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瑞刚:讲政府想要的故事 不做政策不许的事2013年09月05日07:09来源: 中 国企业家
“ 黎瑞刚,历史将证明,你会是电信的功臣,广电的罪人!”
时隔八年,华人文化产业投资基金董事长黎瑞刚还记得发生在哈尔滨的这一幕。彼时他正为 上海文广新闻传媒集团(SMG)主持IPTV项目第一个试点的演示,一位在场当地广电领导站起来,指着他大声斥责。
“你告诉我,你发行过几部票房在5亿美金以上的电影?”
向黎瑞刚发飙的人是好莱坞动画“教父”, 美国梦工厂CEO卡森伯格。即使以犹太人的标准,卡森伯格也是最精明最傲慢的商人—黎瑞刚对此深有感受,2012年2月,梦工厂动画在上海成立东方梦工厂,他目前是卡森伯格唯一的中方合作伙伴。
体制内的权威批评他,市场化的权威质疑他,黎瑞刚似乎浑身是刺,总能引起摩擦。实际上,他是中国文化产业最长袖善舞的操盘者,最终能
获得双方的拥抱。他并非电信的功臣,也不是广电的罪人,但已在文化娱乐领域广布棋子。他一部票房在1亿美金以上的电影也没发行过,但几乎每个想进入中国的跨国文化巨头都会找到他。就在2013年 成都财富论 坛上,华人文化产业基金又宣布与时代华纳达成战略合作。
从事传媒行业多年,他懂得如何将自己隐藏在聚光灯后。他并不属于任何一个企业家圈子,却几乎与任何一个你熟知的企业家都有过交往。UT斯达康创始人吴鹰认为:他是中国企业界最被忽视的力量。
2009年,黎瑞刚在SMG总裁任上成立华人文化产业基金,2011年7月,他离开SMG,提拔为上海市委副秘书长兼上海市委办公厅主任,成为冉冉上升的政治新星,2012年7月又主动切换跑道,出任上海文广集团(SMEG,俗称大文广)总裁。不过其真正精力还是放在华人文化产业基金,他透露,“之前并没有放开打,现在到了爆发的阶段。”更多的项目、更大的资金将陆续涌现和到位。
黎声称,“出来做文化产业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希望推动这个产业格局发生变化。”他觉得这是更有价值的生活。不熟悉他的人会觉得这是空话一句,但了解他经历的人会知道他是有感而发。2002年,他在33岁就成为SMG的总裁,以十年时间试图以市场手段在僵化的系统内杀出一条血路,其间故事惊心动魄。
背负着“广电罪人”沉重负担的黎瑞刚,6年后才赢得了解脱—2011年12月,IPTV通过借壳上市,更名为 百视通(
600637 , 股吧)(BesTV),成为国内第一家实现广电新媒体可经营性资产整体上市的公司,目前市值接近400亿元,用户规模超过1500万户。按照投入回报比计算,黎瑞刚创造了七八十倍的回报,这是一个国有媒体投资的奇迹。
“黎瑞刚韧性超出常人,很多人遇到了一点阻力会退下来,但他会坚持。他骨子里是一个想做大事业的人,这一点跟 马云、跟 马化腾等 互 联网企业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还有很深的人文的理想与文化情怀。”
黎瑞刚的大学师兄韩国强对《中国企业家》杂志评价。
而在一位匿名的资深电影从业人士眼中,黎瑞刚不仅能跟跨国巨头合作,更可怕的是能调动中影等有巨大能量的垄断资源,“黎瑞刚所做的,已不仅仅是停留在产业层面,而是迎合了政府传播中国文化的需要,这岂是 王中军、 王长田这种层面能比较?”在他看来,黎瑞刚曾经身居政府高位,所以其动作带有一定性质的官方色彩。
在一次次与体制碰撞磨合的过程中,黎瑞刚学会了一件事—不碰触底线,不丧失信念。少年维特最终选择了自杀,黎瑞刚当然没有,虽然他曾一度对未来感到心灰意冷,不过与资本联姻又让他找到希望。
黎瑞刚曾经如此解答一名员工对他推行改革的疑问,“我始终认为,锉刀比匕首更锋利。”他的理解是,虽然锉刀看起来慢,但“不断前进,稳扎稳打”。
2011年,SMG的制播分离改革
到了最关键时刻,而华人文化产业基金与梦工厂的谈判也接近尾声,就在这时,他又迎来一个没想到的新挑战:他要升官了。
他被提拔为上海市委办公厅主任兼上海市委副秘书长,稍微有点政治常识的人都明白这对于一个40岁刚出头的人意味着什么,离开国有企业去政府担任要职是诱惑,不过黎瑞刚自述他对运作传媒产业更有热情。
据说接到了让他离开SMG去政府工作的调令后,他曾找到当时上海市一位主要领导,请求“收回成命”。该领导觉得黎“很有意思”,从没见过来辞官的,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黎瑞刚又说了一番自己的传媒产业梦想和情怀,还写了一封长信。在《中国企业家》杂志面前,黎瑞刚拒绝谈起与政府工作相关的细节,而接近他的人透露他一直“身在曹营心在汉”。
从政一年多,他终于“如愿以偿”辞去政府职务,专心运作华人文化产业基金。虽然他仍在原SMG主管单位上海广播影视集团担任总裁,但只
是挂名。“他只去过SMEG一天,就是上任那天,从来不参加会。”上文中的匿名人士透露。
这次决心全力运作基金后,黎瑞刚跟原来SMG的旧同事一起在食堂吃了顿饭。“今天吃完这顿饭,你们就不要把我当作SMG的前总裁,也不要把我当作SMEG的现总裁,我就是王中军,我就是王长田,即使有合作一切按照市场规律办。”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但即使黎瑞刚告别得再决绝,无论好莱坞大亨还是国内伙伴,仍能从他身上嗅到体制的味道。他依然是正局级,黎瑞刚自己也承认,华人文化产业基金得到了官方的认可。这意味着他仍然有着体制的背景与资源,吊诡之处在于,那些黎瑞刚当年竭力想摆脱的束缚,一旦他跳出体制外,就又变成了有力的背书。
“我不会去做政策不允许的事。”黎瑞刚在“不允许”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所有我现在做的项目都是政府批准的。为什么?最后要得到政府批
准,一定要讲得出你的道理出来,为什么政府会这么支持我跟美国梦工厂的合作?”
有熟悉黎瑞刚的人认为,他让政府看到了在境外推广“中国文化”的需求完全可以通过市场化手段完成。“过去我们官方电视台出去做一些美洲台、非洲台落地,可人家会觉得你这是舆论管控,代表官方背景,天然就有抵触。而我们现在有梦工厂,有默多克的星空传媒,质疑声音就少了许多。”华人文化产业基金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管表示。卡森伯格当然也了解中国方面的需求,《功夫熊猫1》其实就是他写给中国的一封情书。
也许,这正是黎瑞刚能够嫁接体制与国际、国内资本的最核心秘密,“我讲出了政府想要的故事,对整个行业乃至中国有帮助的故事。”这个故事,帮助他拿下了百亿的融资支持,另一方面,他也讲出了市场最需要的故事。
“黎瑞刚是企业家和事业家的结
合体,这在中国传媒行业里尤其少见。”《第一财经日报》总编辑 秦朔对本刊评价。他把黎瑞刚在广电体制内部推行的产业化改革称为“黎瑞刚式创新”,认为他是国有文化体制内最具有前瞻意识和市场眼光者之一,并感叹,“十年后,我们竟然还是在他当初的布局之内,一步也没有走出黎瑞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