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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风云20年(特别长)

09-05-25 21:55 22630次浏览
人间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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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曾经看过一篇英国人所写的文章“中国是由上千个雷同的城市构成”,本人深以为然。的确,由于中国是在解放后在战乱的废墟中建起一座座新城,而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及特定的政策影响下,中国的城市建设与发展颇多雷同之处。与这上千个雷同的城市相匹配的,是在这上千个雷同的城市的黑社会的发展历程。相信这上千个城市里在80年代都出现过类似于“菜刀队”之类的犯罪团伙,也出现过以某个大型国营工厂子弟为主的地痞流氓团伙,到了90年代,则多出现了有黑社会性质为背景的“讨债公司”等,进入21世纪,则出现了以垄断交通、娱乐及建筑等行业的黑社会团伙。

  
  本人从没混过一天黑社会,既没混黑社会的能力更没混黑社会的胆子,出生在某个人口百万左右的中国北方的地级市,现在是混在上海的一个小白领,勉强温饱.虽然本人从没混过黑社会,但我家却与我市20几年来一个公认的社会大哥有着很深的渊源,20几年来的风风雨雨(或者说是腥风血雨)是我亲眼所见,至于我所在的城市呢,暂且把他隐去,或许写到后面有些同乡网友会知道我究竟是在说哪座城市。
  
  这篇文章可能有点血腥,有点残酷.会血腥到有网友认为我是在吹牛.在这里我向大家保证,帖子里90%是真的,10%是假的。假的10%里有5%肯定是假的,因为我用的是假名,这是对现实中已经故去的那些人必要的尊敬,无论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故去的.其它的5%则是因为不敢断定真伪,因为有些既不是我亲眼所见也不是听当事人所讲,而是听朋友说的,口口相传,水分是难免的,算它5%吧.
  
  , 这篇文章也绝对不是为了教唆小朋友学坏,我相信,80%的小朋友看了这个帖子都会下定决心一辈子不混黑社会.同时我希望,正在混社会的或者正在当大哥的网友看到这个帖子,能少一些暴戾.可能这篇文章会写的很长,写上几十万上百万字。虽然文章里基本全是20几年来我家乡地痞流氓和黑社会的事儿,但是我希望大家看到的并不是这些。我希望大家看到的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社会在过去20几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迁,在这个社会里的人的精神又有怎样的变化.
  
  我想拷问的是是,社会与人性。
  
  去年春节回家去文中的主人公家去玩时,无意中翻开了他家那本堪称我市黑社会形成活字典的影集,感慨颇多,从第一页翻起,看到最后一页.
  不变的东西有二样.1,这位社会大哥一直坐在最中间.2,拍照片时这群流氓头子都笑的像朵花.,灿烂极了。
  变的东西有三样.1,照片上每年的人都不一样,擦掉的人或许是因为被杀了或者是因为被正法了或者是因为跑路了或者是因为正躺在医院里或者是因为在服刑或者是因为残疾了.2,影集我越往后翻,觉得里面的人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尽管他们都笑的很开心.3 ,从深蓝的确良布料中山装到深蓝色毛料中山装到白色中山装,然后再白衬衣大红领带到最后的黑西装西领带,衣服越来越讲究。简直就是一部我国男性正装20年的演变史.
  像册里90%的人我都认识,他们的人和事我都知道个大概.看到有些人我想落泪,看到有些人我觉得惋惜,看到有些人我觉得不齿.从那天起,我决定写点东西.
  
  我准备把这篇文章分成四部分写,按20几年来的时间推进.第一部分写”古典流氓”:(1990年以前的事儿,因为我觉得那时候的流氓很纯真,很中国古典,他们打架是为骨气与义气,不求名利),第二部分写”拜金流氓”(90-96年的事儿,因为我觉得从那一阶段,很多流氓的人生观变了,变的很拜金),第三部分写黑社会性质的流氓(97-2000年的事儿,有点黑社会性质了,黑社会是有严格定义的,不但是有组织犯罪而且还必须有政府及司法机关的人作为保护伞),第四部分写”黑社会”(2000年-现在,就是黑社会).
  
  我是理工科的,文笔差的很,写的东西只能勉强把事情说清楚,大家凑合着看.总之,无论我写的怎么差,大家都尽量忍住别骂我,当然了,实在看不下去骂几句也是应该的,但点到为止既可.
  
  二狗是我的真名(小名),我奶奶帮我取的,因为我还有个堂哥,所以我行二,我那堂哥叫”大牛”,我叫”二狗”,一切在我奶奶眼里都那么的顺理成章.我七岁以前没大名,都怪我老爸太有文化,为了给我起了个好名字翻烂了好几本新华字典,无论派出所怎么催,我老爸一直摒牢不给我起,一直叫二狗叫到了上小学才有大名.恶果就是直到现在我基本所有的亲戚和父母的同事都不知道我的大名叫什么,现在我已经27岁了还每次回家还都被亲戚”二狗来””二狗去”的叫,我悲愤之情难以名状,每听到“二狗,去帮我倒杯水”之类的话就想头撞南墙.但没办法,这已是既成事实.从小学到大学,同学们也都叫我”二狗”。终于后来工作了,到了外企,自己给自己起了个十分庸俗的英文名字,以为终于可以摆脱”二狗”的困绕了,但我爸爸说:你这个名字其实在国外比”二狗”还庸俗.听罢我绝倒.从此以后决定叫一辈子二狗了,认命了.谁让”二狗”这个那么朗朗上口,那么让人倍感亲切,那么具有乡土气息呢?
  
  下面的故事中,二狗就是我,我就是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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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5-27 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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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强贴  

佩服
人间五十年

09-05-26 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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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谢谢你们,终于抓到我了
  
   时间在那一刻定格。
  
   土豆死了,死相非常难看,据说他死的时候表情很错愕,至死手还紧紧的抓着他的那把没能打响的喷子。猎枪的子弹从他的左侧脸颊穿过,直贯后脑,和一年以前费四轰他右脸上的一喷子相映成趣。
  
   几秒钟前,这还是个鲜活的躯体,叫嚣着与三扁瓜比狠。如今,作茧自缚,这个鲜活的躯体已经变成了一具血污的躯壳,这具血污的躯壳下面,曾经包裹着一个卑微渺小且龌龊的灵魂。
  
   手里依然端着猎枪的三扁瓜的表情和土豆一样满脸的错愕。他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他可是来废了赵山河的啊!可现在发生了什么?他枪杀了和他素无仇隙的土豆!他杀人了!
  
   三扁瓜端着枪的手开始颤抖。据说,这是他拿了几年枪以来第一次开枪,就是这一枪,就杀了一个人。
  
   可能,在他俩都认为自己是条汉子,是个敢做惊天动地的大事的汉子。可在这件事儿过后的二十年中,我市了解此事的混子每每提到这次枪战,对他俩的评价多数情况下都是三个字:俩虎逼!
  
   关于虎逼这个词汇二狗在前文中已经做过名词解释,虎逼虽然做事不考虑后果,但多数情况下也是讲义气,敢做敢为。虎逼和汉子有一些的不同,汉子是讲义气、有担当,又懂得适当的忍耐。 汉子和虎逼的区别很小,虎逼多一点耐心多一点头脑就会成为一条汉子。如果三扁瓜懂得忍耐,杀的是赵山河或者陈卫东而不是土豆,那么他也会被人称之为“汉子”,而不是“虎逼”。
  
   三扁瓜呆呆的站了6、7秒后,拿起枪转身就向饭店外面跑,他知道,他不得不跑路了。
  
   等他想开摩托车跑的的时候,发现惊慌失措之下钥匙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他扔下摩托开始跑,很快,消失在了街的尽头,他开始了他的亡命天涯。
  
   这个扔在了青原鹿门口的摩托车,成了公安局破案的第一条线索,这个摩托车在车管所登记的车主是赵红兵。
  
   据说,三扁瓜在亡命天涯期间,曾在长白山上吃着野草与树根度日,还曾上过大兴安岭过着野人般的生活,也曾到过呼伦贝尔草原为当地的牧民打草,食不果腹,尝受过了人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两年以后,在霍林河煤矿的一个小工地打杂的三扁瓜被捕,当警察给他戴上钲亮的手铐时,三扁瓜长长的舒了口气,表情前所未有的轻松,一脸微笑。
  
   “谢谢你们,终于抓到我了”三扁瓜对抓他的警察说,眼睛里流露出感激之情。
  
   他过够了这样的日子,出现在他的面前的三个穿着绿色警服的人民公安,对于他来说,是阎王爷,更是救苦救难的南海观世音菩萨。
  
   这就是生不如死。 
  
   共和国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但没他的容身之所,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安稳的睡上哪怕十分钟。或许,他曾经希望那天在青原鹿被打死的是他,而不是土豆。
  
  
   当天晚上,赵红兵被刑警队带走,原因有二,一是凶犯停在饭店门口的摩托车是他的,二是赵红兵与上次在医院的枪案有关。公安局不找他找谁?
  
