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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的“显赫战果”(1) 我和海伦必须做的一件事就是补充卧房和厨房的家具。我所谓的“补充”是指必要的物质。我们不喜欢太奢华,也没有能力去享受奢华。
我送给海伦的结婚礼物是一只金表,它使得我的银行存款簿只剩下25先令。虽然我从雇员晋升到老板之一,但要想出人头地也并不是那么快的事。
我们迫切需要的都是生活必需品,诸如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套餐具,或一张旧地毯。我和海伦都一致认为这些东西最好是能在拍卖场购买。由于我经常在外跑,所以这项责任自然就落在我身上。可是几个礼拜下来,证明我并不适合这项差事。
我从不晓得自己这么不会买东西。每次我到拍卖会场之后,不是带回一支铜烛台就是一只木雕的猫头鹰信盒。有一回我买到了一副精巧的墨水池,旁边还附了一个小抽屉,可是回到家才想起来我们根本不需要这玩意儿。
海伦真是个好太太,她对这一点相当能够容忍。
“吉米,”有一天,当我骄傲地捧着一艘精美的帆船回到家时,她对我说,“它确实很可爱,可是我们并不需要它啊。”
我一定常使那些主持拍卖的先生失望。每当他们看见我在人潮中徘徊的时候,他们都想讨好我。这些乡下佬都以为干兽医的都是有钱人,而只有贵重的玩意儿才能引起我的兴趣。当拍卖一部钢琴的时候,他们便会盯着我,不断地展露期望的微笑。我猜想当我转身离去时,他们一定会失望到了极点。
有一天利兹市政府实验室有一批物资要拍卖时,我对海伦说:“我想花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选一些好东西。”
“好哇!”我太太说,“那儿一定有很多好东西。在这个小镇上永远等不到这么好的机会。”海伦就是这么信任我。
到了利兹市政府大楼附近时,我询问拍卖场的地点。
“把车停在这儿,”当地的市民劝我说,“走路过去吧,否则你根本找不到地方停车的。”
我很高兴我听从了他的劝告,因为市政府大楼附近挤满了慕名而来的车辆。拍卖场在顶楼,我一走进去就确信自己来对了地方。我放眼望去,发现里面什么都有——电锅、地毯、留声机、书柜……凡是一般家庭中看得到的,这儿都有。
我目不转睛地绕了一圈,却看中了拍卖主持人身旁的两摞书。我抽了一本,立刻就爱上了它。那是《世界地理全集》中的一册,大小跟百科全书差不多,纸张细柔,外缘还镶了金边。我随便翻开一页,发现里面的图片和解说令我陶醉。这套书是1858年出版的,也许资料稍嫌老旧了些,可是它的魅力使我久久不能平静。
我回头看了一眼,感觉到命运之神又开始插手管起这件事了——因为我正想忍痛将书放回去的时候,身后的主持人宣布开拍。
“欢迎各位的光临。首先,我们来看这套书。这是《世界地理全集》,一共是24册。请各位仔细看一眼,当今的世界上哪儿可以找到这么好的书?!好,哪一位愿意先出价?”
我同意他的说法。这套书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巨著,它可能要值好几镑。我向四周看了一眼——没有人吭声。
“来呀,喊价呀!各位,我相信一定有人愿意将它搬回到自己的书房里。怎么样?没人要出价吗?”
又寂静了片刻之后,一位身穿雨衣、面容憔悴的先生开腔了。
“半克朗。”他愁眉苦脸地说。
我期望大厅中会传出爆笑声,可是并没有人对这句笑话感兴趣。事实上主持人也毫不惊讶。
“有人喊半克朗。”他瞄了那人一眼,然后举起拍卖锤。我的心随着槌声猛跳了一下。要是再没有人挺身主持正义的话,他真会就这么把这套书卖出去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脱口而出,“三先令。”
“好。有人出三先令买这套24册的地理全集。如果没人出价的话,它就属于这位先生的了。”说完,我听到槌声。
“卖了!”那主持人高喊道。
简直不可思议,这套书是我的了,而且只花了三先令。我等一位先生将书捆成两捆后,得意洋洋地付了钱。各位都知道书是很重的,所以,当我弯下腰将两捆书提起来的时候,我的脖颈青筋毕露,满脸涨得发红。
我蹒跚地走向大厅的出口,就在我走下第一阶楼梯的时候,其中一捆书的绳子断了,于是那12本书就顺着楼梯像瀑布似的滚下去。我愣了半晌才告诉自己不要惊慌,我可以先把另一捆完好的书提到楼下,回头再收拾这儿的烂摊子。
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重新捆好散乱一地的书。在走出大楼的时候,我先靠在人行道边的矮墙上喘了足足一分钟后,才又提起两捆书准备过马路。
当我在车流中找到空隙钻过去的时候,另一捆书的绳子又断了。这回可非同小可,因为书刚好散在电车轨道上。我在汽车尖鸣的喇叭声中和电车警铃声中来回地爬了一阵才把书整理好。在围观人群的注目之下,我将绳子绑好,然后提着两捆书匆匆闪出电车轨道。慌乱中,我看见一个肥壮的警察很感兴趣地瞄着我,然后以优雅的步态慢慢向我走过来。
这是我一生中头一次感受到法律给人的恐慌和压迫。我已经触犯了好几项罪名——扰乱治安、破坏秩序和妨碍交通——可是,我又发觉那位警察慢得吊人胃口。看那模样,好像他是个高贵的大人,故意要放你逃跑,这样他可以在街头追逐一番再逮着你。
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在他距我还有好几米的时候,我拎起两捆书冲向人行道,混入人潮之中。
我逃离到一家商店门口,如释重负地放下书。现在我不必再担心身后会突然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扣在我的肩上了,因为我已经逃了好长的一段距离。我低头看看双手,粗糙的绳子几乎将我手指的皮肤磨去了一层。
幸好最糟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前面不远处就是电车站,我顺着长龙挤上电车。可是才走上车一步,一只巨大的手就拦在我面前。
“老兄,你不能带那玩意儿上车!”售票员从他的帽沿下阴险地看着我,嘴角还隐约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我哀求似的看看他。“可是……这只不过是几本书而已……”
“几本书?这么大两捆书,而你却说几本书?我看你得雇卡车了。抱歉,电车是载客用的,我不允许你侵占别人的空间。”
“可是……”我露出讨好的笑容,“我只坐到……”
“抱歉,老兄,不要再费唇舌了。请下车吧。”
我站在月台上,看着电车丁丁当当地驶去。这时,绳子又断了。
目前的情况确实让我毛骨悚然。我的车停在半英里之外,而且这一段路都是上坡,要是我把书提过去的话一定会不省人事的。当然,我也可以冒险把书搁在墙角,然后把车子开过来……可是这套书太漂亮了,恐怕不识字的人也会忍不住要把它们提走。
另一辆电车隆隆地驶进月台,我只好拾起地上的书,匆匆地将它们捆好,然后顺着队伍以轻松自然的表情走进电车。
这回我听到的是个女人的声音。
“抱歉,你不能上车,先生。”她是位中年妈妈型的售票员,一身肥肉把她的制服撑得像气球一样。
“我们车上规定不能载货,所以请你下车。”
我压抑住尖叫:“这不是货,这是书……我才买的书!”
