“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我随着他穿过长廊来到大客厅。屈生看到我们走来,很不情愿地从他最喜爱的那张椅子里站了起来。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及苍白的脸色看来,昨晚他一定又参加掷标枪俱乐部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可能3点才上床。

  “屈生,”西格说,“很高兴你也在这儿,因为我要说的话和你也有关系。你和吉米一样爱掉东西。”

  “我是说正经的,”西格看看屈生又看看我,然后接着说,“你们遗失的器材几乎可以让我破产。固然有些失而复得,但大部分都是从此有去无回。你们有没有想过,出一趟诊的利润还不够买把剪刀,只要你们随便掉一样东西,这一趟就白跑了?”

  我们两个都默默地点点头。

  “其实不掉东西也并不难嘛,对不对?也许你们会奇怪为什么我就从不掉东西,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秘诀,那就是专心。当我把任何一样工具放在地上时,我就不断地提醒自己,呆会儿别忘了拾起来。就这么简单!”

  演讲完了之后,他变得高兴多了:“好了,咱们干活儿吧。吉米,我要你跟我去溪岸的康恩德家,他有条母牛要割除肿瘤。你把这件事办完后再去桑家。”他转过去对弟弟说,“你最好也一块儿来,屈生。我们也许会需要你帮忙。”

  我们默不作声地齐步走进农场的时候,康恩德先生以热血沸腾之态迎接我们。

  “哇哈,今天可来了大队人马。来,来,来,欢迎!”

  康先生在这一带以“小聪明”闻名。在约克郡,人们对小聪明的解释或许不太一样,而像康先生这样自以为风趣而时常愚弄别人的人是并不受农人们欢迎的。
荔枝

11-09-26 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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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以为是的农夫(1)  “这些瘭疽,”皮克吉先生以审判似的口吻说,“实在很令人讨厌。”

  我点点头同意乳腺炎带给他的困扰,同时,我相信全世界没有一个农夫听得懂“瘭疽”是什么。如果你说“乳腺炎”,他们全都会懂那是怎么回事,可是皮先生却专爱卖弄一些不太正确的学名。

  我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这种怪异的学名,但我知道他是个不轻易改变表达方式的人。只要他认定一样东西是对的,谁也别想改变他。我猜想他之所以会把乳腺炎称为瘭疽是因为他深信自己是拥有“学术背景”的人。他今年将近六十,但他永远忘不了四十多年前的那份荣誉——十多岁的时候,他曾在利兹大学参加了两个礼拜的农业讲。就这么匆匆地惠顾了一下学术界,却为他留下了没齿难忘的荣誉。所以他经常错误地借用一些听起来很深不可测的学名。

  我想即使是牛津大学的博士,也不会对自己的大学生活眷恋得像皮先生怀念他在利兹大学的两个礼拜那样深。他在谈话中时常提到他的偶像——梅里森教授,很显然这位梅教授是曾经教过他的人。

  “我不晓得这是什么毛病,”他接着说,“过去我在大学的时候,梅教授说得了瘭疽的话,动物的乳汁会变脏。看来这又不像是瘭疽,因为乳汁里的杂质很少。”

  我拿起皮先生为我沏的茶,轻轻地吸啜了一口:“我确定这些乳牛一定有些问题。”

  其实,我知道问题在哪里。有一天下午,我看到皮先生和他的女儿莉芙在牛舍中挤牛奶。莉芙的动作很轻柔,而她的老爹却恨不得要捏扁乳头似的拼命压榨。

  由于每回出毛病的都是皮先生挤过的乳牛,因此,我深信这些慢性乳腺炎源于外伤。

  可是我如何告诉一位老农夫说他的看家本领——挤牛奶——是错误的?

  皮先生是个自觉很有威仪的人,所以要他换一种挤奶方式的建议是不太可能被接受的。尽管他的法兰绒衬衫的衣领已经不见了,但这种衣料是只有工业大亨才穿的。此外,他那多层的下巴,高贵的眉毛与严肃的眼光都像是出自于一张正在办公室中阅读《时代》杂志经济版的脸孔。如果再给他加上条背带裤并补上衬衫的领子的话,他就是个地道的董事长。

  面对这么一位对自己的身份地位与尊严毫不怀疑的农夫,你说话的时候就得非常小心了。他的几头乳牛是属于“速殁种”的,虽然它们命短,但个个肥胖,出奶量又高,品质又佳。像皮先生这样只靠卖牛奶和鸡蛋维生的人应该会很懂得如何照顾那些乳头才对。