   赵红兵在接受审问期间,无论被上了什么手段,始终一言不发。他知道,他晚说一会,三扁瓜或许就能走得更远一些。几天后,当刑警队锁定了凶犯并且确认赵红兵与此事无关将赵红兵释放。
  
   满脸倦容的赵红兵见到小北京后张口刚想说话,就呕了一口血,紫红色的。
  
   二狗曾经听到过一个笑话。说是有一个美国警察、一个英国警察、一个中国警察在一个森林外喝酒聊天,谁都不服谁,都认为本国的警察是全世界最厉害的警察,后来英国警察就说:“我们来个游戏,比试一下吧!我们现在把兔子放进这个森林里,看谁能最快把它抓出来”。中国警察和美国警察纷纷表示赞同。这个英国警察就抓了只兔子放进了森林里,随后英国警察派了100名特警进了森林,各个手持微冲,把森林翻了个遍,一天一夜,没抓到这个兔子,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美国警察一看英国警察这样不行,他调来了直升机等先进设备,GPS什么的都用上了,200个人,三天三夜,也同样没能抓到这只兔子,郁闷至极。这时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中国警察站了出来,孤身一人摇摇晃晃的进了森林,英国警察和美国警察对中国警察的做法嗤之以鼻,“就这样也能抓到兔子?”。五分钟后,迷迷糊糊的中国警察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只鼻青脸肿、鼻涕泪水全流出来的狗熊,只见这只狗熊边跟着中国警察走边哭着说:“大哥,你别打了,求求你真别打了,我就是兔子,我就是那只兔子!”
  
   赵红兵不是狗熊,他虽然没有狗熊般强健的身躯却有着比狗熊坚强一万倍的精神。赵红兵能够顶住,全是凭着“义气”二字支撑。
  
  
   赵红兵出来以后第二天,他的饭店里来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高欢的妈妈。
  
   “阿姨你来啦,小申去泡茶”赵红兵赶紧招呼。
  
   只见高欢的妈妈径直朝赵红兵走了过来,“扑通”一下给赵红兵跪了下来,双手抓住了赵红兵的腿。
  
   “求求你,放过我女儿”高欢的妈妈满脸是泪。
   “您怎么了?”赵红兵被惊得不知所措,赶紧连拉带拽被高欢的妈妈扶了起来。
   “求求你,放过我女儿,我不想让我女儿将来守寡”高欢的妈妈继续说着这句话,依然抽泣不止。
   “阿姨您这是怎么了?我和高欢很好啊”赵红兵依然不解。
  
   “我知道你在外面的名声,我也知道你现在又和一起杀人案有关。你这样下去,我女儿肯定得守寡啊!我求求你,放过我家女儿吧”高欢的妈妈说着又要下跪。
   “………………”赵红兵明白了,高欢的妈妈是知道了他的一些劣迹,想逼他和高欢分手。
   “……我和高欢现在很好啊”赵红兵从来没想过要与高欢分手,他一直以为他们一定会白头偕老。
   “你知道吗?你这样会害死了我的女儿”高欢的妈妈带着哭腔喊
  
   “那您说怎么办?”
   “和我的女儿分手,永远不要再和我的女儿联系”
   “那您为什么不问问高欢的意见?您也可以去说服她啊”
   “她不听我的话,如果你不和她分开,那我今天就死在这里”高欢的妈妈已经泣不成声了
  
   “阿姨你冷静,休息一会”赵红兵也动容了,他很善解人意,他能够理解高欢的妈妈的所作所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源自母亲对于自己女儿真挚的爱。
   “求求你了…………”高欢的妈妈呜咽着,说不出别的话,只会说这句话。
   “…………我晚上就和高欢说分手的事儿,阿姨您放心吧”赵红兵思考良久,轻声的说出了这一句,赵红兵此时心乱如麻。他,真的放不下高欢,但又不得不同情眼前这个他的至爱的母亲。
   “谢谢你了”高欢的妈妈又跪了下去。
  
   赵红兵再次扶起了高欢的妈妈,“阿姨您放心吧,晚上我给高欢打电话”。
   “谢谢你了…………”高欢的妈妈浑身颤抖着。
  
   赵红兵和小北京二人把高欢的妈妈送回了家。
  
   可能在高欢的妈妈心中,赵红兵是个恶魔,是个她女儿即将要嫁的恶魔。
  
   “你真的要和高欢分手?”在回来的路上,小北京轻声的问。
   “恩……”
   “你舍得和高欢分手?”小北京也有点急了
   “恩……或许我和高欢分手对高欢真的有好处。”半晌,赵红兵回答出了这一句。“也许,高欢的妈妈说的是对的”
  
   小北京不再说话,递给了赵红兵一支烟。
  
  
   当天,赵红兵给高欢的宿舍打了电话。
  
   “什么时候放假?”赵红兵故作轻松
   “还有一个礼拜了,很快就要又见到你了”电话那边的高欢兴高采烈。
   “恩,高欢,有件事儿想跟你说”
   “什么事儿?”
  
   “……我们分手吧!”赵红兵鼓足勇气,憋出这一句话,说这句话时,他的心在滴血
   “你怎么开这样的玩笑?呵呵”高欢仿佛听出了语气有点不对,声音有点颤抖,但还是故作轻松,她希望这句话是假的。
   “我没开玩笑,真的”赵红兵下了狠心又说出了一句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高欢的声音很轻。这个女孩子就是这样,越是激动的时候表现的越冷静。
  
   “我喜欢上了别人”
   “这不可能!”高欢说
   “我们分手吧,现在我不喜欢你了”赵红兵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尽量使自己的语音不颤抖。
   “我不相信!刚才你说的是骗我的,对吗?”高欢的声音颤抖了。
  
   “没有,我不喜欢你了,你回来以后,我们也不要再联系了”
   “你…………”
  
   没等高欢说完,赵红兵挂掉了电话,颤抖的手毅然决然的挂掉了电话。他怕再听高欢说一句以后,他改变了主意。
  
   电话挂掉,赵红兵柔肠寸断。
  
   当晚,赵红兵和小北京二人喝了四瓶白酒,小北京人生中第一次醉酒,赵红兵当晚被送到医院,饮酒过量导致胃出血。
  
  
   赵红兵和高欢再次见面时,已是六年之后,那时的高欢,已身为人母。
  
   
   赵红兵几天后从医院出院以后回到饭店,收到了高欢的一封信,信封上的字体依然隽秀。赵红兵没有拆开,把它放了起来。
  
   他不敢看。
  
   他什么大事儿都敢干,但他看不得心爱的女子心碎。这封信,分明就是高欢那颗碎了的心。
人间五十年

09-05-26 2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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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fight and die is death destroying death(下)
  
  三扁瓜已经跟随刘海柱闯荡江湖多年,对亲如兄长的刘海柱有着极深的感情。这次事情因他而起,刘海柱却受如此重伤,三扁瓜这仇是非报不可了。虽然三扁瓜好色又爱酒后闹事,但他,绝对也是一条能戳的出去的汉子。否则,大侠刘海柱也不会和他相交这么久。
  
  今天,他来找赵红兵,不再是像上一次想找人来为他报仇。他就是想借摩托车,找到赵山河,然后废了他。
  
  他手中的那把五连发,从未在他手中打响过。这次,他是铁了心的要打响。尽管他三扁瓜并没有杀人的胆子,但他肯定有伤人的胆子。
  
  
  “红兵,柱子哥今天和赵山河打起来了,柱子哥挂花了”三扁瓜说
  “啥?刘哥有事儿吗?”一向沉稳的赵红兵也坐不住了
  “没啥大事儿”三扁瓜
  “咱们找赵山河去”赵红兵说着站了起来。
  
  “不用了,咱们改天再去”三扁瓜说
  “改天再去?”
  “恩,改天咱们准备一下再去,我今天来是跟你借摩托车,我去给柱子哥买点红花油去”
  “刘哥在哪住院呢?”赵红兵边说边把摩托车钥匙扔给了三扁瓜。
  
  “没住院,在医院处置了一下,回家了”三扁瓜说
  “那一会等小申回来我和他一起去看看刘哥去吧。什么时候再找赵山河,听刘哥的”
  “恩,那我先走了,晚上柱子哥家见”
  “恩”
  