“买的?”她看着那两捆都是尘土的书,眉头扬得都快飞了起来。
“是呀,才买的……我总得想法子把它们弄回家吧?”
“你住哪儿?”
“德禄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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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强的农妇(2) 大功告成后,戴太太喘着气问我:“哈利先生,还有什么该做的吗?”
“有,还有两点。”——其实这才是较切实际的方法。“首先,我得开一些药给你。这些药可以先杀掉仍残留在胃中的虫,这要请查理帮忙把药分成32份,每天定时喂它们。其次,你得重新供应它们最好的干草,最好能掺些高蛋白燕麦饼。”
她的眼睛瞪得的:“燕麦饼?那多贵啊!”
我知道她这么想的原因。干草是储存起来以备过冬时用的,而燕麦饼……那更不用说了。牛舍外就是无垠的嫩草,然而,每一束草叶都沾满了死亡和悲剧。
“它们永远都不能再出去吃草吗?”她问得很小声。
“至少在复元以前不行!如果情况还不严重的话,你可以在早晨露水干了以后放它们出去。因为寄生虫喜欢潮湿,所以清晨放牧最危险。但你的牛情况都很严重,还是不要冒险为好。”
“好,谢谢你,哈利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的。”她停了一会儿,“你想我会损失多少头?”
我的胃收缩成一个小球。我已经告诉她要喂燕麦饼和珍贵的干草给牛吃——即使她负担不起,我相信她还是会想办法。但是我又如何能告诉她,在花了这么多钱之后,这些牛还是会成群地死去?支气管炎到了口吐白沫的阶段已是绝对无药可救了——我发现她的牛群中有一半以上都已濒临这种阶段,而剩下的一半也只能说“机会稍大一点”而已。
“戴太太,”我说,“我不想瞒你,如果没有奇迹的话,你会损失很多头牛。”看了她那受惊的脸孔,我决定再鼓励她一下,“然而,只要还活着,它们就有一线希望。有时候事情的发展也许会令你惊喜的。”我拍拍她肩膀,“给它们吃好一点,这就是你的希望——帮助它们战胜病魔。”
“我懂。”她伸伸下巴说,“你一定想好好洗个手吧?来!”
当然,厨房的桌上一定摆着可口的点心。
“说真的,戴太太,以后不要麻烦了。你对我已经够好了。”
“胡说!”她装出生气的样子,然后又笑着说,“你只加一汤匙的糖就够了吧?”
当我坐下来享用点心的时候,她又像以往那样站在我身后,好像很关心我吃得开不开心似的。
四天之后,我又来为牛注射,顺便看看它们的情况。
一走进农场首先看到的是一列用麻布袋覆盖的小坟,布袋底下伸出一列的牛蹄。虽然我早就料到会看见这样的景象,但死亡的真实感还是震慑了我的心。当时还是清晨,或许我还不够清醒,不能够承担得住呈现在眼前的失败。
我算了一下,麻布袋下共有四只死牛。我察看牛舍里,发现有两只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其他的牛则有的在喘气,有的不停地咳嗽。喂食槽中铺满了干草和一些搅碎的燕麦饼。我几乎不敢相信垂死的动物还会有胃口享用这些,可是如果它们真的吃得下的话,那证明它们还有生机。
我怅然地走进屋子,心想戴太太一定比我还难过,可是她却亲切地向我打招呼,好像室外的牛尸根本不存在似的。
“又该为牛注射了,”我说完犹豫了很久才又开口,“我看到那四头牛了……我很难过。”
“幸好你先前已经告诉我这件事的严重性了。”她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展露出一丝笑容,“至少到目前为止我的损失还没有预计的大吧?”她为身旁的两个孩子洗完脸,还用毛巾重重地在他们脸上抹了一下。我看看威廉和赛德,虽然他们还不满十岁,但那两对眼睛似乎在告诉我,他们将是这屋里的主人。
我在两个孩子协助之下为牛群打完了针。我不晓得那些针能否救它们,但是每当我推下针筒的时候我都在祈求奇迹降临在那一头牛身上。
这次的灾难终于平息了。还不错,戴太太只损失了12头牛。另外,除了5头终生呼吸器官残废外,其他的则完全康复,我想这并不是药物的功劳,而是由于戴太太不断地以最好的食物供给它们。
我最后一次来检查这些牛的时候,戴太太当然又为我准备了点心。
“你说不能再把牛放到那片地上去吃草了,可是我们难道没有预防的方法吗?”她歪着头看我吃奶油饼的时候对我说。
“目前还没有医药可以阻止或预防。”我放下杯子说,“人们常问我这个问题,而我都只能这么回答。”
戴家的悲剧之后,我又回答了同样的问题20年——而今,兽医们使用疫苗时却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开车离去的时候,我回头望了戴家农场一眼。那位矮小的女主人也许会被接踵而至的灾难折磨出满脸的皱纹,可是她永远也不会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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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强的农妇(1) 当我看着山脚下那一群生病的小牛时,我的心中充满了困惑。戴家真是多灾多难。
有句老话说“不雨则已,一雨则倾盆”似乎是农庄生活上最好的写照。先是去年的牲口传染病风波,现在又是牛群生病,还有那位说笑都徐缓自然的戴比利先生之去世。他强壮得跟庄上任何一头牲口一样,可是短短的几个礼拜之内他竟去世了。只听说他得了胰脏癌,然后邻人们再看到他的时候,只是挂在厨房窗台上的一张遗照,留下戴太太和三个年幼的孩子。
死者已矣,生者应该坚强地站起来。然而戴家农庄的牧草荒芜,土地贫瘠,任何农人看了都会摇头。因为,这绝非一位妇人可以独力支撑经营的农场。
每个人都认为戴太太应该找个男人来经营这些农场,而她自己却不这么想。其实,她也没什么本领,她的身材是我见过最矮小的——大约一米五左右——可是她的毅力却像钢铁一般坚强。她有自己的打算,也有自己的一套法子。
我记得戴先生还在世时,有一次我正在为他们的羊注射,戴太太在屋子里喊我。
“来喝杯茶吧,哈利先生!”她歪着头笑着对我喊道。
我还没走进屋就知道桌上会放着什么。乡下人就是这么好客,每回除了茶还有一些点心。虽然离午饭时间还早,他们却会请你尝尝自己烘烤的苹果饼或大蒜面包。戴太太准备的茶点总是比别人要丰盛一点。这一天,我看见桌上新铺了一块洁净的桌布,上面放了一个最好的瓷杯和一个盘子。盘子里有几片奶油饼、冰蛋糕、麦芽面包和新烤出来的饼干。
“来,坐下来,哈利先生。”她彬彬有礼地说,“希望茶不会太浓了。”
邻居们夸耀她说话为“中规中矩”。我也看得出她是想把一切事情都做好的人。
“太好了,戴太太,今天的点心让我垂涎三尺。”我拉开椅子坐在小餐桌前。我的位置是在厨房的正中央,而戴先生正坐在炉火边的摇椅上看着我笑,戴太太则站在我身后——四只眼睛盯着你吃东西,我想任何人都会觉得不太自在的。
每回我吃点心的时候,戴太太从不坐下来,她总是站得直直的,双手交叉放在前面,微微地偏着头欣赏我吃东西的样子。“来,让我帮你加满杯子。尝尝奶油饼嘛,味道挺不错的。”
她长得并不好看,可是那红润健康的肤色和乌黑的眼睛随时都散发着亲切感和肃穆的庄严感。我觉得她的表情之后隐藏着某种力量。
戴比利先生是春天去世的。在一位长工查理的协助下,戴太太开始重新整顿她的农场。夏天的时候我到她那儿出了几趟诊,我发现戴太太下了很大的决心要重振祖业。她不仅要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还得料理家务和应付动物的疾病。操劳使她憔悴了很多,可是她依旧勇敢地奋斗下去。
这一回找来是看她的小牛,它们才九个月大。
“它们一直很健康。”当我们跨过草地走向牛舍的时候,戴太太对我说,“可是这一两个礼拜以来就每况愈下,成天咳个不停。”
我才走到牛舍门口就感觉到气氛不对。通常有生人接近时,它们应该会起骚动的,可是现在它们却无动于衷。牛舍中大约挤了30头小牛,为了呼吸新鲜空气,它们必须伸长脖颈。随着夏末的凉风,牛舍中传来了阵阵的咳嗽声。
进了牛舍以后,我更感到忧心了,因为即使我大声喊叫并挥舞着手臂,它们还是毫无动静。事实上它们不只是在咳嗽,它们有些甚至在喘气,有几只较严重的嘴角还垂挂着唾液。
“它们得了寄生性支气管炎。”我这么说丝毫不能形容出过去我所目睹的这种疾病的可怕。
“支气管炎?”她很开朗地说,“什么原因引起的?”