  我永远也搞不懂像皮先生这种挤法,那些原本就短命的牛儿怎么还不死。不仅如此,它们看起来还一副生活得很安适的样子。

  皮家的儿女全都结婚了——除了莉芙之外。虽然她已将近四十了,但她并不担心自己仍是小姑独处,因为她和德禄渔市的胡查理勤奋地恋爱了15年。胡查理并不是个激情派的人,他做什么事都喜欢细水长流,因此在10年之内,他还不想和莉芙谈论婚嫁。

  皮先生请我尝了一块奶油酥饼,然后清了清喉咙,俨然一副准备开口演讲的学者相。“哈利先生,我不喜欢指责别人,但你的方法对那些瘭疽一点效都没有。我研究了一下当年梅教授的讲义,发现他有一套更好的办法。我想请你看看这玩意儿。”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张黄色的膏药贴纸:“如果我们用这张膏药揉搓它们的乳房或许就可以解决问题。”

  我看看背面的成分表,发现那全是一些老掉牙的配方。我很想说用这玩意儿贴什么都不会管用,可是又不敢开口说。

  当他伸手到口袋拿东西的时候,他的腰扭了一下。于是他伸直腰杆坐着,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又是老毛病!看了好久都没有用。医生给我开了一些药,但一点效都没有。”

  “皮先生,”我很严肃地说,“我想我能治好你的背痛。”

  他的两眼瞪得又直又大,似乎除了惊讶之外,还对我的话深信不疑。这道理很简单,有时候农夫们宁可听信屠夫或肉商的话,却死也不肯相信一个兽医所说的。所以,现在他们自身有疾病的时候,他们就宁可相信兽医而不相信内科医生。

  “你知道如何医好我的背痛?”他用微弱的声音说。

  “我想是的。这和药无关,你只要停止挤奶就会痊愈。”

  “停止挤奶?你这是哪一门子的论调?”

  “道理很简单!你想想看,像你这么大的块头成天窝在牛肚子下,一天难得有几个小时把腰直起来,当然背会出问题啦。”

  皮先生瞪着天空,好像上面有人跟他说话似的:“你真的认为……”

  “对,至少,你可以试试。让莉芙一个人去挤,她不也说过这该是女孩子的工作么?”

  “是啊,爹,”她附和着说,“我喜欢挤奶,而且你也该退休了——你已经累了50年了。”

  “好!年轻人,我相信你说的!就这么决定好了!”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眼光向四周扫了一圈,好像一位刚和石油公司签好合约的经理。

  我站起来说:“很好,这张膏药给我,待会儿我帮你贴在乳牛的乳房上。”

  一个月以后,我在市场碰到了皮克吉先生。他神采飞扬地骑着脚踏车,一看到我,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哈利先生,”他喘着气说,“我正要去找你呢。你知道吗?自从上回你贴了那张膏药之后,我的牛奶就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了。”

  “那好啊。哦,对了,你的背痛怎样了?”

  “这就是我要跟你讲的另一件事,你说的一点都不错,自从那天起,我就洗手不挤了,结果背一次也没痛过。”他停下来纵情地笑了一回,“哈哈,梅教授的法子医好了我的牛,而一位兽医却医好了我的背。”
荔枝

11-09-26 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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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吃垃圾的小狗客西(2)  “约了。”屈生从口袋里掏出记事本,“嗯……星期一。因为莫利根先生总是迟到,所以我告诉他下次我们去他那儿。”

  “嗯。”西格把屈生说的时间抄在本子里,突然,他抬起头说,“下礼拜一晚上你和吉米不是要参加农庄青年晚会吗?”

  屈生点了一根烟:“是啊,那场晚会很重要,我们可以多结识些新客户。”

  “那好,”西格说着走向门口,“我自己去看那条狗。”

  礼拜二早上,我原本期望着西格会谈论前一晚检查那只狗的结果。但他却只字不提。

  碰巧,我在市场上碰到了莫先生。他正牵着那只狗遛马路。

  我走到他的身旁,大声吼叫道:“你的狗怎么样了?”

  他拿出烟斗,展露了慢半拍的笑容:“喔,很好,很好。只是还有一点呕吐。”

  “法先生没有医好它吗?”

  “他开了一些白色的药!跟你开的完全一样。好像还有点效。”

  “那好,”我说,“他检查之后没有发现毛病?”

  莫先生吸了一口烟:“不,他没有检查。法先生很聪明,不用检查就会知道的。我这一辈子从没有见过一位医生这么快就能把病看好的。他真了不起!”

  “哦?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他说他只要三秒钟就可以看好,结果他真的办到了。”

  我感到很神奇:“三秒钟?”