  三扁瓜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这也是赵红兵最后一次见到三扁瓜。
  
  “刚才三哥来干嘛来了?”三扁瓜前脚出门,小北京后脚就回到了旅馆。
  “三哥来借摩托,给是刘哥买药去,刘哥今天和赵山河打起来了,受了点小伤”赵红兵说
  “买药拿着枪干嘛?”小北京进来时看见了正在启动摩托的三扁瓜在摩托车后面夹着个化纤袋子,里面明显就是枪,小北京心比较细,一下就看了出来。
  “他还带了枪?”赵红兵还真没看见三扁瓜拿了枪
  “是啊”
  “糟了,三扁瓜肯定是自己去找赵山河去了。咱们赶紧去追他”
  
  赵红兵和小北京冲出旅馆时三扁瓜已经没影了。
  
  三扁瓜骑着摩托直接去了青原鹿,他断定赵山河一定在这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没在青愿鹿找到赵山河,却遇到了正在这里向陈卫东拿黄老邪和赵山河住院押金的土豆,赵山河其实伤得比刘海柱还要重一些,而且需要住院,所以只能让土豆来向他表哥要住院押金了。这时陈卫东还没有回来,土豆在饭店的一楼正在焦急的等待着。
  
  三扁瓜没有像小北京一样没有熄火就把摩托停在了饭店的门口,而是惯性的熄了火拔下了钥匙。事实证明,此举是个败笔。
  
  三扁瓜拿起了装着五连发猎枪的化纤袋子就进了青愿鹿。进去的时候,他的手右伸进了化纤袋子里,手指勾着枪的扳机。
  
  “赵山河在吗?”三扁瓜进去就是一声怒喝。
  
  在吧台边上坐着的土豆回过头来,四目相对,都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他俩都想起了去年在紫月亮门口的那场血战。
  
  土豆马上站了起来,掏出了他的沙喷子,并指向了三扁瓜。土豆知道,三扁瓜这就是来报仇的,他如果掏枪晚了肯定得挨崩。
  
  同时,三扁瓜也把装在化纤袋子里的五连发猎枪指向了土豆。虽然三扁瓜没有拆下化纤袋子,但土豆肯定知道里面是一把枪。
  
  俩人端着枪越走越近,直至相距一米,双方的枪都指着对方的面门。
  
  “操你妈你还认识我吗?”土豆说。据说土豆其实一直想找赵红兵、费四等人报仇,但是李老棍子一直拦着,今天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傻逼滚远点,今天没你事儿”三扁瓜说
  “拿着个破枪牛逼啥,谁没枪?”土豆毁容以后,是有点活腻了的意思。
  “再说我崩了你!”三扁瓜说
  
  “我数三个数,咱们一起崩吧,你他妈的敢吗?”土豆想用这个吓唬住三扁瓜。
  “犊子才不敢,你数吧!”三扁瓜
  
  两个人的手心都出汗了,双目都是直勾勾的盯着对方,都喘着粗气。如果两个人中有一个懦夫,扔下枪,那么两个人肯定都可以不死。
  
  但,遗憾的是,他俩人都不是软蛋。其实人偶尔软蛋一下未必不是智慧的选择。
  
  “3——”土豆喊完3喉结骨碌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三扁瓜的喉结也跟着骨碌了一下。
  “2——”二人的头上都滴下了豆大的汗珠,神经已经快绷断了。
  “1——”
  
  “轰”,两支枪只打响了一声,响的是三扁瓜的枪。土豆的枪,没能打响。
  
  一枪正中头部,土豆倒下。
人间五十年

09-05-26 2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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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fight and die is death destroying death(上)
  
  浑身剧痛的刘海柱挣扎着坐在了马路牙子上,“扑”,朝地上重重的吐了口唾沫,吐出来唾沫是紫红色的,基本全是血,血里面还有两颗牙。
  
  刘海柱又连续的吐了多口,直到唾沫的血色变得淡了,他才停了下来。他发现,他的左眼角也被打裂了,左眼里全是血水,一时间看不大清东西。
  
  “柱子哥,没事儿吧?吃口西瓜,水分大,漱漱口”修自行车摊旁边一个西瓜摊的小贩,递给了刘海柱。刘海柱为人一向仗义,这个小贩虽然是夏天才来到这里卖西瓜和刘海柱接触时间不长,但对刘海柱的侠义之风很是敬佩。
  “没事儿”刘海柱吃了一口西瓜,多少缓过来一点,毕竟他虽然狼狈,但是身上的伤都是皮肉之伤。
  “柱子哥,我刚才看见你们俩在地上滚着打,真想拿起西瓜刀砍那个小子,但是我怕一动手,他后面的几个人就全上了,柱子哥,我带你去医院吧”
  “等会儿”其实现在刘海柱依然是浑身剧痛,但他始终连哼都没哼一声,他想休息十几分钟,然后再去医院,他现在的头还是晕晕乎乎。
  “那先进我这瓜棚凉快一会儿”我市八十年代没有城管,路边也可以搭西瓜棚。
  “恩”
  
  就是刘海柱休息这十几分钟,等来了黄老邪。
  
  原来,黄老邪和土豆带着几个兄弟一直远远的看着赵山河和刘海柱的这场世纪之战,看得心惊肉跳,目瞪口呆。等路都走不稳赵山河走到他们面前时,他们才缓过神来,应该赶紧把赵山河送进医院。
  
  走到半路,黄老邪忽然想起来,似乎有一件重要的事儿没做。
  
  是的,的确有一件最重要事儿没做。那就是,今天,黄老邪还没有装逼。他这样视装逼为生命的人,在今天这样的大场面中,不装装就走,他对得起谁?!人生能装几回逼,此时不装何时装!如果错过了今天,以后很难再有面对鼎鼎大名的刘海柱的装逼的机会,这有如世界杯决赛上射失必进球!先不说他不装逼是不是对得起自己,他首先就对不起毛琴,那个性感漂亮的女人,那个被他炉火纯青的装逼技巧俘虏的女人。
  
  黄老邪决定,回头!回头去找刘海柱,装装逼。装完以后无论是面对毛琴还是对江湖中人都可以有点吹牛逼的本钱。
  
  毕竟,装逼和吹牛逼二者之间相辅相成,不可分割。
  
  “土豆,你们送赵山河去医院吧!”黄老邪停下了脚步,对土豆等人说
  “老邪,干嘛去?”
  “我还有点事儿要办”黄老邪微微一笑。其实他本来想说的是,“我还有点逼要装”。
  “恩,你先走吧!”
  
  黄老邪转身走向了了刘海柱的修自行车摊。走路的时候,他一步三晃。“今天刘海柱你虎落平阳,该被我刘海柱欺负欺负了”黄老邪心想,越想越高兴。
  
  他万万没想到,他今天这逼可装大了。他装了一辈子逼,就数这天教训最惨痛了。
  
  “刘海柱,你还认识我吗?”洋洋得意的黄老邪来到了西瓜棚子,走到了刘海柱的面前。
  “黄鼠狼,滚你妈远点”刘海柱最烦黄老邪
  “你都被人干成这逼色了,你还得瑟呢?”黄老邪今天感觉特轻松。
  “滚!”如果不是刘海柱一抬胳膊一抬腿都会引发全身剧痛,刘海柱早就起身揍黄老邪了。
  
  “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来吗?”意气风发的黄老邪今天一副老大的派头,还给刘海柱来了个疑问句。
  “你挨打没够啊?”刘海柱一说话嘴巴子都疼。
  “告诉你,赵山河是我弟弟,你要是明白,快把人交出来,我知道那天打人的是谁,不就是那姓申的嘛”甭管人家赵山河愿意不愿意,黄老邪已经认了赵山河当弟弟了。毕竟赵山河管毛琴叫姐姐,而黄老邪又和毛琴是露水夫妻。
  “你是个鸡巴?”刘海柱火冒三丈。刚才黄老邪烦他他还能忍受,但他忍受不了的是黄老邪居然还威胁小北京。
  
  “操,你现在还敢装逼,真鸡吧尿兴,儿白!”黄老邪这样的装逼犯最爱贼喊捉贼。
  
  黄老邪话还没等说完,忽然觉得头皮一麻。他被刘海柱钢叉的般的五指抓住了头发。
  
  刘海柱另一只手抄起的,是放在他面前的方桌上的一把西瓜刀。
  
  “嗷”“嗷”两声杀猪般的嘶嚎,黄老邪肩膀和后脑已经各中一刀。
  
  挨了两刀的黄老邪奋力双手抓住刘海柱抓他头发的手腕,猛的将头一抬,顺势一脚,踹在了刘海柱的肚子上,刘海柱剧痛之下松开了抓住黄老邪的手。
  
  黄老邪转身就跑。他有“畏柱症”,生平最怕刘海柱。本来刚才看到刘海柱伤成了这个样子已经不怎么怕了,但是万万没想到刘海柱这只病虎忽然又振作了起来发了威,黄老邪吓得可不轻。
  