我呆看了她几秒,然后试着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下一句话。
“是一种寄生虫,它们隐伏在草叶上被牛吃进肚里。有些牧草会整片都感染到这种小虫。”这种时候讲这句话是不恰当的。
我觉得最不平的是为什么上帝不让她早一点发现,因为现在牛群已引起了并发症——急性肺炎。当那些小虫钻进肺部,牛的活命机会就很小了。我解剖过太多的这种牛肺,也很清楚它们是如何死去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戴太太,它们情况很糟。首先你得让它们同这片受感染的牧草隔离。”
我应该对她说,经营农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如果比利还在世的话,他就绝不会让小牛到有沼泽的地方吃草,而且一有初期症状时,他就会立刻察觉。查理虽是尽责的长工,但他难免有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经营农场不仅要经验,还得细心才行。但我并没有这么说。
“你有法子救它们吗?”戴太太虽然有些沮丧,可是她一点也不慌乱。
我的答案应该是“就医药方面来说,完全没有”,可是我没有说出来。
“可不可以先请查理把它们全部关进牛棚里?”
“他在牧场外补栏杆。”说完,她朝牧场的另一端走去。两分钟后,查理跟着她一起走过来。
“我早就猜到是支气管炎,”查理一见到我就说,“你是不是要给它们打喉针。”
“当然……可是我们得先将它们赶进屋子里,免得它们再吃牧草。”我说。
我目前还想不出有效的方法来救治它们,不过有一种暂时可行的法子是将松脂、木馏油和氯仿麻醉剂的混合液注入它们的气管中。也许现代的兽医会不以为然,可是那时候的人们还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尽管书上说氯仿麻醉剂可以麻醉寄生虫,而松脂可以毒杀它们,但我并不相信这些理论。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先隔离牧草。
在查理的协助下,我们把牛群全推进了牛棚,然后查理帮我抱住牛头,戴太太则拉紧牛尾,好让我下针。我们一共要给32头牛打针!每一头都得推靠在墙角,用力顶住它的身子,免得它乱动。因此,这项工作吃力的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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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的归宿 我发现要完全忘掉那只狗实在很难,所以一个礼拜之后,我又过去看它。当时,罗丝修女正在喂它们吃东西。
“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比普,”她说着放下食料桶,“它昨天才被送走。你不用担心,那是一对心地善良的夫妇。他们一来就看中比普。”她把额头上的一束头发拉到后面,“事实上,这礼拜我的运气不错,贵府和费加也都找到了新家。”
“那太好了。”我停了一会儿,“我可不可以知道……比普是不是还在这座镇上?”
“当然,它还在德禄镇里。收养它的人姓潘,是位退休的公务员。我想他大概过去担任过很高的职位,因为他大方地捐了一笔钱给我们。他住在修顿路一栋漂亮的洋房里,比普有一座花园可以游玩。对了,我把你的姓名地址都留给了他,或许他会去看你呢。”
我感到无限的宽心。
“真高兴听到你这么说。我希望能偶尔去看看比普。”
我没等多久就看到比普了。不到一个礼拜之后的一天早上,我才下楼就看见一对老夫妇和比普坐在候诊室的椅子上。比普一看到我就咧嘴吐着舌头。我伸手摸摸它的胸口,它的眼光中立刻流露出高兴的神色。我发现它的脖子上挂了一条看来很昂贵的狗圈,那上面除了刻有它的名字之外,还有主人的地址和电话。我抱起比普,并请那对夫妇进到办公室里。
“怎么样,它有毛病吗?”我问。
“不,它很好。”那位先生很胖,脸色也很红润。他的黑西装和灰眼睛使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位高级公务员。
“我是来感谢你使我们获得这只可爱的狗的。哦,对了,我姓潘,这位是我太太。”
潘太太也很胖,不过比她先生稍好一点。她看起来并没有她先生那么有气派。
“首先,”他接着说,“我想请你为它做个全身检查。”
其实,刚把它抱回来那天我就检查过了。但为了使他们放心,我又当着他们的面检查了一遍。我量过了体温,又用听诊器听了一下,并发现他们夫妇俩很关心地看着我检查。
“一切正常!”我宣布说。
“太好了。”潘先生说,“还有……它的肚子上有一块褐斑是怎么回事?”他的眼中有些不安。
“那只是皮肤的色素问题,我保证绝对没事的。”
“好,那太好了。”潘先生清清喉咙说,“我和我太太从没养过狗,而我又一心想好好对待这只狗,所以我决定在养狗的学问上下一点工夫。”他从腋下抽出了两本烫金字体的精装书,“我买了这两本书,一本是《如何养狗》,另一本是《狗的疾病与健康》。你觉得这些书怎样?”
“很好啊!”我回答说。通常,我一向很讨厌这些堂皇的理论书籍,但现在我很高兴他们这么做,因为这样多少对比普有些好处。
“我已经读了一部分。”潘先生接着说,“我认为它应该打狂犬预防针。由于它是只捡来的狗,谁也不晓得它有没有接种过这一类的疫苗。”
我点点头:“一点都不错。事实上,我正想建议你这么做。”于是我拿出狂犬病药液,开始将针筒慢慢地吸满。
当我把针头轻轻地扎在它身上时,比普一点也不紧张,倒是潘先生急得一直拍它的背而潘太太则吓得一直安慰它。
我把针筒收好后,潘先生松了一口气,然后戴上眼镜,并从口袋中掏出一本笔记本。“让我看看……”他边翻边说,“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你。”
他那一连串的问题都是有关狗的食物、居住、运动、一般慢性病和梳洗方法。他边问还边看着笔记本说:“在书上第143页第9行中……”
我耐心地一一回答他的问题。尽管我的出诊表上排满了任务——有些还是急诊。但我对他的细心并没有感到不满,比普就是需要这么负责又谨慎的主人。
确定一切都获得圆满的解决之后,潘先生小心翼翼地收起笔记本和眼镜,好像它们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似的。
“哈利先生,我养狗的主要目的之一,”他接着说,“就是它可以迫使我运动。你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法子吗?”