  “是啊,”莫先生坚定地说,“半秒也不多。”

  “那真了不起!你能把全部过程说给我听吗?”

  他把烟斗在鞋跟上敲了敲,然后用小刀挖出了一团乌黑丑陋的烟丝。“法先生的动作都是又突然又重的。那天晚上,他重重地敲了一下门就冲进我的客厅。(我去过莫先生家。他家没有院子或玄关,只要出了客厅门就是马路。)他一进屋就抽出温度计。当时正躺在地上的客西立刻站起来走向前去迎接他。当然,它迎接客人的时候难免会吼两声的。”

  “吼两声?”我可以想象得出那只庞然大物张着血盆大口迎接西格的情形。

  “其实只是轻轻哼了两下子。结果西格先生立刻把温度计塞回皮包,转身朝门口走出去了。”

  “他什么也没说吗?”我问。

  “没有,一个字也没说。他只是像个军人似的向后转,留了一瓶药在桌上,然后笔直地走出去。”

  他说的不会错,西格的确是个决定来得很突然的人。我想伸手拍拍客西,但它的眼神使我改变了念头。

  “我很高兴它的气色这么好。”我大声喊叫道。

  莫老先生用一只古铜色的打火机点燃了新填装好的烟草:“法先生留下的那瓶白药丸好像很管用。我说法先生真厉害啊,他只听客西哼了两声就知道它害的是什么病。”

  之后的一个礼拜里都没有人再提过那只狗的事。不过我知道西格的职业良心一直在谴责他自己。一天下午我和屈生正在配药室里调配胃药和退烧药时,西格假装漫不经心地走进来。

  “哦,对了,我写了张便条给莫利根先生。我还是不能确定他的狗是什么病,所以我请他明天下午2点至2点半之间再把它带来检查一下。我希望大家都在场。”

  他发现并没有人为他的决定欢呼,所以继续说:“我猜想你们一定认为那只狗是个难缠的家伙,所以我同意咱们先计划一下。”他对我说,“吉米,到时候你从后面牵住它的尾巴,好吗?”

  “好啊。”我回答得一点都不热心。

  他转过去面对着他弟弟:“你的胳膊很有力,所以由你来抱住它的脖子,这样我好给他打镇静剂。”

  “好啊。”屈生面无表情地说。

  “很好。”我的合伙人搓搓手说,“只要打了镇静剂,我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第二天下午生意清淡得门可罗雀。我们三人闲坐在诊所里漫无目的地聊着。表面上大家都很安逸,但心中却为那就要到来的时刻担忧不已。2点25分的时候,大家都沉默下来了。之后的5分钟内大家都是每30秒看一次表,然后,在2点30分整的时候,西格首先说话了。

  “我告诉过莫先生一定要在2点半以前到,但他好像满不在乎似的。他每回都要迟到,而我们却一点法子都没有。”他向空荡的街上打量了最后一眼,“咱们不等了!吉米,你和我去看那匹小马。屈生,你去瞧瞧威家那头野兽。咱们各自忙个人的事去吧!”

  接着,我这一生中头一次看见三个人挤在门口的情形。因为西格一宣布完,大家都同时拔腿夺门而逃。结果三个人都塞在门口动弹不得。挣扎出门口之后不到三秒钟,屈生已经消失在街头,而我和西格也感激地快步转往相反的方向。

  我们走过了市场也没有看见莫先生的影子,直到镇郊时才发现他刚刚出门。他牵着客西,以优雅的步态慢慢走着。

  “他在那儿!”西格惊叫道,“你相信吗?以这种速度,他3点都到不了诊所。那儿没人,不过这只能怪他自己。”他看看街对面的那条庞然巨犬走路的样子,“我想再检查它也是白费时间,因为那只狗看起来健壮得像头小牛。”

  他停了半晌,好像迷失在沉思之中。然后,他转过头对我说:“它看起来的确是蛮健康的,不是吗?”
荔枝

11-09-26 1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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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声音(2)  我选了一只母羊,将钙注入它的静脉,并静静地观察它的反应——如果我的诊断无误的话,这一针该会立即见效的。不一会儿,那只母羊恢复了知觉,然后用胸部顶着地面,挣扎着想站起来。

  “没错,我们立刻开始。”我说,“采用皮下注射比较省时间。”

  于是班先生帮我把羊的后脚抬高,这样我好在它们的胯下找一块毛较少的地方下针。当我们进行到坡顶最后几只羊时,下面的羊已经能够站起来并踉跄地走动了。

  这是我一生中最兴奋的时刻,因为我看着绝望变成希望,死亡变成生机——一切都是在几分钟之内发生的。

  我把空药瓶扔回皮箱中的时候,班先生疑惑地看着最后一只羊站了起来。

  “吉米,我从没见过这种事。”他转过头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孔皱成一团,“我相信它们是被狼狗吓出了缺钙症,但是怎么可能没有一只幸免?”