  黄老邪玩命的跑。被黄老邪踹了一脚的刘海柱怒火中烧,已经忘记了身上的疼痛穷追不舍。
  
  一切有如几年前,昨日重现。
  
  又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委琐男在前面亡命狂奔,不时的发出“嗷”“嗷”的嘶号,后面追着一个光着膀子,戴着斗笠拿着西瓜刀的男人。
  
  据说,那天黄老邪被追了近两公里,一共被西瓜刀切了29刀。而且还听说,黄老邪其实爆发力很强,百米速度不慢,但是没什么长劲。而刘海柱则恰恰相反,爆发力一般但是耐力惊人。当两个人大概跑到300米的时候,刘海柱追了上来,给黄老邪背部来了一刀。黄老邪惨叫一声以后加速了步伐,拉开了几步,但再跑70米左右,刘海柱就又追了上来,又是一刀。就这样,一直给了黄老邪20几刀,刘海柱才罢手。
  
  这时的黄老邪,后背基本已经被砍烂了,没一处好地方。他那件夏维夷风格的花衬衫,已经成了拖布头一样的红色条子。
  
  据说,整个八十年代,我市追着砍人的事件层出不穷。但追着砍上两公里的仅有两例。而且这两例全发生在刘海柱和黄老邪之间。
  
  这仅仅是个巧合吗?
  
  显然不是。
  
  二狗认为,这样的事情也只有可能发生在刘海柱和黄老邪之间。
  
  因为,很少有人像刘海柱一样,一怒之下不把人的身体切成蜘蛛网不罢休。更很少有人像黄老邪一样,挨了几十刀还可以高速奔跑。
  
  不得不佩服黄老邪的抗击打能力,换了别人,即使不被砍倒在地也会被自己流的鲜血吓晕。
  
  更不得不佩服刘海柱,换了别人谁有这耐力和耐性跑上两公里去追一个已经被吓破胆的对手?
  
  这二位,都是我市八十年代的奇人。
  
  奇人相遇,总会有点奇迹发生。
  
  
  当天下午,三扁瓜知道了刘海柱因为他的事儿而挂彩,三扁瓜拿起了他那把五连发,去了赵红兵的旅馆。
  
人间五十年

09-05-26 21:57

0
四十三、有多少爱可以乱来、
  
   黄老邪吐出的烟圈缓缓升起,凝结在空气中的烟圈慢慢散开,渐渐,湮灭在空气中。
  
   的确,只有两块五一包的大生产牌香烟才能吐出如此厚重却又如此曼妙的烟圈。黄老邪喜欢大生产香烟,挚爱大生产香烟。他认为大生产香烟那呛人的烟味中有一种常人难以体会的落魄贵族的气息。这,和他的身份很配。他的前世,应该是纳兰容若,那个身材轻盈柔弱长着一双会说的话的大眼睛的悱恻缠绵的江南才子。
  
   但,这个前世是纳兰容若的黄老邪要与前世是张翼德的刘海柱再战一场,他那荥弱的身躯是否再能抵挡一顿乱菜刀?黄老邪轻轻了摇了摇头,他想,这或许就叫暴殄天物吧。
  
   黄老邪轻轻的推开了他怀中的毛琴,他的心绪现在很乱,一如那已经化作缕缕烟雾丝的烟圈。毕竟,因为装逼导致死亡的案例不在少数。
  
   “我办事,你放心”黄老邪柔声说
   “恩”毛琴的眼中满是景仰
  
   黄老邪穿上他的黄军裤和仔靴,推门走了出去。是的,黄老邪的格调就是与众不同,总是那么的别致。在1988年的时尚男女都已经开始穿牛仔裤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怀旧了。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八十年代我市夏天的清晨特有的气息,那是重工业城市每天早上从烟囱里冒出的滚滚浓烟的煤烟子味和路边盛开的夏花香味的混合气味。黄老邪出门以后深深的吸了一口,他是个感性的人,他觉察到这气味中有一种淡淡的哀伤,淡淡的离别。他回头望了一眼已经被他随手关上的门,那扇门内,美人仍在,香衿中,仍有他黄老邪的余温。
  
   黄老邪发现,他好象已经悄悄的爱上了毛琴这个妖精般的女子。
  
   有多少爱可以乱来,有多少破鞋可以等待。
  
   “生如夏花之绚烂,逝如秋叶般静寂”,黄老邪看着马路边盛开的鲜花,心绪平静了许多。毕竟,黄老邪是个可以为爱情奋不顾身的男子,或者说他是个可以为奸情奋不顾身的男子。爱情和奸情,二狗区分的不是很清楚,或许实际上,区别也不是很大。
  
   黄老邪想到的第一个能帮助自己消除对刘海柱畏惧的人,就是土豆,那个已经被费四毁容的混子。
  
   毁容后刚刚”整形“完的土豆,格外的乖张暴戾。土豆和老五同为李老棍子手下的三员大将,但老五在被李四敲掉了一嘴牙以后已经基本退出江湖,土豆在伤好以后却是变本加利。虽然李老棍子不同意他们去惹刘海柱,但土豆却一心想为曾经被刘海柱砍了两刀的李老棍子报仇,土豆对李老棍子的忠诚度相当的高。好不容易谈和了,李老棍子也不愿意再起争斗。当时的李老棍子一心赚钱,根本不愿意掺合他们的事儿。
  
   有共同的敌人的人,就是朋友。赵山河、黄老邪、土豆等三人的共同敌人就是刘海柱,所以,他们三人一拍即合。
  
   据说,是黄老邪和土豆主动找的赵山河。他们谈定的战术是:如果只有刘海柱一个人或两三人,那么,由赵山河自己和自己的兄弟搞定。如果事态发展严重,刘海柱叫来其它的帮手或者动了枪,那么黄老邪和土豆将出面。
  
   事实证明,赵红兵等人能够成为大哥是偶然中的必然,他们的智商比黄老邪等人要高上不止一个档次。黄老邪、赵山河等人在预测未来事态的发展时居然还心怀侥幸认为事情有可能不会闹大。他们真忘了,刘海柱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也忘了,这个人有着什么样的朋友。
  
   1988年7月的一天中午,烈日炎炎,东北的七月像是要下火一样,柏油路已经被太阳晒得化了。就是那个下火的中午,赵山河等人来到了十四中的门口找到了刘海柱,刘海柱正独自一人专心的拿着五花扳子修自行车。
  
   这天,也是黄老邪在几年里第一次踏上十四中的这条大街。以前,由于畏惧刘海柱,黄老邪已经几年不敢在这条街上走。今天,他冲冠一怒为毛琴。二狗想:或许此刻,黄老邪的腿是在颤抖着的。土豆和黄老邪距离赵山河和刘海柱约50米,远远的看着。
  
   “你是刘海柱吗?”赵山河混身上下带着一股杀气,身后站着三匹狼。
   “找我什么事儿”刘海柱继续专心的修着自行车,头都没抬。根本看不见刘海柱的嘴在动,更看不见刘海柱斗笠下的眼睛。
   “我是陈卫东的弟弟”
   “我问你找我什么事儿”刘海柱依然连头都没抬。身经百战的老混子的气质就是与众不同,面对气势汹汹的来犯者,很难有人做到这份从容与淡定。
  
   “你的朋友打了我哥哥,还踹了我一脚”打架不仅仅是打架技巧的较量,更是心理层面的较量。赵山河与刘海柱相比无疑要逊上一筹,刘海柱头不抬眼不睁的问话,赵山河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回答了,气势弱了几分。
   “我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刘海柱第三次重复了同一句话。
   “是你的朋友打的,我来跟你要人”赵山河给自己壮了壮气势。
  
   “要人”这个词是我市八十年代黑道的常用术语,惯指当A团伙的老大的手下小弟得罪了B团伙后,B团伙的老大来逼A团伙的老大交出那个犯错的小弟的一种行为。通常,要人的一方势力相对较大,有仗势欺人之嫌。
  
   “要人?”刘海柱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活儿,拿着大号五花扳子站了起来。赵山河依然看不见刘海柱的眼睛,只能看见他那唏嘘的胡子。
   “恩,那个人北京口音,如果你交人的话那么什么事儿都好商量,否则,被我们查到这个人,肯定更有他好看!”
   “你来跟我要人???”刘海柱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你交还是不交”赵山河的口气越来越硬
  