“当然,尤其是养这么活泼的小狗更能达到你的目的。你只要经常带它到原野上散步就是最好的运动了。想想看,礼拜天的下午,人们也许在家里睡午觉或看报纸,而你却有机会接近大自然。”
潘先生伸伸下巴,好像那幅与比普共同在草原上嬉戏的画面已经呈现在他眼前似的。
“还有一件事,”他太太“咯咯”一笑说,“养狗可以使这儿变小。”她指指潘先生的肚皮。
潘先生将书夹在腋下,伸出手抱起比普。
“来,比普,咱们不能一直耽误哈利先生的时间。”但他太太眼疾手快地将比普自他手中抢了过去。走出通道的时候,我看见她把脸和比普的脸靠在一起。
我在诊所门口送他们上车。车子驶离的时候,潘太太一直和我挥手,而比普则将前爪搭在后车窗上看着我。
这件事总算有了个圆满的结果,当然,最大的功臣还是罗丝修女。她的动物保护所将会继续扩大和成长,镇上也将有更多的小动物得到照顾与关爱。
总算了了一桩心愿,比普也终于找到了永久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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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弃的小狗(2) 我打过电话到警察局,结果跟预想的一样——并没有人家走失狗。
那天整个晚上我们都在尽量使它感到舒畅,但它还是不时地在发抖。大部分的时候,它都是趴在地上闭着眼睛,而惟一使它感兴趣的就是门外有车子经过时,它会抬起头竖直耳朵,等车声远离后,才把头搁回地板上。海伦将它抱在怀里抚摸了一个小时,然而那不幸的回忆却使得它对海伦的甜言蜜语毫无反应。
第二天早上,它还是不太快乐,但心情已不像前一夜那么紧张了。当我走上前去跟它说话时,它很自然地翻躺过来。我轻轻地搓搓它的胸口——我最喜欢狗像这样躺着让人摸,因为这表示它们完全信任你。
“对,这样才乖。”我对它说,“来,高兴一点!”
它张开嘴,咧出一丝长缝,好像深信微笑能增加自己的魅力似的。
海伦把脸凑到我肩头说:“吉米,它真是只可爱的狗,我好喜欢它!”
麻烦就在这里,我也很喜欢它。凡是动物我都喜欢,不仅是弃犬,即使是别人送来治病的狗我都会与它们产生感情。可是要是见到喜欢的就收留的话,那我可以开动物园了。毕竟我只是兽医而不是收容小动物的慈善家。这一点一直就让我烦恼,而我偏偏又娶了个心肠比我还软的海伦。
我转过头向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海伦,我们不能养它。咱们有一只狗已经够瞧的了。”
她点点头:“我知道,只是我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狗。我们总该替它想个法子吧?”
“它是条迷途的狗。”我又弯下腰抚摸它的胸口,“我们只好将它交给警察局……可是十天之内若没有人来认领的话,我们就又回到老问题上来了。”我把狗抱起来玩赏着。这只狗信任人而且喜欢别人摸它。“我可以叫兽医协会想想法子。”我想了一会儿,“要不然在报上登个启事怎样?”
“等一会儿,”海伦说,“说到报纸,我倒想起来上礼拜我在报上看到过有关动物保护所的消息。”
我不解地看着她,然后回想起的确有这么回事。
“不错,罗丝修女收养了许多走失的小动物而成立了一个动物保护所。咱们可以试试。”我把狗放回地板上,“我们再养它一天,等今晚办完事我就打电话给罗丝修女。”
喝午茶休息时,我发现事情愈来愈难办了。当我回到卧室时,海伦正抱着它坐在床边上,看来它已经在她身上趴了很久了。她边摸它还边用怜爱的眼光看着它。
更糟的是我发现我也变心软了。我听到自己在心里说:“如果我们能为它找个窝……其实也没什么麻烦的……或许……”
再不快行动我就会改变念头的!于是我冲到电话前抓起话筒拨到医院去。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罗丝修女。她对我们的处境一点也不表示吃惊,很显然她经常接到这一类电话。她确实很在行,因为一开始她就先问清狗儿的年龄、长相、毛色、身材和脾气等等。
我似乎听得到她用铅笔将这些记录下来的声音。“嗯,它的条件不错,看样子替它找个家应该不难。你什么时候可以把它带来?”
“现在!”我回答。
抱着狗走出去时,我看了看海伦的眼睛。——幸好我当机立断,否则一切都会太迟的。
路上,它蹲坐在椅子上,用奇怪的眼睛看着我。每当有车子交会而过时,它就会失望地将头瞥向窗外。难道它永远也忘不了这件事吗?
罗丝修女是个漂亮的中年妇女。她的笑容跟我在电话中想象的一样健康。
“哦,它好漂亮!”她一接过小狗就禁不住夸赞它。
她的房间后面是一间邻接医院的小木屋。木屋外全是狗窝,和一片绿草地。
“我们先把它养在这儿,”她说,“我想它很快就会惯的。”她打开狗窝的木头门把它推了进去。与它同寝室的室友见到新朋友加入,立刻围上去嗅着它。
罗丝修女看着草地上的铁丝网,一只手搓着下巴说:“名字,咱们要给它取个名字。让我想想看……不好……不好……嗯,这个倒可以,比普,我们就叫它比普!”
她用眉头上扬的表情看看我,直到我点头为止。“好呀,就叫它比普。”
她顽皮地一笑:“相信我,我取的名字不会差,这是我的看家本领。”
“我想象得出。这儿的狗名字全是你取的?”
“当然。”她开始一只一只地为我介绍,“这只叫宾果——它是一只弃犬;这只叫费加——才走失的;这只大狗叫贵府——它的主人在车祸中丧生,只有它幸免;还有这只叫台沙——人给车子压伤的;后面的是沙莉——我发现它的时候,它正怀着五只小狗,结果我收养了它。它是我们动物保护所的开所元老。就是因为它和那五只小狗,我才决定开一间保护所。”
我笑笑说:“真想不出你还能应付得了这么多狗。你打算养它们多久?”
“直到我为它们找到主人为止。它们资格最老的已经来了几个月?,有的才来了几天。”
“可是你怎么喂它们?这一定得花不少钱吧?”
她点头笑笑:“我卖门票展览小狗,有时候也举办义卖……反正不透支就行。”
我猜想她一定自己掏腰包,因为我从没有听过什么狗展览这回事。我时常感叹有人虐待动物,但我完全忘了世界上还有一群默默无闻的好心人在解救这些小动物。
我看着罗丝修女那慈祥的表情。我一直以为一位献身于照顾病人的护士应该没有时间去做其他的善事,可是我错了!
