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个故事
同仁堂和北京妇幼保健院
这两个故事都是我自己亲身的。第一个故事讲，我老婆流产的事，因为属于高龄孕产，第一个孩子没有保住。但是这个问题并没有结束，过了一年，老婆再次怀孕，而这一次，孩子依然没有保住。原因和上一次一样：胎停育
说到胎停育，第一次流产时候协和医院的一个老医生对我讲，这个东西很可怕，她当了30多年的产科大夫，她记忆中，这类问题从前是非常罕见的，怎么说呢，一年赶不上几例。而近5年，不知道是饮食问题，还是环境问题，她每个月经受的胎停育案例少则三四十个。最要命的是，基本上查不出原因。比较麻烦的是，孕妇的年龄，职业，身体状况并无规律可言。一句话，现在怀孩子是个低概率的事件。不过她也安慰我，说这是大自然的选择，不要强迫保胎，畸形率还是很大的。
话是这么讲，但是老婆要子心切，等第2次怀孕的时候，她立刻就辞去了工作，专心保胎。后来她和我讲，其实第2个孩子保不住她很早就有预感，因为有过经验，在怀孕第5周后，她就感觉和第一次的情况类似，准确说是和第一次流产前2周的身体感受相似。她后来讲，第一次怀孕前3个月一直感觉不错，到了后来就感觉哪里不对，而第2次从一开始就觉得身体不太对。但是她没有和我沟通，一方面不想让我担心，另外一方面她自己也犹豫是不是多虑。
但是，事实证明自己对身体的感觉是最准确的。比第一次4个月流产，这回的孩子只有3个月就保不住了。而其中的故事同样令人无语。
过程是，因为吃过协和医院的大亏，这回怀孕后，虽然感觉不好，老婆并没有去医院，但她还是保着一线希望，她的方法是，看中医。前边说了，我家在北京二环内，距离协和，同仁，天坛，北京等医院只有3,4公里，在这个区域内还有一个鼎鼎大名的同仁堂。这时候，有人会问，同仁堂不是药店吗。对了，这就是关键，同仁堂本来是药店，医药分家嘛，但是同仁堂太牛X了，人家是同仁堂啊，国家居然授权坐堂看病，一个号最少50.在这里，还要普及一下同仁堂的一个事，同仁堂不止一家，如果你细心，就会发现同仁堂的标志是有区别的，有红底白字，黄底红字等3种不同的LOGO，这是分属3个老板的。名义上是国企，其实早就个人了，他们分的很清楚，有制药的，有开门店的，有进卖场的。目的却是一样利用这3个字赚钱。
距离我家不远的这个同仁堂在
新世界百货对面，原来叫花市。是一个5层（层数忘了）的大厦。每层销售的产品不同。其中一层就是坐诊。
我自己是不相信中医的，因为有个同事做过一次采访，一个妇女到报社曝料，说深圳有家中医院的医生是骗子，一采访发现，这妇女3年前得了乙肝，被医院的广告忽悠看中医，结果被一个姓杨的医生坑了8千多，医院名字是鹏程医院。3年后，这妇女又得了牛皮癣，去另外一家中医院看病，没有想到给她看病的居然是上一次看乙肝的杨医生，又开了5千多的药。唯一不同的是，门口的公告栏里，杨医生从乙肝专家，变成了牛皮癣专家。
这种明显坑人的事，问深圳的中医管理部门，他们的回答居然是，中医讲究大中医，是全科，病理研究方法和西医分科不同，看乙肝的也不一定就看不了牛皮癣。呵呵，记者回来说开眼界。
接着说生孩子的事，我老婆前后一共去过2次同仁堂，坐堂医生的名字就不说了，介绍写的是“60年老中医”。您想啊，同仁堂的中医，60年，而且明确告诉你是妇科和产科的专家。我虽然不相信中医，但是老婆去保胎总要跟着去。老中医可神了，一搭脉就说了一堆半文半百的话，咱好歹也读过几年书，长篇小说没写过，中短篇好歹发过几篇，居然没有听懂。后来请人家翻译，老中医说——不用解释，就是你们多心，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老婆自己犯含糊，就求老中医——您好歹给开点药，我们反正来了。老头特别不情愿，说年轻人有钱糟蹋。
搞的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原来好医生在同仁堂啊。
开了保胎丸，一周的量。一周后，我老婆又拉着我去同仁堂。这回，她更不踏实，她后来告诉我，她自己感觉很不好，神经质一样，每天要去厕所看几次有没有落红，但是她没有告诉我，怕我担心。
第2次区同仁堂排了2个多小时。终于又见到了这个60年医龄的产妇科老中医，他搭了脉说，上次不是说了吗，一点事情都没有，脉象很强，一点都没有问题。然后就是一堆云山雾罩的词儿。