   “你那哥哥陈罗锅可比你聪明多了,他没教教你怎么做人?“在刘海柱眼中,赵山河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
   “你交不交”赵山河的嗓门越来越大了。、
   “混了这么多年,我不知道什么叫交人”刘海柱终于不耐烦了,提着五花扳子朝赵山河走去。
   
   赵山河肯定能明显的感觉到,眼中的这个装束怪异的人杀气腾腾,一战在所难免。
  
   “单挑还是群殴?”赵山河又发问了。
   “挑你妈个逼!”刘海柱发话的同时,手中的五花扳子朝赵山河砸了过去。
  
   赵山河轻轻一闪,躲过了这劈头盖脸的一扳子。随后他一拳打在了刘海柱的鼻子上,刘海柱鼻血直流。
  
   十年前的刘海柱,是我市的单挑之王。十年后的赵山河,是我市现在的单挑之王。
   
   老的单挑王虽没有系统的学过武术,但生平经历恶战无数,实战中的经验他人难以匹敌。新的单挑王每日勤练武艺不辍,单挑极少失手,虽然经验稍逊但身强体壮。
  
   刘海柱极其聪明,他看见赵山河灵活的一闪已经知道对方肯定是个练家子。
  
   怎么对付练家子?贴身肉搏!!扭打在一起练家子就没任何优势了!!
  
   刘海柱出手也极快,鼻子上挨了一拳以后闪电般抓住了赵山河的脖领子,随后脚下一绊,赵山河一咧颤。
  
   赵山河出手抓住了刘海柱的手顺势一拉,刘海柱又顺势一推,两人全倒在了地上,倒在了那已经被晒得化了的油漆马路上,扭打了起来。
  
   据在场目击的人说:此战的精彩程度远胜泰森和霍利菲尔德的拳王争霸赛。因为,这是无限制自由搏击,而且搏击的双方,是我市十年内单打独斗最凶悍的两个混子。
  
   双方的一只手都在死死的抓住对方,滚打在一起的他俩只能用另一只手和膝盖击打对方。
  
   刘海柱手里的扳子一下接一下的砸在了赵山河的头上,而赵山河的拳头也雨点般的落在了刘海柱的脸上和身上。两分钟后,他们俩都已经气喘吁吁,满脸是血了。
  
   赵山河身后的三只狼动都没动,不知道是他们畏惧刘海柱的威名还是认为赵山河必将取得胜利。
  
   打架最消耗体力,常人打两分钟架就会体力透支,再也无力气继续打下去,“大战200回合”这样的场面只能在小说中看到,现实中极少有人有如此的体力。
  
   而他俩这一架打了足足有七八分钟!
  
   刘海柱确实是一只猛虎,但如今,这只猛虎也已经三十五、六岁了。而赵山河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正像是当天打架时那灼热的太阳,正值正午。
  
   终于,烈日下的刘海柱体力先支撑不住了,没有还手之力。
  
   此时的赵山河也被刘海柱打得头昏眼花,挥拳也是有气无力。
  
   战斗停止,被扳子砸得头昏眼花并且满头是血的赵山河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烈日下的刘海柱消瘦的身躯蜷曲的倒着,已经再也站不起来。
  
  
   “刘海柱,你再不交人以后你就别想在这干了”赵山河撩下一句
   “操你妈”刚刚从地上爬起,坐在了地上的刘海柱端正了一下斗笠,冷冷的回了一句。
  
  
   赵山河没再答话,挥了挥手,带着三只狼走了。
  
   或许,此刻的刘海柱内心十分的凄凉,但他不愿意别人看到他的凄凉,他用他的斗笠遮住了他的眼睛。
  
   刚强的男人,总不愿意让人见到他那内心的凄苦。架打输了,但他刘海柱依然是个男人,男人中的男人。
  
   迟暮,并不足以让人扼腕叹息。英雄迟暮,总让人热泪盈眶。
  
   其实,此刻的刘海柱内心并不需要凄凉。
  
   因为,他还有朋友,他有赵红兵、小北京这样肝胆相照的朋友,这些愿意为他流血甚至去死的朋友。
  
   年华可以老去,青春可以不再。朋友,却像醇酒,越存越香。朋友,是一个男人一生中最珍贵的财富。
  
   很幸运,刘海柱就拥有这人世间最珍贵的财富。
人间五十年

09-05-26 2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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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我是破鞋,我爱过
  
   
   据说,如果不是赵山河的红颜知己拦着他,他肯定第二天就去找刘海柱算帐了。
  
   赵山河的红颜知己姓毛,叫毛琴,是个相当有故事的人,她是八十年代我市著名的破鞋,大破鞋,是睡过超过三位数的男人的大破鞋。堪称八十年代我市第一的欲海奇女子、性开放先锋。在1988年时,她大概27、8岁。八十年代,破鞋可能是对于一个女人最恶毒的称谓,但毛琴不在乎,她以骄奢淫逸为荣,以没有男人为耻。
  
   和众多破鞋一样,毛琴有着皎好的面容和堪比叶玉卿的性感身材,一双勾魂的丹凤眼总是四处朝着男人瞟,但当男人去色咪咪的看她时,她又故作羞涩的低下了头。这招,最让男人受不了。毛琴的上百个男人没白睡,她太了解男人的心理了,没一个男人喜欢过于豪放的女子,每个男人都喜欢表面上清纯羞涩但到了床上却如狼似虎的女子。而她,就是个中极品,让男人欲罢不能。她,是个妖精,能看透男人心事的小妖精。
  
   根据小道消息,毛琴十七岁那年就被陈卫东拖到郊区的高粱地里给办了,陈卫东是他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她最深爱的两个男人之一。是陈卫东,让她体验到了性的快乐与美好,从此,她一发不可收拾,基本上睡遍了全市除赵红兵等人以外的全市所有大混子,当时的她,真的很傻很天真。二狗知道,她也一直想睡帅哥赵红兵,但赵红兵一直没有让她得逞。
  
   二狗清楚的记得那时候毛琴多次被人带来赵红兵的旅馆开房,基本上每次都会换人,堪称夜夜当新娘。二狗清楚的记得有一次毛琴调戏赵红兵的全过程,那天是毛琴来赵红兵的饭店吃饭,可能她也喝了点酒。
  
   “赵老板,你那漂亮的女朋友呢?”毛琴抿着嘴笑着对赵红兵说,一双凤眼直勾勾的盯着坐在吧台里的赵红兵
   “开学了,在北京呢”赵红兵比较腼腆,每次被女人盯着看都自己先把头先低下。当然,也可能是赵红兵这腼腆的动作更加激发了毛琴的挑逗热情。
   “什么时候回来啊?”毛琴还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赵红兵说
   “七月份暑假回来”赵红兵出于礼貌抬头看了一眼,又看见了毛琴那直勾勾的眼睛,赶紧又低下了头假装看帐本。
  
   “呵呵,赵老板不找个临时的女朋友啊?”毛琴轻佻的看着赵红兵继续调戏。
   “我……我找不到”是个人就是有弱点,赵红兵从来都对调戏他的女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这个人比较绅士,一辈子也不肯对任何一个女人说出粗话。
   “赵老板这小伙子这么精神,哪个姑娘不喜欢啊?”毛琴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像是要吃了赵红兵一样。
   “我真找不到”赵红兵显然有点烦了,但依然还表现得很有风度。
  
   “你看我怎么样?配得上你赵老板吗?”毛琴看赵红兵怎么也不上钩,有点急了。平时她勾引男人哪曾经这么难过。
   “我配不上你”赵红兵虽然烦得不行,但说完这句话以后还是礼貌性的笑了一下。、
   “看你说的,你姐姐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毛琴真急了,直接来赤裸裸的挑逗了。
   “我………”赵红兵无可奈何
   “哈哈,赵老板你是不是还是童男啊?”毛琴笑得很放肆。
  
   赵红兵这下真恼了,不再答话,低着头翻起了帐本。
  
   “我是童男!”忍了半天没说话的小北京笑嘻嘻的举手了。
   “是真的吗?让姐姐验验?”
   “咳,不敢让你验啊”小北京故作思考状惋惜的说。
   “为什么呢?”
   “我怕得病”
   “怕得什么病?”
   “某传染病”
   “你……”毛琴气得说不出话,转身离去
  
   “小申你说话太过分了,怎么说毛琴也是跟我们开玩笑呢,你看你,把她惹恼了吧?”赵红兵对小北京说。虽然赵红兵心里想的是欢天喜地送瘟神,但他还是觉得小北京说话有点过分。
   “红兵,我要是不在这,她今天非在这里把你强奸了不可,我这是给你解围呢!”小北京得意洋洋的说。
   “呵呵,你就看看你那破嘴,把你认识的女人全得罪了,你说说你哪个没得罪”赵红兵也知道小北京这嘴是改不了了。
   “三姐我就没得罪,她可喜欢我了”
   “滚犊子”
  