“非常感谢,罗丝修女,我希望有人很快将比普领走。如果需要我做任何事情的话,请随时通知我。”
她笑着说:“放心,这小子条件好,马上就会有人来领养的。”
临走前我看了比普一眼。我有种罪恶感,我竟成了它的第二代弃主——然后几天以后又是罗丝修女。希望第四代主人能养它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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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弃的小狗(1) 你一定不会留意街头那些乱逛的狗,但这一只却使我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再细看一眼。
那是只黄褐色的小狗。它不是漫无方向地游荡而是朝前笔直地慢跑,好像前面有什么东西等着它似的。当它通过我面前的时候,我只瞥见两只竖直的耳朵和一只耷拉着的舌头忽然掠过,等我想再看清楚一点的时候,它已经跑远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借着后视镜看着那褐色的小点消失在齐肩的草丛中。我发动引擎,继续赶我的路,但思绪却随着那只小狗而去。那只狗从哪儿来的?沿路并没有人家,也没有岔路,更没有停在路边的车子,而它那么急又是要赶到哪里去?
我想不出名堂来,于是,我掉转车头,沿着来的路追赶下去。我开了好长的一段路才又看到它。听到有车子从后追来时,它停下脚步向后看了一眼,然后又继续向前跑。我看得出它已经疲惫不堪了,于是我超到前面20米处停下车子等它。
当它迎面跑来的时候,我打开门走到路中展开双臂迎接它,而它竟毫无反抗地停在我的手前。它瞄了车子一眼,又瞄了前面空荡的公路一眼,似乎开始感到一丝惶恐。
它并没有戴狗圈,但脖子上有一圈最近才戴过的痕迹。我扳开它的嘴瞧瞧它的牙齿——它不算老,大约两三岁的样子。它的腹部有几块肥肉,所以我判断它并没有挨过饿。我正想察看它的皮肤时,公路上驶过了另一辆汽车。霎时间,它收回垂吊的舌头,全身肌肉收紧,等汽车远离后,它才又恢复原状。
原来是这么回事,它是给人抛弃了。曾几何时,一辆汽车打开门,将一只小狗扔出车外,然后车里的人愉快地扬长而去。一股怒气激荡在我心头,我好像目睹了一场谋杀案。这些人!当他们看见这只小狗迷惑地朝没有尽头的公路慢跑时,他们一定笑得很开心。
我摸摸它的背。我可以原谅任何一位抢银行的大盗,但我不能容忍它主人的作为。“来吧,小家伙,”我轻轻地捧起它,“跟我回家吧!”
山姆已经惯于陌生的狗儿了,因此当我把新客人放在椅垫上时,它只是好奇地闻了一下。那只小狗被山姆吓得发抖不已,于是我只好一只手摸着它,用另一只手开车。
晚上,海伦把一整碗的肉推到它的面前,而它却毫无食欲的样子。
“什么人才会干得出这种事?”她喃喃地说,“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才要丢弃它?”
我拍拍它的脑袋:“说出来也许你会惊讶。大部分都是因为他们的狗变得粗野而无法管教。不过我看这只狗不会是为了这个原因。”当我扳开它嘴的时候,它没有不悦或乘机咬我,这证明它仍是很温驯的狗。
“也有时候,”我接着说,“人们丢弃自己的小狗仅仅因为他们讨厌它们。当它们还是小乳狗的时候,也许很逗人喜欢,可是长大以后就人见人厌了。反正原因很多,说不定有人以丢狗为乐。”
我没有再说什么了。人们扔狗的原因可以写成一篇报告,我并没有必要告诉海伦有人会因为自己的孩子恨狗而抛弃它们,也有人是因为要搬到一个不准养狗的新地方……告诉她这么多只会使她更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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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的误会(2) 我知道他是指我的工具太落伍了。何止是落伍,它们简直旧得可以上博物馆。他常抓着我的肩膀,用诧异的口吻说:“你就用这些玩意儿替马开刀?……老天!”
我也这么觉得。
艾力生医师那魁梧的骨架也算得上是德禄镇奇景之一了。他是苏格兰人,从小就酷爱运动,而且像约克郡所有的医生一样,他为人诚恳,做事热心。他的爱好之一就是制造音响——每回到病人家出诊时,他都是砰然推开门,然后大声喊叫着。我的两个孩子都是他接生的,后来每当孩子生病了我就请他来看看……
“有人在吗?里面是谁?管你是谁,出来让我瞧瞧!”
他虽然会这么吆喝,但你会发现请他来看病还是值得的。因为看起病来,他可是温柔又体贴的。
艾力生医师对我的工作情况了解很多,而我却一直不了解除了我家里的人之外,他是如何给别人治病的。有一回,我终于有幸目睹幕后的情形。
那天,一位农夫请我去看他的跛马。当我驶抵农庄时,我看见了高先生那巨大的身影——只要他站在前面,你的视线就几乎全部给遮住了。他正在和几位工人替那家农户盖谷仓。
“哈利,怎么啦?”他看见我时,用粗嘎的声音说,“又来宰别人的牲口啦?”说完,他还发出一声最典型的“咯咯”的笑声。
我点点头,并没答腔——幸好平时我很少有机会看见高先生。这是我头一次看见他工作,我猜想一定是劳工协会对他施加了些压力。通常,他不是喝酒就是赌博或打架,而让他的老婆做苦工养他。
我检视了一下马蹄,发现里面化了脓。“它的蹄子里腐烂了,”我对那农夫说,“要等外面的角质脱落后才好治疗,我先留些洗泡的药水给你好了。”
当我走回车子取药水的时候,工人群中似乎起了骚动。我看见高先生坐在石块上脱掉鞋子,很焦急地察看自己的脚。
一位工人对我喊道:“哈利先生,待会儿你直接回镇上吗?”
“是啊。”
“是不是可以载这小子一程——他踩到钉子了。你可以送他到医生那儿吧?”
“当然。”我走上前去瞧了一眼。他的伙伴们好像乐得恨不得拍手叫好。
“老高,那位兽医过来替你看伤了。”其中一位工人打趣地叫道,“他是专医脚的,一定可以治好你的伤。哈利先生,要不要我们替你拉住他?”
另一个工人捂着眼说:“哇,老高,你的伤口好可怕。农场上最多破伤风菌了,老天,你可能会死于破伤风呢!”
而那大块头一点也不开心。他愁眉苦脸地尽量想把脚抬高,以便能看到自己的伤势,但那滚圆的大肚子却使得他无法办到。
我打开车门,好让两名扶着他跳过来的伙伴能将他塞进车子里。要想把这么一位大块头塞进这么小的车子里,你就得挣扎一番才能成功。我们三个人连拉带推才把那小子塞进座位里。
一路上,他一直紧张地清喉咙。
“哈利先生,”他说(这是我头一次听到他称呼我“先生”),“农场上是不是真的有很多破伤风菌?”
“可以这么说。”我回答。
他咽咽口水:“那么……”他用一只手摸摸脑门,“那么……什么样的伤最容易感染破伤风菌?”