  “班先生,”我说,“我也不知道。”

  30年后的今天我还是不知道。谁能告诉我,为什么50只羊都会同时得了缺钙症?

  我猜想那一阵子班先生一定伤透了脑筋,所以没有告诉他,那次的狼狗事件也许并不会就这么结束了。因为我知道羊群还会有并发症。几天后,当我又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惊讶。

  我们旧地重逢之后,他领着我去见病羊。

  走进羊栏的时候,我发觉里面的骚动和噪音比以往都大得多。

  “我猜这只一定怀了一肚子的死羊。”他指着一只垂头丧气、肚子鼓得的母羊。它是真的病了,因为我伸手去摸它的时候,它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这回班先生的判断没错。

  “我早就料想到那次的追逐之后,一定有些母羊肚里的小羊会夭折。”我说,“咱们来看看有什么法子。”

  这种接生是最令人失望的,你所能做的最漂亮的事仅仅是不让母羊死掉。由于小羊已经浮肿并发出恶臭,我必须用手术刀小心地将它们肢解才能取出母体。大功告成后,那只母羊的头低得都快碰到了地。它边喘气边磨着牙齿,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我什么也不能给它——虽然我知道它需要的是一只活生生的小生命去舔舐。另外,它还需要盘尼西林,可是那是1939年,抗生素并不像今日这么普遍。

  “我们能为它做些什么吗?”班先生咕哝道。

  “我可以为它装一副子宫压定器,再打一针。不过它最需要的是一只小羊,否则它会放弃生存。你有没有多余的小羊借给它?”

  “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可是它今天就需要,否则就太迟了。”

  这时,我突然想起班先生向我提过有一只叫哈伯的弃羊——它的母亲不知何故总是不让它吃奶,于是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只得混在别的小羊中骗奶喝。

  “哈伯!你想它可不可以代替?”我问班先生。

  他像是有些担忧:“我不晓得——哈伯太大了一点。它都两周了,而母羊需要的是刚出生的。”

  “至少值得一试吧!咱们可以玩那套老把戏。”

  他咧嘴笑笑:“好吧,反正那小子比刚出生的乳羊也大不了多少。它先天就营养不良,所以一直长不大。”说完,他掏出小刀,把小羊的皮剥下来,然后套在哈伯的背上。

  “可怜的小家伙,”他喃喃地说,“拜托你不要露了马脚。”

  他把哈伯放在草地上,于是那个成天骗奶吃的小子就很自然地钻到母羊的肚皮下,方方地吸吮起来。

  “它好像很满足的样子。”班先生笑着说。

  哈伯真是天生的演员,因为它边吸还边用头顶着母羊的肚子。母羊向后看了几秒,然后伸出紫红的舌头舔着那张假羊皮。

  我开始收拾工具。“我想成功了。”我说,“它们两个都需要对方。”当我提着皮箱离去的时候,哈伯还披着那张羊皮埋头苦干呢。

  之后的一周里,我几乎没有时间穿着我的外套。因为母羊产子的热潮达到了最高峰。每天我都会出现在羊栏或农舍里,将满是肥皂与黏液的手塞进温水桶中。有的时候,我也会顶着大雨在牧原上为母羊接生——那时候的农户看到一位兽医全身湿透地趴在地上,心里一点也不会觉得歉疚什么的。

  后来,我又去了班家农场一趟,为的是去看一只生产后子宫脱出的母羊。

  那次的手术是我碰过最简单的。班先生用绳子捆住它的脚,然后把屁股抬高。我从后面小心地将子宫推回去,就顺利完成了这项工作。

  母羊蹒跚地加入了羊叫声此起彼落的羊群,并没有显出很不舒服的样子。

  “你瞧,”班先生叫道,“那只就是哈伯的义母——靠羊群中间的那一只!”这些羊在我看来全长得一模一样,但班先生却能像分辨自己家人似的认出它们。

  我顺着他手指看过去,果真看到了哈伯。它已除去了羊皮,但仍旧依偎着它的义母。我看得出它已经长胖了一点。

  “它们已经惯对方了。现在哈伯吸?时,那只母羊连头都不会回一下。它一定深信不疑。”班先生笑着说。

  我目送着羊群消失在草坡的顶端,然后回过头对班先生说:“最近,你时常看到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这儿了。”

  “是啊。不过以后情况会好一点的,对不对?毕竟这是羊群的生产高峰期啊。”