   就这样,毛琴想勾引赵红兵但又总无法到手。上文提到过,毛琴生命中深爱着两个男人,其中之一是陈卫东,另外一个就是赵山河。虽然毛琴阅男无数而且在认识赵山河以后继续放荡形骸,但这并不影响毛琴与赵山河间那炽热的爱情。可能,身强体壮年纪轻轻的赵山河可以让她在肉体上得到莫大的欢愉。毛琴和赵山河的关系亦师亦友亦亲人,开始时毛琴是作为赵山河的“准嫂子”出现在了赵山河的面前,这是亲人,后来又和赵山河上了床,成了赵山河在床上的老师。平时,她又和赵山河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同时她还和陈卫东长期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总之,关系很混乱,毛琴睡过他们哥俩无数次,他们的这种关系有点像原始社会时英文学名Punaluan family的一种形式,但似是而非。
  
  
   当毛琴和她的亲密战友赵山河在那天晚上激情过后,赵山河就说出了想去收拾刘海柱的想法。以下对话来自于赵红兵团伙中某位后来也拜在了毛琴石榴裙下的同志的转述,具体是其中的哪位二狗隐去,毕竟搞破鞋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明天我非去收拾刘海柱不可!”赵山河说
   “刘海柱?你知道他是谁吗?知道李老棍子吗?刘海柱砍了他两刀,他后来都没敢再去找刘海柱”
   “那是李老棍子没刚儿”
   “老棍子没刚儿?全市有几个敢惹他们的?”李老棍子也曾被毛琴睡过。
  
   “我不管那个,他刘海柱不是出名吗?我专打出名的”
   “你还是和你哥商量商量吧,别轻举妄动”
   “我跟我哥商量了,他也真他妈的没刚儿,亏我那么崇拜他”
   “我认识你哥哥十年了,你认识你哥二十年了,你说说你哥是胆小的人吗?”
  
   “恩,我哥倒不是胆小的人,但这次他真怂了”
   “不是你哥怂,实在是刘海柱不好斗,他是出了名的打架不要命,80年、81年时他一把镐头平了全市小小几乎所有的混子,那时候你还小,不知道”
   “那你说怎么办?”
   “刚才我说了,李老棍子和他也有矛盾,要么我问问李老棍子愿意不愿意帮你?”
  
   “就收拾个修自行车的,还需要找人帮?”
   “刘海柱兄弟不少,朋友也不少,赵红兵他们你知道不,他们和刘海柱是铁哥们。我去赵红兵的饭店,经常看见他们几个聚在一起喝酒,关系铁着呢”
   “我哥也是这么说的,要么你明天先去跟李老棍子打个招呼?”
   “你哥现在在做生意,有些事儿他想帮你也不方便。如果你真把事儿惹大了,姐帮你找点社会上的人吧”毛琴和赵山河虽然上过无数次床,但依然以姐弟相称。
  
   “事儿真惹大了,我哥肯定也帮我”
   “那肯定”
  
  
   毛琴真的很爱赵山河,她可以为了帮助赵山河去和她不感兴趣的男人去睡觉。她现在完全可以自豪的对现在的那些不知真爱为何物的新生代破鞋说出:“我是破鞋,我爱过!”
  
   破鞋的真爱,恐怕是男人最难得到的,是弥足珍贵的。
  
   之所以说毛琴和一个“她不感兴趣的人睡觉”是因为她在第二天找李老棍子时认识了黄老邪,并且,当晚,黄老邪就睡了毛琴,当然也可以说是毛琴睡了黄老邪。
  
   二狗认为:黄老邪这样的男人,当然很难让女人提起兴致。当然也不排除毛琴的口味的确很重、很独到。也有可能,破鞋和装逼犯之间存在着某种常人难以揣测、琢磨的天然的强烈吸引。
  
   根据后来事情的发展以及二狗对黄老邪和毛琴二人的了解,二狗现在捏造捏造当夜二人激战三百回合后是怎么对话的:
  
   “我弟弟要去收拾刘海柱”毛琴温柔的说
   “刘海柱?”黄老邪一听这名字吓得快尿了,他当然还记得刘海柱就是那个当年掐着一把破菜刀追了他好几条街的人。
   “怎么?你怕啦?亏我还以为你是条汉子”毛琴略带鄙夷。
   “我黄老邪怕过谁吗?”黄老邪深深的吸了口烟,悠然的吐了个烟圈,“我和他以前有仇,我早就想收拾他了”。
  
   黄老邪打架不行,但是装逼很行。这次,阅男无数的毛琴真看走了眼。
人间五十年

09-05-26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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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男儿有泪不轻弹
  
  赵红兵心里万分愧疚,如果不是他当时闹花灯时和二虎等人发生冲突,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李四和费四与二虎结仇,他俩或许到现在还在安安份份的上班。如果不是他坚持不给二虎医药费、要与二虎火拼,也许二虎就不会在今晚动手重伤李四等三人。看着眼前这个半昏迷的曾经冒死在医院里开了三枪保护他的李四,赵红兵心都碎了。
  
  越遇上大事,赵红兵就越沉默,在医院里,他只说了一句话,说完以后静静的站了大概半个小时,转身走了。小北京紧紧的跟了出去,他知道赵红兵要去干什么。
  
  赵红兵和小北京二人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后来曾经有人开玩笑说,他俩除了在和各自的老婆上床时不在一起,其它的时间都是在一起的,连上厕所都是一起去,二十几年来,一直是这样。
  
  从医院出来以后,赵红兵和小北京直接去找了三扁瓜借枪,小纪留下来陪费四他们。
  
  这次,赵红兵这个团伙的战斗力降低到了极点,曾经的兄弟八人中两人入狱,三人重伤,能动的只有赵红兵、小北京、小纪等三人,已经无力再组织力量反扑了。这血海深仇,不能不报,怎么报?只能玩阴的,奇袭!
  
  
  “红兵,借枪干什么?不会又是打架了吧?”三扁瓜从他家的煤堆里拿出了那把五连发,由于李四在几个月前在医院开了三枪,三扁瓜现在还担惊受怕,生怕哪天公安局找到这把枪。
  “不打架,明天我们去南山上打点野味,我们饭店现在要吃野鸡野兔子的比较多,市场也没卖这东西的”小北京接过话说,他知道赵红兵撒不了谎,替赵红兵说了。
  
  “打打兔子什么的还好,可别再拿它打人了,要是你们再拿它打人,我就把这把枪送给你们哥儿俩了,省着以后犯事儿还把我咬出来。我现在可算知道了,你们几个是真敢开枪杀人啊!”虽然三扁瓜这把枪拿了几年,还真一枪也没开过,但是这枪到了赵红兵等人的手中没几天就打响了。
  “呵呵,送我?那我就笑纳了,明天叫我们服务员把钱给你拿来,我缺个枪玩儿呢,我以前当兵就是因为喜欢枪”小北京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能和人贫几句。
  
  “唉,两个小祖宗,只要你们别拿这枪再去打人,我送给你们还倒贴钱”三扁瓜愁眉苦脸。其实三扁瓜的性格和他的大哥刘海柱差不多,都是性情中人。虽然小北京打伤过他,但是一杯酒喝完,三扁瓜再也不记这个仇,把赵红兵等人都当成自己的兄弟,他现在是真知道赵红兵他们这帮人胆子太大了,没他们干不出来的事儿。
  “呵呵,三儿,我们走了”小北京再没答话,和赵红兵转身走了。
  
  赵红兵和小北京从三扁瓜家出来以后,叫车去了东郊毛纺厂宿舍。赵红兵记忆力很好,他清楚的记得二虎家的方位。
  
  晚上十点左右,赵红兵和小北京来到了二虎家门口。
  
  一年多以前,赵红兵他们曾经一行七人来到过这个门前,那时他们各个意气风发,多数都有正经八本的职业,视打架为生活中的调剂品,结果就是在这个门前,遭受了出道以来第一次重挫。从那以后,他们已经经历了无数次恶战,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打架已经成为了生活中的一部分。如今,那天来到这里的七人只有赵红兵和小纪两人还是活蹦乱跳的,但即使是赵红兵和小纪,也全在87年差点被扎死,而且赵红兵的右手,被土豆轰了一喷子以后也接近报废。
  