我实在想不出该仁慈些的理由:“被锈铁钉扎伤的深伤口最容易感染——尤其是在脚上。”
“噢……多残酷啊!”他咕哝道。很多这一类的恶汉在本身受到危险的时候就像个大娃娃似的。
我从反光镜中看见他冒汗的样子,心中不禁又起了同情心。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说,“只要医生打一针就没什么关系的。”
他搓搓手说:“可是我最怕打针。”
“没什么好怕的嘛,”我像安慰宝宝似的说,“扎一下好了,很快就好了。”
当我们蹒跚地步入艾力生的诊所时,他不悦地瞄了我们一眼。他为高先生医过几次黑眼圈,因此对他仿佛不太敢领教。
“吉米,”他说,“就把他交给我处理好了。”
我转身正要走的时候,高先生一把拉住我的衣袖。
“哈利先生,请你留下来。”他用哀求的声音说。我先看看他那可怜的样子,再用征求的眼光看看艾力生医师。
他耸耸肩:“好吧,你留下来抱住他的双手好了。”
他拿出一瓶破伤风抗菌素和一支巨型针筒。
“脱掉裤子,趴下来!”他简短地命令道。
高先生顺从地展露出那好像有几英亩大的臀部——包括马在内,这是我一生中所见过最大的。
“你知道吗,高先生?”艾力生医师在高先生瞪大的眼前悠然地将药液注入针筒。“你太太说你毫无感觉,”他轻轻一笑,“我想她说得不错……你的确是毫无感觉。”
他悄悄地绕到后面,突然将那支巨型针射入那发抖的屁股——同时,屋里爆发出一声惨叫,震得窗子都“咔嚓”作响。
“你并非没有感觉的人嘛!”艾力生医师脸上露出最诚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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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的误会(1) 我正坐在诊所里填写结核菌报告表的时候,一位年轻小姐敲敲门走了进来。
“我想我怀孕了。”她害臊地低声说。
我吃惊地抬头看看她。这倒是个很特殊的开场白,我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她跟我差不多年纪,看着她那一身端庄的打扮,实在不像是说话这么坦白的女孩。
我偷瞄了她的左手一眼,却毫无裨益,因为她戴着手套,我看不出她有没有戴结婚戒指。因此,我不知道是该说“好呀,恭喜你!”或是“噢,那真糟!”
“真的?”我回答得很迟钝,并希望看到一副没有被冒犯到的表情。
“我想没错。”她低下头,害羞地将手沿着皮包带子摸了一下,然后,她又勇敢地抬头看着我,似乎期望我说些对她有帮助的话。
我挖空心思想找些话讲,但完全想不出一句适合的话来。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让寂静填塞在我们两人之间。
“我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空为我检查一下?”她终于打破了沉默。
我还来不及感到诧异,她就接着说:“如果你今晚没空的话……我就明天再来好了。”
我愣了半秒才突然想通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诊所隔壁的那位内科医师的确曾给我们带来了不少困扰,不过这回倒是件新鲜事。通常走错门的病人总会先问一声“某某某医师在不在”,当他们发现找错地方时,都会匆匆离去。尽管人们常对我说“其实兽医也一样可以替人治病”,但这些找错门的却没有一位敢冒险尝试一下。
不过,有些老农人却是指明了要我替他们治病的。通常胆敢来冒险一试的都是患有积年之疾的人,诸如风湿症、关节炎或消化不良等等,因为“隔壁那小子看了多少年也没给我治好”。
我站起来向那女孩笑笑,脑子里却忙着安排如何处置这件事。对这么一位迷人的女孩来说,她错找到兽医诊所而令她尴尬实在是很缺德的事。于是我有礼貌地扶着她的臂膀,慢慢地穿过甬道走出大门,然后护送她到隔壁内科诊所的候诊室。我不发一言地向她微笑,然后转身逃走。
另一回当我和屈生正在为一只开完刀的猫做清理工作时,甬道中传来了重重的皮靴声,接着手术室的门“砰”的弹开来。一个戴着布帽,穿着无领衬衫的大汉走进来。
“我可不打算一直坐在那儿等候!”他吼道。我听得出他是爱尔兰人。
“哦?”我回答。
“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你们。”
“原来如此。你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吗?”
他拉把椅子,轰然坐下,然后用那粗壮的胳膊撑着下巴瞄我。
“我的耳朵!”他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说。
他一定是每年此时大批涌到此地为农户除草的爱尔兰劳工之一。我能体谅他找错门,但他那粗暴的态度着实叫我吃惊。
就在我打算向他说明的时候,一向爱出鬼主意的屈生先开口了。
“你的耳朵怎样?”他用最富同情心的语调说,“很痛吗?”
“嗯,很痛。我想可能是长了疖子。”
屈生夸张地说:“太糟了,太糟了!让我帮你瞧瞧。”他从工具架上拿了一副专给狗检查耳朵的侦耳器,然后打开头灯。
“请你靠过来一点好吗?好……好。”他用很职业的口吻说。
接着,他将一支钳子伸入那人耳朵的内部:“嗯……嗯……不错,是有个疖子……还蛮大的呢!”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我说的没错吧,是疖子对不对?”那人咕哝道,“你看该怎么办?”
屈生撑着头思考了一会儿。
“我想,打一针好了!打针是使它消掉的最快的方法。”屈生很严肃地说。当时我们俩都穿着白袍子,所以屈生的决定确实具有权威性。
那人果然认同了屈生的看法。他点点头说:“好吧,就打针。反正你懂得该打什么针。”
当屈生拿出注射器时,我大吃了一惊。他搬出了一个大盒子——里面全是奇形怪状的针头和针筒。他挑了一支给牛马静脉注射用的大号针头和一支粗得跟大口径水管一样的针筒。
这一套行头的确很吓人。那支针筒的容量是100毫升——通常只有给牛灌肠才用这种筒子。此外,筒尾处还附了一个类似步枪扳机的压缩器。
那爱尔兰佬看到屈生把这怪玩意儿装好的时候,立刻开始坐立不安了。他的眼睛瞪得跟灯泡一样大,喉咙里不停地直咽口水。
然而屈生却出奇的镇定。他边吹着口哨,边若无其事地拿起桌上的吖啶酸溶液,用爱不释手的眼神看看它,然后摇晃了几下。
那人显然比刚进来的时候要谦逊多了。他的嘴巴微微地张着,脸色也愈褪愈淡。
“等等,”他有点换不过气来,“你们到底是什么医生?”
“什么,你说什么来着?”屈生边哼着歌边拧开溶液的瓶盖。
“你们叫什么名字?你们真的是医生吗?”