最后，他基本上是半送半轰结束了诊断。我当时还逗老婆，我要是你，就扒着门框不走，不给开药就把门框带走。我老婆后来说，当时她笑了，不是因为我逗她，因为她也相信了老医生的话，2个多月来她第一次放下了心，认为是自己多想了。
让人无语的是，当天晚上她就流产了。
总结一下，老婆去同仁堂保胎，同仁堂医生说没有问题，老婆逼着医生开了保胎药，吃了一周。再去看，医生死活都不给开了，还把我们当精神病轰了出来。而当天晚上回家就流产了。
剩下的事就很简单了，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没有敢再去“大医院”，只好去三环边上的北京朝阳妇幼的专科医院。去那里和医生谈的要求也是一样，是否可以不刮宫。说到这个，我其实特别震撼，女人当母亲的决心和悲壮是很难让男人理解的。其实当时我已经认命了，因为老婆30多岁，这么折腾看着都心疼。自己想，命中无子强求不来。
但是老婆不认，她到医院的时候疼的已经快休克，把值班医生吓坏了，直接停了别的诊断处理她。她到最后也没有昏过去，始终拉着我的手说，一定尽量不做刮宫。因为她的抵死坚持，医生做了让步——观察一天再说。不过，中间的唠叨话那是几箩筐的。好在我们在协和医院听过一遍了。
朝阳保健院的故事发生在第二天。
早上起来，我熬了些粥给老婆和陪床的丈母娘送去。路上我想好了和她谈谈，是否应该以身体为重，毕竟刮宫造成不孕是个低概率事件，而不刮宫感染的风险还是有的。她身体和情绪平静下来后，也没有了前一天的坚持，整个一上午我们谈的很压抑，但是很平静。毕竟都是受过教育的人，她妈妈是老师，一直在旁边叹气。后来我们决定去问问医生。
医生的回答很简单，当然要做，不过今天做不了，因为已经排满了。我当时苦笑，这生意都是排队生意，我们还罗里吧嗦吧自己当上帝。后来商量了下，那就明天再说，反正在医院，应该不会出什么临时意外。
故事的高潮部分从第2天的夜里。半夜3点，老婆给我打电话说，她想了半宿，她决定做刮宫。她说，我要把身体养的棒棒的，再要宝宝。
我挂了电话，后半失眠了。好容易胡思乱想到天亮 ，我又带着鸡汤去医院。
来的比较早才6点半。我一个大老爷们在产科病房门口确实不太好意思。正犹豫呢，老婆电话又来了，语气很急——你怎么还不来，你今—天—必—须——带我出院！我死在家里也不做刮宫。
我当时就傻了，这才3个钟头。
进房间一问，原来夜里几个病友睡不着，就聊天。这一聊聊出问题。这个有8个人的病房，老婆住院进来前后，连上出院。在48小时内，一共住过10个病人，都是与生孩子有关的。有人流打胎的，有胎停育的。除了我老婆外，其他9人都做了刮宫。
这个不稀奇，比较震惊的是，这9个人居然全部都做了2次。其中一个还做了3次。
再一打听，这不是偶然，隔壁几个病房的刮宫返修率都在80%以上。
我算不上见多识广，但是好歹做了10几年记者，死人见过几百个，半个脑袋见过4个，老婆家暴把老公打哭，9岁孩子打群架开枪，全裸宴席的事都见过，已经基本麻木。但是这种刮宫要刮2次的比率真让我吓坏了。这几个女病友一聊天，一个已经刮了2次的东北女孩子直接崩溃了，她凌晨5点自己打好包逃出了医院，因为医生已经通知她，可能要做第3次。
后来的事的波折在于，咱们在人家住院2天，钱没有花多少，影响人家收成。想出院是不允许的，理由嘛很多，当然人家都是为你好。我当时也理解，就和医生商量，钱可以多给，按照3天，5天，一周，都行。人先走行不行。人家非常讲原则，就是不同意。印象中，有个理由是要输液，我问了问什么液，就是很简单糖水和缩宫消炎的药，问可不可以回家在门口社区输。医生断然拒绝。我当时害怕她们会下什么药。
最后我们的办法是，正好赶上周末（好像是个节），我们给医院写了个假条，请假离院，回家过节。然后押金啥的也就不要了。关于押金后来找没有找朝阳妇幼要，我已经模糊了。只是记得，回家以后，我老婆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没有问题，我可以怀宝宝。
爱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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