  赵红兵站在二虎家的门口,怎能不唏嘘不已?但这次,赵红兵不再会敲二虎家的门了,吃一堑,长一智。
  
  赵红兵对小北京使了个眼色,二人齐齐几下就窜上了二虎家门房那不到2米多高的房顶。
  
  是的,二狗曾经在听小北京曾经旅馆前的评书联播中说过,他们班身手最敏捷的就是他俩,当时执行任务时一个接近90度的绝壁,只有他俩能攀登上去。小北京所言非虚,纵然赵红兵右手已经接近完全残废,但是依然连抓带蹬两下就到了房顶。
  
  二虎家是典型的中国八十年代东北民居,是一个两进的房子,前面的一排是仓房,也叫门房,也就是仓库和地窖的所在地,通常比较矮,后面是主房,也就是主人休息吃饭的地方。门房和主房之间是一个长约10几米的院子,用来停放自行车之类的。二虎家的房子是一排七家的尖脊大瓦房,每一家中间都由一个院墙隔开。
  
  这两个曾经的优秀侦察兵持猎枪去袭击一个普通民宅,确实有点杀鸡用了牛刀的意思。此战,无论对方有多少人,胜利终将属于赵红兵和小北京。二虎他们这群土流氓无论是基本功、战术素养还是配合的默契程度,怎么能和训练有素的赵红兵、小北京两人相比?而且,他俩是在搞夜间偷袭,中国侦察兵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赵红兵和小北京上了门房顶,开始向正房里看究竟房间里有几个人,他俩也担心又像是上次一样,他家聚着十几号人,拿着三杆枪。如果再是这样,他俩今天晚上的事儿就不好办了。经过观察他俩发现,二虎家三间房间里只有一个房间是在亮着灯,但是他家的窗户上钉着塑料布,窗户上又上了霜,无法看清里面究竟有多少人。
  
  小北京手一挥,沿着墙头跑向了主房,赵红兵随后跟了过去。他俩都可以在宽不到15厘米的墙头上快速奔跑!而且还是猫着腰!2,3秒钟,他俩就窜到了主房的房顶。他俩的脚步极其轻盈。据说,连邻居家的狗都没叫。整个过程中他俩唯一惊动的,是二虎家主房屋檐下的一窝麻雀。
  
  赵红兵和小北京在主房的房顶上呆了不到五分钟,房间的灯灭了,但没有一个人出来。赵红兵和小北京心里明白,这是电视台转播结束的时间到了。八十年代,我市的闭路电视(现在叫有线电视)还没多少,看无线电视的转播通常到10点多钟,电视上就出现一朵大红花,上书“祝您晚安”四个大字,这个时间,通常也就是市民集体睡觉的时间。
  
  灯熄了却没人出来,这说明二虎的兄弟肯定不在这里,否则不可能这么早睡。
  
  为了印证他俩的判断,小北京掀起了房顶上的一块瓦,用膝盖一顶,瓦片碎成两半。小北京抄起一块朝二虎家的门房的大铁门掷去。“当”的一声脆响,邻居家的狗都叫了来,小北京紧接着又扔了一块,又是“当”的一声脆响,方圆半里的狗都叫了起来。
  
  “谁呀?”房间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喊了一句
  
  外面当然没人答话。
  
  小北京又掰碎了一块瓦。“当”“当”两下又掷在了二虎家的大铁门上。
  
  “谁呀”伴随着这句苍老的声音,刚才熄灭的房间的灯打开了,紧接着门灯也打开了,门灯也叫天灯,通常在每家正房的门正上方,房檐下的位置。二虎家的门灯是个足有200瓦的大灯泡,赵红兵和小北京就趴在这个灯的正上方,他俩都知道,这个高强度的灯是个盲点,正常人看到这盏灯的时候,都需要一小段时间来适应光的强度,而再看清这灯后面那黑压压的一片,又需要一小段的时间。而这段时间,他们瞄准、射击都够了。
  
  正房的门打开,一个佝偻的背影走出,下身穿着一条毛裤,外面披着一件军大衣。显然,这是二虎的爸爸。他,不是赵红兵和小北京要攻击的对象。
  
  “谁呀,这么晚敲门”这个佝偻的背影走向了门房的大门。
  
  当二虎的爸爸临近大门时,赵红兵和小北京齐齐从近3米高的房顶跃下,掀开二虎家的主房的门帘子就钻了进去,赵红兵在前,小北京在后。
  
  这时,他俩已经对二虎家有了初步的判断,扔了四块瓦片都没有人有反应,足以说明二虎家今天晚上没有任何准备。而二虎可能在的房间,一定是房间西面是其它两间之一。因为刚才亮灯的东面的房间,显然是二虎爸爸所住的房间。
  
  赵红兵快速撞开了西面房间的门,顺势一个前滚翻窜到了炕前,小北京紧随其后,顺手拉开了房间的灯,然后单膝跪地,一只手托枪,一只手扣着扳机瞄着炕。两个人的动作极其连贯,一气呵成,毫无纰漏。
  
  炕上空无一人。
  
  他们紧接着又以同样的方式撞进西边第二个门,炕上同样空无一人。
  
  他们从进入第一个房间到发现第二个房间也没有人,前后加起来不超过10秒。
  
  后来小北京说,赵红兵一个前滚翻窜到炕前是为防备等他拉灯的一刹那有人从炕上翻起。如有人在那一刹那起来,赵红兵将一击将其制服。而他单膝跪地持枪瞄准是为防备炕上睡着两个及以上的人。别说那天炕上没人,就算是有五个六个持枪的人,也会败在赵红兵和小北京的手下。
  
  赵红兵和小北京随后快速窜到刚才亮灯的东边的那间房间,以同样的方式进入了那见房间。
  
  这次,他们发现,床上半躺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俩。
  
  小北京一挥手,赵红兵和他一起出了房门,走到了院子里。他俩都明白,二虎今天没回家。他俩毕竟不是土豆,他们肯定不会对二虎的亲人下手。
  
  据说从他俩到二虎家门口的那一刻起,两人就没有一句语言上的沟通和交流,全是靠眼神和手势。
  
  在院子里,他们迎面遇上了走路颤颤巍巍的二虎的爸爸。
  
  “你们是谁?”二虎的爸爸还顺手抄起了顶门的门杠。
  “市刑警队的”小北京从容的回答。
  “来我家干什么?”
  “你养了个好儿子”
  
  说完,赵红兵和小北京开门不紧不慢的走了出去。院子里留下了目瞪口呆的二虎的爸爸,二虎的爸爸还真相信了赵红兵和小北京俩人是刑警队的。因为,他自己的三个儿子究竟啥样他最清楚,现在二虎是他三个儿子中唯一一个没正在蹲监狱的。
  
  后来曾经有人因为这二人在二虎家扑空这件事儿挪榆过赵红兵和小北京:“二位向来冷静,怎么这次没看好就下手?这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赵红兵和小北京各回答了一句。
  “当天我的酒还没彻底醒,我实在等不及了”赵红兵说
  “奇袭就在于一个奇字,再者说,就算抓不到二虎本人,也要给他精神上极大的摧残,让他知道,我们想去他家要他的命,是探囊取物。”小北京得意的说。
  
  二人出了二虎家门,还很有礼貌的把铁门关上了,曾经的解放军战士,和土流氓的素质就是不一样。
  
  “可能是四儿和费四他俩也打伤了二虎的不少喽罗,他们一定去了医院,咱们挨家去医院找人。今天晚上找不到二虎,以后就难办了”赵红兵说。
  
  
  赵红兵和小北京刚刚离开胡同口约30米,准备走上正路叫车,一辆打着刺眼强光的三轮摩托迎面驶了过来,速度还不慢。
  
  “丫真操蛋,打什么大灯啊”三轮摩托迎面开过以后,小北京忍不住骂了一句。
  
  “小申,你看!”赵红兵低声对小北京说。
  
  这辆三轮摩托停在了二虎家的胡同口,摩托车后门打开,下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一瘸一拐,根据走路的姿势判断,一定是二虎。
  
  赵红兵和小北京回头快步朝三轮摩托车走过去,距离约15米的距离,二人停下了脚步,因为他俩知道,十五米的距离,已经进入了小北京猎枪的有效射程。但走得太近,如果二虎等人也有枪,那么小北京的枪法优势就无从体现了。
  
  “二虎!”赵红兵喊了一嗓子。他喊这嗓子的目的绝对不是为了提醒二虎,而是为了确定眼前的这个瘸子究竟是不是二虎。与此同时,小北京已经做好了射击的准备,就等二虎答应。
  “哎,谁呀?”二虎转过后来。
  