屈生笑了一下说:“当然是真的啦。我们是镇上最有名的兽医。”
“兽医!”那人猛然从椅子上蹦起来。
“是啊。”屈生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然后将刚吸满的针筒拿近那人的手臂,“可是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保证……”
我这一辈子从没有见到一个人逃得这么快。我只看见椅子翻过去,接着一个巨大的身影踩着重重的脚步夺门而出。
他逃跑了,而且我打赌他永远也不会回来……
我们和同行之间都有很深厚的情谊。当我正在工作的时候,他们时常会过来探望一下。我的特约医师艾力生先生就常在我替小动物看病的时候将他的秃脑袋凑过来。
“有时候,我真的把你当成很有科学头脑的小伙子,吉米,”他总是笑着说,“可是看看你的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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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管闲事的佟太太(2) 我弯下腰时,大吃了一惊。这屋里的恶臭味不单是由于那只狗拉了成堆的屎,而且它的后背约四分之一已经腐烂并且生蛆。
霍先生说:“它差不多一岁了,可是我猜想它从八个礼拜大时就被关在这儿。要不是巷子里有人听到它的哀鸣声的话,它永远不会被发现的。”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或许是由于那股恶臭,也或许是听到霍先生所说的——一只狗被关在漆黑的车库中达一年之久……我看着它那冷静的眼睛。有些狗在这种时候也许会疯狂地摇头摆尾,有些狗也许会迁怒到我们身上,用邪恶的眼神瞪着我们;可是它却像没有任何需求似的静坐着不动。
“霍先生,我想你是要追究这是谁的责任吧?”
他低声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追究的。很显然这是屋主的责任。我已经查过了,这屋主和他的老母亲住在外地,高兴的时候才来喂喂狗,不高兴就几天都不来。我想法院会罚他,而且判他终生不得养动物。”
“原来如此。”我拍拍狗的脑门,它立刻把前爪搭在我的手上。“如果你要我出庭作证的话,我很乐意帮忙。”
“谢谢你了。”霍先生踌躇了一下,“我想,你是不是可以解救它的不幸?”
我继续摸着狗想了半晌才开口说:“我们应该为它找一个家,不过这恐怕不太容易。能不能请你把门开大一点,我好看清楚些?”
室内光线增强后,我更仔细地打量着它。这条狗牙齿很健康,身材比例很好。我把听诊器靠在它的前胸,发现心跳声也很平稳。
我转过来对他说:“霍先生,它的心脏还很健康,只是我们该怎么处置它?”
这时,我又看见门口的人群中,有一对黑纽扣似的大眼珠。我继续说话,假装没看到佟太太。
“首先,这条狗得用特制的洗毛精洗刷一下。”
“洗毛精?”
“是啊。不仅如此,它还得好好吃些补药。”
“补药?”霍先生有点迷糊了。
“当然,”我故意说得很大声,“这才是它惟一的希望。问题是咱们上哪儿找这些东西……我是说它一定要靠补药才能撑得下去。”我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说,“否则,我只好给它打安息针了。”
佟太太终于忍不住冲了进来:“瞧!”她指着墙上两个潦草的字说,“‘莱力’,那一定是它的名字。”她对我笑笑,“莱力和莱克不是很像吗?”
“是啊,”我附和着说,“如果那真是它的名字的话,它和莱克的名字确实很像。”我很慎重地点点头。
她静站了一会儿才终于爆发出来。
“让我收容它好吗?我能医好它。求你,哈利先生,让我收养它。”
“这……我也不能做主。你得问检查员,只要他同意就成。”
霍先生疑惑地看看佟太太:“对不起,夫人,”他把我拉到一边。
“哈利先生,”他对着我的耳朵悄悄地说,“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不能把一只奄奄一息的狗随便交给一位临时兴起的太太。这位太太并不像是适合的对象……”
我举起一只手说:“检查员,请相信我,今天能碰上她,我们都该感谢上天的安排。如果全德禄镇的人都想要这只狗的话,我想我还是会赞成由她来收养。”
霍先生显然还是很困惑:“我还是不懂。刚才你不是说要有特制的洗毛精和补药才能救活它吗?”
“那个不重要了,我以后再跟你解释吧。只要把它放心地交给那位太太,一切都不会错的!”
“好吧,既然你那么肯定,我就同意你吧。”霍先生看了我三秒钟才转过身去。
过去,我从未主动在街上寻找过佟太太的影子,因为你到哪儿都会看到她。可是现在我日复一日地望着空荡的街景,却看不到她的踪影。当高先生喝醉酒从脚踏车上掉进排水沟,而快乐的围观者之中并没有佟太太时,我感到很不是滋味;当消防车呼啸着驶往冒着熊熊烈火的渔市场,而佟太太并没有跟在后面追赶时,我开始为她担心了。
或许我该打个电话到她家问一声的。至少,我也应该了解那条狗的近况。当然,在佟太太把狗接回家以前,我已经医好了它的背,可是我时常担心它会不会还有其他的病。有时,我也会告诉自己,只要有佟太太照料,它不会有事的。
就这样,我每天都处在濒临拿起电话拨给佟太太的边缘。三个礼拜之后,我终于又在市场边上看见她像过去一样驻足观赏每一家商店的橱窗。这回不大相同的,是她的手中牵了一只大黄狗。
我将车子靠向人行道,慢慢地驶到她的身边。她看见我推开车门,立刻对我一笑。莱力还是只瘦狗,但气色比以前好多了。它的背已经复元,身上也干净多了。我这才想到,前一阵子佟太太一定在忙着照顾它。
“哈利先生,”她说,“你看我是不是改造了这只狗?”
我拍拍莱力的头,对佟太太说:“你简直创造了奇迹。你一定是用你特制的?毛精帮它洗干净的,对不对?”
她“咯咯”一笑,没有回答我就牵着狗走了。从那天起,她又经常出现在街上。两个月之后,她路过诊所,而我正好出门,于是两人才有机会交谈。
“哈利先生,”她像前一次一样地说,“你看我是不是改造了这只狗?”
我低头看了看莱力,它已经快跟一只母羊一样壮硕了。它的毛不但又密又长,而且显得比从前有光泽多了。
“佟太太,”我轻声地说,“现在它是全约克郡最美丽的狗了。”我知道她正在期待我的下一句话,于是我接着说,“一定是那神奇补药的功效。你到底怎么做的?”
“嘿嘿,这个可不能跟你讲!”她神秘地一笑就离去了。
我想各位一定会同意,莱力从佟太太的手中得到了新生。一只被人抛弃在黑暗中达12个月的狗,如今却生活在爱心的光明世界中——这对一只狗来说不啻是一种奇迹。
它的食物戏剧化地由剩面包屑变成最好的牛排和狗饼干;它的饮料是牛奶;它所涉足的社交场合高居全约克郡的宠物之冠,因为只要佟太太出现的地方,一定也会有它的影子。
佟太太的社交圈并不只限于德禄镇。在城郊河边的空地上有很多座位,凡是养狗的人都喜欢把狗带到那儿去观赏它们参加团体活动。我去过几次,每回莱力不是在草地上与同类们嬉戏就是穿梭在座位间,供人们轻抚和赞赏。总之,它是全镇最得“狗缘”的狗。
听说佟太太给它买了各式各样的毛刷和梳洗用具。她把晚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洗狗梳毛之上,白天就带着它出来亮相。
他们之间的情谊并没有随着时间的增长而淡褪,因为好几年之后的一天,我在河边的空地上又看到佟太太。我算算莱力差不多12岁了——而只有老天才晓得佟太太的年龄。尽管那只大黄狗的步态已经有点蹒跚了,但我看得出它还是很健康的。
“哈利先生,”她还是用那温暖的笑脸对着我,“你看我是不是改造了这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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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管闲事的佟太太(1) 那位银发的老绅士虽然并不像轻易动怒的人,但他那对愤怒的眼睛正盯着我。
“哈利先生,”他说,“我是来向你抗议的。我坚决反对你让我的狗吃不必要的苦头!”