  “对。我该走了,以后一切就看你自己了。”说完,我转身走下草坡。柔和的风掠过我的脸颊和双手,牧草也随之摇摆着。我站在大门口向里面眺望了一下。严冬的白雪已不复见,远方的云层中亦透出了微微的阳光。我闭上眼睛,听到大自然中的天籁,那里面融合了焦虑、愤怒和爱。

  那是羊群的声音,也是春天的声音。
荔枝

11-09-26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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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声音(1)  这是我在德禄镇的第三个春天,不过它和过去的两个春天——甚至和未来的几个——都没什么两样。一个兽医所感受到的春天与一般人是不大相同的。每当听到羊栏中嘈杂的咩咩的叫声和母羊那低沉的叫声,我就知道严冬已步入尾声,而约克郡的春风和那温煦的阳光即将降临在这片山间谷地之中。

  那些用干草块围成的羊栏都坐落于绿意盎然的斜坡上,农户们将每一只母羊和它的小羊围成一家,然后家家相邻地排成一列。每年的这个时节,你都会看到班先生提着两桶饲料忙碌于羊栏的外围。班先生是个肯苦干的人,我相信他至少有六个礼拜没有上过床了;也许,他会脱下靴子坐在厨房的炉火边上打个盹,但他绝不会上床盖着棉被放心地呼呼大睡。他身兼主人与牧羊人之职,而且时时刻刻都兢兢业业。

  “今天有几只羊想请你瞧瞧,吉米。”他的脸给太阳晒出了裂纹,皮肤也被烤成紫色。

  他领我进入了一处较大的羊栏。我们一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的羊立刻四窜逃散,但班先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揪住了其中一只母羊的毛。“这是头一只有问题的。”他说。

  我拉起母羊的尾巴大吃了一惊——小羊的头夹在屁股的外面,身子却还在母羊的子宫里。它的两眼肿得像小水袋,瞳孔细得只剩一丝缝,血红的舌头自口中垂下来。

  “班先生,我见过不少大头的乳羊,但这一只真的可以得冠军。”

  “我只出去了一个小时,它就变成这德性。其实我可以自己把乳羊拖出来的,可是我的手又粗又大,怕伤着它们,所以才请你来。”他说完还把手亮给我看。

  我脱下夹克,卷起衬衫的袖子,立刻感觉到冷风像刀刃似的划过我的肌肤。我迅速地在手臂上抹了肥皂,然后在乳羊的脖子附近找了个可以容得下双手的空间。这时,那只乳羊睁开眼,不快地瞄了我一眼。

  “它还活着,”我说,“但它一定很痛苦。”

  我慢慢地把手塞进去,并顺着小羊的喉部往外拉。现在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有多细嫩,每年春天我都会赞许这双帮助牲口生产的妙手。所有的动物中,大概只有羊最怕粗糙的东西了,而我这双涂满肥皂的手却让它们丝毫不觉痛苦。

  小羊的上半身都出来以后,我又把手轻轻地伸进去抓住它的前肢,再慢慢地将全身都拖出来。我把乳羊放在草地上,打量着它那巨大的头。由于呼吸、心跳都正常,我知道等水肿消了以后,它的脑袋就会恢复正常了。我沿着子宫的内壁又搜索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其他的东西。

  “里边没有了,班先生。”我说。

  他点点头咕哝着说:“我就知道只生一只的都会出毛病。”

  我正在擦手的时候,班先生又从羊群中逮着了第二位病号。

  我把手伸进去。这回是三胞胎,这三个小家伙都争着想向外挤,结果谁也出不来。

  “今天一上午它都很痛苦,”班先生说,“所以我想一定有什么毛病。”

  我沿着子宫壁摸了一圈,然后开始我最喜欢的工作:解开里面的死结。我得抓住一个头和两只脚才能拉出一只羊,然而这一对头和脚必须是属于同一只羊的才行,否则麻烦就大了。其实要分辨清楚也不难,你只需沿着脚摸到肩膀,再顺着肩膀摸到头,就可以确定它们是同一只羊的了。

  我花了几分钟才辨出了一只羊的形状,可是当我拖出一只脚的时候,它的脖子却仍卡在里面。正当我感到头疼的时候,母羊突然放松了子宫的肌肉,于是我趁势拖出了乳羊。班先生用干草将它擦干再推到母羊的脸前。

  母羊弯下脖子用温热的舌头舔着小羊,喉咙里还发出满意的低呜声——只有在这种时候,你才听得到那种奇怪的声音。直到我把第二只和第三只乳羊都接生出来以后,那母羊的低呜声仍未停上。