“吃苦头?什么苦?”
“我想你心里明白,哈利先生。几天前我的狗腿跛了,我带它来你这儿看病,你不记了得吗?”
我点点头:“当然,我记得。可是……这跟吃苦头有什么关系吗?”
“它成天都吊着一只脚跳着走。一位权威说它一定是骨头挫伤,应该上石膏才对。”那老绅士伸伸下巴说。
“你不用担心这些,”我说,“你的狗不是骨折而是放射器官麻痹症,只要你有耐心地照我的方法去医治,它很快就会复元的。”
“可是它走路的时候拖着脚。”
“我知道,这是正常现象,而外行人却会以为骨折了。它看起来很痛苦吗?”
“还好。但那位淑女却为它感到难过。”
“淑女?”
“是啊。”老绅士说,“她对动物的心理很有研究。她每隔几天就来看我的狗,有时候还带药来给它吃。”
“哈!”我心中的疑雾顿时释开,“是佟太太,对不对?”
“嗯……可以这么说。”
佟老太太确实爱管闲事。德禄镇内一切婚丧喜庆都有她的份,就连拍卖房屋的时候,你都会在人群中看见她那矮胖的身影、胡桃型的脸和四处张望的类似黑纽扣的眼睛。当然,少不了的是她一定会牵上一只狗。
我说“老”只是出于个人的猜测。不过我想她的年纪总该在55岁到75岁之间吧。她的体力一定很充沛,否则她不可能赶得上四处发生的事情。她是全世界好奇心最强的人,所以她参加的活动涉及全镇的任何一个阶层与任何一个角落。当然,我们的兽医聚会她也是绝不会放过的。
一位兴趣如此广泛的人难免会对动物有些心得。事实上,我猜想为动物看病已经成了她人生的目的。
她可以长篇大论地谈小动物的各种疾病,而且向你展示她的行头和药品。她不但自己调配出动物的补药,而且用狗的洗毛精调出了改良猫狗毛质的药剂——这在兽医界堪称是史无前例的壮举。她自称为小动物的权威,可以一闻就知道动物害的是什么病。
由于在兽医聚会中,我担任的是小动物部门的报告,因此我受的罪远比西格多。每当我发表言论之后,佟老太太就扯我的后腿说:“哈利先生对牛羊之类的牲口也许还算得上是权威,可是像猫狗之类的宠物他就是门外汉了。”
当然相信她的人很多,因为她有神奇的说服力——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她看病开药从不收钱。
老一辈的镇民常提到她过世的丈夫。他们相信他一定有些积蓄,否则在毫无收入的情况下,佟太太不可能这么随心所欲地享受自己的乐趣。由于她终日在街头晃荡,所以碰见她的几率很大。每回一瞧见我,她就笑着对我说她昨天又照顾了某某人的狗一夜,而那只狗是刚在我诊所中看过病的。
可是有一天我和西格正在诊所中喝茶,而当她冲进来的时候,她的脸上是全无笑容的。
“哈利先生!”她气喘吁吁地说,“你能来一趟吗?我的小狗被车子碾了!”
我马上从椅子上跳起来,和她一起冲进汽车里。她坐在旁边低着头,双手扶着膝盖。
“它挣脱了皮圈,冲到一辆车前,”她喃喃地说,“它现在还躺在学校门口。请尽量快一点。”
三分钟后,我们赶到了那儿。当我弯下腰打量着那可怜的小家伙时,我知道一切都太迟了。它的两眼直瞪,呼吸微弱,舌头无力地垂挂着。
“我把它带回诊所灌一些药盐。”我说,“佟太太,不过我担心它的内出血可能很严重。你看清楚它真的是给汽车碾过的吗?”
她咽了一下口水说:“嗯。车轮从它的腰部滚过。”
肝脏破裂,毫无疑问。我轻轻地把它抱起来,可是它的呼吸已经停了,而且两眼空虚地看着前方。
佟太太跪在地上呆望着小狗,过了好半天才开口说:“它死了,对不对?”
“嗯。”我点点头。
她木然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穿过围观的人群。她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扶着她走向汽车。“坐进去吧,”我说,“我送你回去,这儿交给我处理。”
我把小狗用工作裤包起来放在靴子里。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佟太太又哭了起来。我把车停下来坐着不吭声。她擦干眼泪转过来问我:
“它在死前会感到痛苦吗?”
“当然不会。它还没感觉到就已经去了。”
她试着笑了一下:“可怜的莱克。没有它我简直不知如何活下去。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多少欢乐的时光,你知道吗?”
“我想象得出它的确曾充实了你的生命。佟太太,我有个建议……你何不再养只小狗?否则你的生活会失去重心的。”
她摇摇头:“?,我不能这么做。它对我的意义很特殊,我不能让别的狗取代它。”
“这也许只是你现在的想法,我希望你为长久打算。并不是我冷酷无情,我对所有失去爱犬的人都会这么说,而他们都认为这是最好的建议。”
“哈利先生,我不是那种人!”她坚决地摇摇头,“莱克是我最忠实的朋友,我要永远记得它——它是我这一生中最后一只狗!”
那次事件之后,我还是时常在街头看见佟太太。虽然没有她的小狗作陪,她还是很积极地参加各种社交活动。直到过了一个月以后,我才能有机会和她再说话。
那天下午皇家动物保护协会的检查员霍先生对我说:“哈利先生,我想请你去看一只动物——一只被迫害的动物。”
“哦?什么动物?”
“一只狗。它很憔悴,很显然是被人遗弃的。”他把街巷名写给我,并要我在那儿与他碰面。
当我把车倒进河边的砖房巷口时,霍先生已经在那儿等着我了。他穿着一身黑制服,绷着张严肃的脸向我走来。
“就在这儿。”他领我走向一扇门。附近的路人好奇地围聚过来,我在人群中又瞥见了那张不可避免的脸孔——佟太太。
我们推开门,走进一个狭长的院子。我发现德禄镇最底层的居民都能享有巨大的生活空间。他们也许没有牲口也没有田地,可是他们利用院子种植蔬菜水果,甚至养些土鸡或自由活动的小猪崽。
然而,这家人的院子却是一片荒芜。当我打量着那一株枯死的苹果树时,一阵凄凉的寒风扫过我的心里。这是块被所有的生命抛弃的地方。
霍先生走到一间油漆剥落、木头腐朽的车库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由于车库没有窗子,所以我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形。我慢慢地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全是废家具之类的东西,而靠近车库的底部,有一只狗静静地坐在那儿。
我并没有看清它的模样,直到走近以后才发现它是只大狗。它的脖子上拴了根链子,链子的另一端扣在墙上的铁环上。我见过很多瘦狗,可是这只狗使我想起解剖学里的插图。乍看上去,你会以为是只狗的骨架坐在那里。很显然,它被关在这儿已经很久了。
“看看它的背。”霍先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