  它轮番地舔着它们,并显出对小羊那微弱的咩咩声感到无限满足的样子。当我满意地穿上外衣的时候,头一只乳羊已经能挣扎着站起来了。它摇摇晃晃地走向母羊的乳房,开始做它一生中的头一件事。

  尽管寒风扫过我的脸颊,我还是禁不住愣站着欣赏这一幕动人的画面。干了这么多年的兽医,我始终无法了解生命的奇迹。

  几天后,我又在电话中听到了班先生的声音。那是个礼拜天的下午,他的口气紧张而惶恐。

  “吉米,我的羊栏里进了条狼狗,邻居说它把羊群追得四处逃散,羊栏里乱成一团。吉米,那景象真的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我马上来!”我挂上话筒赶忙走向车房。我已经想象到了那一幕情景:满地躺着羊尸,每一只羊的喉咙都被撕裂了,地上散乱着破碎的肢体。我见过这种景象,也吃过这种苦头,因为没死的羊就得把它们的伤口一针一针地缝好再上药、包纱布。在路上的时候,我担忧地朝皮箱中看了一眼那些缝合的工具。

  班先生的羊栏就在村路边上,当我下了车,双手搭在石墙上往牧?里瞧的时候,我的心扑通扑通的几乎跳出了胸口。眼前的景象比我想的还糟:沿着草坪的斜坡上横七竖八地倒着50只左右的羊,每只羊都是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

  班先生躲在农舍里,不敢往外瞧。看到我来的时候,他挥挥手和我打了个招呼。

  “把你看见的情况告诉我,我不敢亲自过去看。”

  我转身又走回牧场上将羊一只一只地翻开。它们有些完全失去了知觉,有些则处于昏迷状态,但没有一只能站起来。我在草坪上愣了半晌,心里非常纳闷。终于,我朝农舍叫道:“班先生,你还是过来一趟吧!有件事非常奇怪!”

  “你瞧,”我在他犹豫地走过来时对他说,“羊身上没有半滴血,它们的脖子也没有被咬破,但每一只都倒在地上。这到底怎么回事?”

  班先生弯下腰打量着地上的一只羊,然后缓缓地抬起头:“应该是我问你怎么回事才对!”

  我虽然困惑地说不出话来,但是在我记忆的深处仿佛有一只铃铛在告诉我些什么。我瞥见前一阵子接生过的一只母羊躺在脚边,它睁着两只空洞的眼睛,口鼻间流出了湿漉漉的分泌物,脑袋还不时地摇摇晃晃……我见过这种症状。我趴在地上,把耳朵凑近它的鼻孔,并听到呼吸中夹杂着嘎嘎声——我想我知道原因了!

  “是缺钙症!”我说完,飞快地顺着草坡奔向汽车。

  班先生莫名其妙地跟着我跑来:“你没说错吧?那种鬼病不是只有生产完的母羊才会得吗?”

  “通常是的,”我喘着气说,“但突如其来的惊恐也可能导致。”

  “怎么可能呢?”班先生不解地问,“我从没听过会有这种事。”

  我没理他,因为我不想跟他解释副甲状腺在紧急情况时如何会分泌失调。我担心的只是医药箱里的钙够不够50只羊用。打开皮箱的时候,看到纸盒中列满了覆有锡帽的小瓶子,我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定是最近才补充过的。
荔枝

11-09-26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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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有灵且美》

疯狂追车的狗  我只消坐直在床上就可以一眼瞧见德禄镇的全貌。

  我下床走到窗前。今天天气很好,朝阳斜照在那些历经风霜而略呈塌陷的屋顶上。近处园中斑驳的树叶和远处幽静的苍山交织成了一片。

  每天早上头一眼就能看见这些景致是很幸运的。当然,与海伦共枕还是最美妙的事。

  结束了反传统的结核检验蜜月旅行之后,我和海伦就以西格诊所的顶楼作为新家。在我结婚之前是我老板而今已成为我合伙人的西格,慷慨地把他诊所的三楼让给我们住,我当然也很感激地接受了。虽然这也许只是权宜之计,可是那种独居高处的畅快感,是可以让镇里的人都羡慕死的。

  我说权宜之计是因为很多事都乱糟糟的,毫无头绪,我根本不晓得自己还会在这儿待上多久。西格和我都登记自愿参加皇家空军,虽然我们也办了缓征,但大战爆发了,什么事都很难确定。在这本书里我谈到的战争仅止于此,我实在不想把话题扯远。我想告诉各位的是我和海伦结婚到应召入伍这几个月中,在这淳朴的乡间所发生的事,因为这一片谷地和可爱的动物才是我生活的中心。

  这层楼的前一间是我们的卧室。它并不豪华,却很温馨。这儿的家具有一张很舒服的床、一大张地毯、一张漂亮的茶几、两把椅子,及一个古董衣柜。由于衣柜的门锁坏了,我只好塞一只袜子使门能够关紧,因此门缝里经常悬着一截破袜子。不过这一点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我穿过几英尺长的楼梯通道走到卧房后的“副厨房”。西格的房子很显然是斯巴达式的。我踏着重重的脚步走向窗台前的木板。我把它钉在窗台前,上面搁上煤气炉、陶制的餐具和刀叉,使它成了厨房的万能架。我拎起地上的茶壶,开始了漫长的“主厨房”之旅。主厨房在一楼,因为楼上没有水,所以我必须转两道楼梯至二楼,再绕过三间房间,顺着再转两道楼梯到一楼,最后则沿着一条遥远的通道,才能到达尽头那间石板砌成的厨房。

  我盛满水用一步两阶的方式爬回了顶楼。这种步调是只有取水的时候才用的,因为每踩一阶我就会骂西格一句,为了少骂两句,我只好减少步数。

  海伦烧好水并沏好茶后,我们就坐在窗前边喝着茶边俯视着庭院。从这儿望下去,除了一片蓬乱邋遢的草地之外,还有一些果树,一片爬满老墙的紫藤和一条铺着细石的小径。每天出诊我都得踏过这条小径走到车房。但从三楼俯视所见和地面看到的景象却大异其趣。

  “等等,海伦,”我说,“那把椅子留给我坐。”

  海伦把早餐搁在一张圆凳上,问题就出在这里。那张圆凳很高,只有一把新买的高脚椅可以配得上,但另一把普通椅子就嫌太矮了。

  “没关系,吉米,我坐也一样。”她向我笑笑,但那把椅子几乎和她的眼睛一样高。

  “不!你那样吃法一定很痛苦,”我辩解道,“你的下巴都快塞进玉米片之中了。来,让我坐。”

  她拍拍旁边的高脚椅说:“好啦,别争了,快来坐着吃吧。”

  我觉得我绝不能这么做,于是改变了战略。

  “海伦!”我很严肃地说,“站起来!我要坐那把椅子!”

“绝不!”她连头也不抬一下地说。虽然那张嘴坚决地紧闭着,但我觉得它还是那么迷人。

  这么一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有一会儿,我想到要拖她起来,可是她的体型也不算小。前一阵子我们曾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争执较量过对方的体力。虽然那回的摔跤结果是我获胜,但她的力气的确使我大吃了一惊。早晨刚起床毕竟不是考验体能的时候,于是我乖乖地坐上了高脚椅。

  饭后,海伦开始烧水洗碗,做每天例行的家务活儿。而我则走到楼下,备好了行头和缝合伤口的器材,绕过边门走进了院子。走近假山的时候,我回过头朝我们的窗户望了一眼。窗户的下端开了一道缝,里面伸出一只抓着洗碗布的手。我朝那只手挥挥臂膀,对方也很激动地回应了一番。这又是一天的开始。

  我把车子驶出院子的时候,大门口旁的榆树中传出了白嘴鸦的呱呱声——它们长得比乌鸦好看一点,但叫声一点也不比它们的好听。这是个舒畅的早晨,一切都象征着好的开始。迎面扑来的和风中除了清新的花香味还有那面对一天新工作的兴奋感。

  我带着缝伤口的器材是要看一头腿被割伤的小驴,目的地是郭家农场。看到他家那只名叫夹克的牧羊犬时,我才想起已经很久没有来过郭家农场了。身为一名兽医,除了给动物治病之外,你还会发现动物们一些有趣的个性。夹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大部分农庄上的狗都喜欢在工作之余找些消遣,而它们最喜好的游戏之一就是追车子。每次我沿着凹凸的泥土路飞奔驶离庄舍的时候,那些无聊的狗儿就跟在车子后排成一列地追过来。它们明知追不出什么结果,却也要追个两三百米,然后不情愿地吠几声才肯罢休。可是夹克?不一样,它绝非那种毫无原则的狗。

  它把追逐汽车当做一种可贵的艺术,而且每日练从不厌倦。郭家的农庄在一条小路的末端,那条山路沿着他们的石墙蜿蜒了一英里才渐降到谷底。而夹克不护送它所选择的对象至终点它就誓不罢休。我从未见过这么有耐性的狗。

  当我刚缝好小驴的伤口准备上纱布的时候,我发现它正在附近鬼鬼祟祟地徘徊。它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要是剃光了那一身又长又厚的毛,它也许只比一只老鼠大不了多少。尽管它假装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但从它那不时偷瞄这儿的眼神和那不自然的散步姿态,我看得出它是在等候呆一会儿的伟大时刻。

  当我收完工具穿好靴子准备动身的时候,我又从马厩破裂的门缝中瞥见它的鼻子。当我坐进汽车并发动引擎时,它立刻就现身了。它将身子伏低,眼睛紧盯着车子的前轮,然后一步一步地潜行过来。随着车速的渐增,它也将脚步越放越快。

  为了怕它冲到车前,我只好猛踩油门试图甩掉它。可是天晓得它到底是猎犬还是牧羊犬,因为它冲刺起来可一点也不含糊。有一度,我甚至怀疑它的体内是否装了什么机器,才使得它的四条腿能交互运动得这么快。看样子,它能够跟车子保持同样的速度而不胜愉快。

  前面不远处有个转弯,当然,那是它抄近路的大好机会。我看见它一跃跳过路旁的石墙,然后像闪电一般地窜过绿油油的牧草地。在快要驶上岔口的柏油路时,我看到它以优雅的姿态跳出石墙,然后又不慌不忙地坐在岔路口,带着胜利的表情目送我驶上公路。很显然,它对这项成果很满意。走回农庄的这一路上它一定还会频频回味刚才那骄傲的一幕。回家后,它会静静地等下一个对象——那也许是个倒霉的邮差或是面包店派来收取乳酪的卡车。

  夹克不仅会跑,还为郭先生在牧羊犬比赛中得过不少奖杯。因为它的身价很高,所以它的主人死也不愿和它分开。不仅如此,郭先生还买了一只母牧羊犬,为的是想生一窝一流品种的小狗崽好卖钱。其实那只母狗也会夫唱妇随地跟着追逐一阵,可是谁都看得出它是在敷衍夹克,因为每回还不到第一个转弯处它就草草收场了。

后来,小狗崽出生了,那一窝一共七只,个个都浑圆可爱,一看见人就摇摇晃晃地依偎在脚边。每当夹克率领着孩子们追车子的时候,你可以看得出它几乎笑了出来,因为那些小毛球跑不了几步就在地上滚成一团。

  有一阵子,我差不多有十个月没去郭家农场,但在市场上还时常碰到郭先生。他对我说那些小狗崽发育得很好,学能力也很强,才刚会跑就可以牧羊了。后来我再去的时候,发现他家又多了七只夹克。它们从父亲那儿学会的不仅是吃饭睡觉——在我发动引擎的时候,它们全部低着身子以潜行的姿势缓缓接近。

  我的脚一松开离合器,后面立刻起了一场骚动——七只小家伙随着它们的老爹一起追杀过来。它们比肩齐步,还不时地以慰藉的眼光互勉。到了大转弯处,它们以整齐的飞跃姿势随着老爹越过石墙,消失在草地中。不久,八只身影又同时跳出石墙出现在前面的岔路口。

  我看得出夹克真正的对手不是我而是它的七个孩子。因为在最后四分之一英里的时候,那些小狗已经快与老爹并驾齐驱了。而到达岔路口时,夹克才勉强抢得了第一名。

  这一回,我没有扬长而去,我停下车静静地打量它们的表情。它们有的在喘气,有的在舔爪子,只有夹克悲哀而木然地坐着不动。很显然它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得意了。当我转上公路的时候,夹克那张脸似乎在问我:“我还可以保持多久?”

两个月后,我又去了一趟,我想小狗崽们一定已经可以完全胜过它们的老爹了。可是驶近谷仓的时候我只看到郭先生一个人在铲草,并没有看到满院子的狗。

  “你的狗呢?”我问。

  他放下叉子:“全走了。老天,如果有人出那么高的价钱你能不卖吗?”

  “夹克呢,也卖了吗?”

  “噢……不,它和我是形影不离的。你瞧,它不是在那儿吗?”

  果然不错,它正在谷仓边逛着,假装没看见我。当那伟大的时刻又到来时,它昔日的风采又重现脸上。这回,它冲刺起来又像过去那样轻松,而在岔路口会面的时候,它的得意之情又浮现于脸上。

  我看着它以盖世无敌的步态慢慢踱回农场,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它的风采仍然不减当年。
玉米妈妈

11-09-26 1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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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看书太累了,还是买回来好。谢谢妹妹推荐的56号教室。前段时间看了英国吉米。哈利的《万物系列》,是我这几年看的最好也最有趣的书,也适合十几岁的孩子看,当当网有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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