  几乎是在二虎回答的同时,“吭”,小北京手中的猎枪打响,一声低沉的闷响。
  
  二虎“嗷”的一声惨叫,这枪打在了他的大腿上。
  
  “二哥,上车!”二虎身边的兄弟拉起二虎向三轮摩托的后门冲去,二虎本来就行动不便,这次又挨了一枪行动更是不便,还好当时他们距离三轮摩托的后门只有2,3米的距离,连拉带拖几步就到了三轮摩托的后门口。
  
  二虎的兄弟先窜了车,拼命的往三轮摩托上拉二虎。
  
  “吭”小北京第二枪打响。
  
  这一枪正中二虎的屁股。
  
  随后,二虎被他的兄弟拉上了三轮摩托,关上了后门。三轮摩托随即加满油门,向前方驰去。
  
  小北京和赵红兵都没追,整个过程他俩甚至连一步都没动。只是小北京像悠闲的打鸟一样不紧不慢的开了两枪。尤其是第二枪,正是开在二虎他们最慌乱的时候,和第一枪有个明显的时间差。
  
  赵红兵这边越是冷静,二虎那边越是慌张,心理上的战术,没有人比小北京运用的再好。
  
  等三轮摩托大约开出十米,小北京又冷笑着朝天上漫无目的的开了一枪。这也是当天小北京打的最后一枪,这一枪,是小北京学李四去年在医院开的第三枪,纯粹是吓唬人玩儿的。
  
  这一枪,果然又引起了正在加速的三轮摩托上的一片惊呼。因为,小北京的前两枪实在太准了,例不虚发。这第三枪人人自危。三轮摩托上的人,在黑暗中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究竟有多少人、多少支枪,就已经转身上车逃命了。
  
  
  赵红兵和小北京的目的达到了,他俩本来就没想杀了二虎,只想给二虎来上几枪,给李四、费四、孙大伟报仇。
  
  “二虎不会报案的,他伤费四不比咱们伤他轻。如果进去,他和咱们同罪”在回去的路上,赵红兵说。
  “他也不敢报案”小北京说。小北京从来都这么自信。
  
  
  晚上十二点左右,小北京和赵红兵回到了医院。费四的麻烦是大了一些,刚刚手术完,做的全麻,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神智还不清醒。李四情况好一些,已经躺在了住院部。
  
  “四儿,事儿,小申已经替你办好了”赵红兵抓着李四的手,轻声的趴在李四的耳边说了一句。
  
  李四下巴刚刚被接上,打了封闭,还说不出话。
  
  李四紧紧的攥着赵红兵的左手,眼睛睁得的看着赵红兵。李四眼泪随后淌了下来,泪流不止,嘴角和脸部的肌肉不停的抽搐。
  
  这个爷们儿,动了情。
  
  这是男儿泪,英雄泪。只为兄弟之情而流。
  
人间五十年

09-05-26 2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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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五、农村黑社会
  
  八十年代东北的农历春节极其热闹,在正月十五以前很少有商铺营业,所以这段时间大家都很闲,亲朋好友们整天聚在一起喝酒聊天,酒喝多了,难免会发生一些斗殴,所以,在春节期间,最忙的就是医院和公安局了。
  
  大年初九,兄弟几人聚在了李四的台球室,讨论如何对付二虎,准备讨论一会就去饭店喝酒。那天二狗和晓波也跟着去了。当天大概有十几个人在李四那里打台球,他们兄弟围着李四的收银的桌子。
  
  “咱们去年打了一年架,想不到过个年还得打架”。去年重伤过两次的小纪抱怨
  “这就叫树欲静而风不止”小北京坐在李四的桌子上笑咪咪的说。
  “呵呵,说这些都没用,反正这次架我们必须打”赵红兵说。二狗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赵红兵和小北京为什么关系那么好,他俩一个是一句废话都不愿意多说,另外一个是多数情况下只说废话。
  “不就是个二虎吗?他再来我再挑了他的筋,看看能不能接上”费四根本就不怕曾经是他手下败将的二虎。
  
  “费四,二虎肯定怕你,因为你是大虎啊”小纪说。“虎”是东北方言,翻译成标准汉语就是“莽撞、无所畏惧、做事只图一时痛快不计后果”,这个词的词性是形容词,通常和逼联用,“虎逼”这个名词既是褒义,也是贬义。因为无论谁被称作虎逼,都可足以证明此人打架勇猛,但同时,也说明此人无头脑。
  “恩,也是,张岳进去以后费四就是咱们兄弟里的头号虎将了”孙大伟一本正经的调侃着费四。
  “别瞎扯,我肯定还废了他”费四又瞪起了他那双大眼。
  
  赵红兵生平从不怕任何人,但是他说过,他一怕张岳棱着眼睛撇着嘴咬牙,二怕费四瞪着眼睛喘粗气。这是这二位想杀人的时候的典型面部表情。等这二位有了这个表情的时候,就算是赵红兵,也拦不住了。但是张岳和费四还是有区别的,张岳是如果没人拦着一定要把对手弄死,就算对方被一刀捅倒了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他还要再补上几刀确认把这个人杀死了才罢手。而费四是要把对方弄倒失去战斗力,是死是活那听天由命。李四、小纪、小北京等人虽然杀人的胆子绝不在费四之下,但是他们主要是被惹恼了以后敢去带有目的性的故意杀人,却不大会在激战中失手杀人。
  
  敢在激战中杀人的人可怕还是敢去带有目的性杀人的人可怕?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一会该吃饭了,咱们说说为什么二虎今天才找上门来要医药费”赵红兵说。
  
  一提到这事儿,大家也都有这疑惑。一时,大家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小北京说话了。
  
  “我认为有五个原因”小北京这话一出口,大家都知道,小北京又要长篇大论了,都静静的听着。小北京继续说了下去。
  “首先,二虎被费四废了以后在医院里躺了小半年,在这小半年他没办法报仇,等他出院以后,咱们已经开始与李老棍子连续恶战,他也乐于坐山观虎斗。
  第二、他最得力的助手,也就是他的弟弟三虎子,在医院那次折了进去,所以二虎那边也是元气大伤,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和我们抗衡。
  第三、他是无赖,成天靠讹人家的钱活着,而现在咱们手头也算有几个小钱,他又有医药费的借口,不讹咱们他讹谁?
  第四、现在四儿在江湖中的地位和一年以前大不一样,一年以前只是个出手狠辣的毛头小子,但经过和李老棍子的几次恶战,现在已经是名字响当当的人物,二虎可以败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但是他不能败在和他齐名的人的手里。败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他可以说是遭了暗算。但如果败在一个和他齐名的大哥手里,他以后就要矮上三分。在四儿成名的同时,二虎的心理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所以,他就算是豁出了老命也得把这面子赚回来。
  还有第五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四儿现在安安份份的经营台球室,如果他总派人来闹,那肯定是无法继续经营下去。商人,都是求财的。他抓住了四儿这个心理弱点,所以敢来讹钱”
  
  “综合以上五点,我们就可以分析出二虎为什么过了一年多才来找我们了”小北京继续说
  “精辟”李四由衷的赞叹。
  “那我们就让二虎看看我们是不是做了生意以后就怕他了”小纪被二虎扎过,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
  
  “找人,约二虎明天晚上出来,就约到你的台球室,跟他会一会”赵红兵说完,捻灭了烟头。
  “他们有枪,我明天去跟三扁瓜再把那支五连发借来”李四说
  “用不用把柱子哥再找来?”孙大伟有点胆怯
  “不用了,我们自己解决,刘哥已经帮我们够多了,现在他也有自己的小生意,别去烦他了”赵红兵说。
  “走吧,喝酒去!”小北京说
  
  李四随后找了个小兄弟去通知二虎,让他明天晚上过来“拿钱”。然后几人浩浩荡荡的去了饭店喝酒。
  
  
  席间,赵红兵又喝多了。小北京和小纪轮流背着他回旅馆。
  
  费四、李四带着二狗和晓波回到台球室,说是有烟花放。孙大伟过了一会也跟了上来,他说好象是忘了锁租书室的门。当时大约是晚上七点左右。
  
  
  接下来这场血战是二狗亲眼目睹,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但二狗依然清晰的记得那天血战的每一个细节。
  
  二狗还同时记得的,是那天血战的时候,天空上还有很多绚丽的烟花。这些烟花在记忆中只有图像,没有声音。一如记忆中血战的场面,只剩下了一个个仿佛黑白电影一样的片段,没有嘶杀声,只有汩汩的鲜血。每一个场面,都足以让正常人吓得肝胆剧裂。那天,在图书馆门前那条一向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没人围观这次群殴,没人敢围观这次群殴。
  
  李四回到台球室以后,拿出了一大把“钻天猴”,让满头裹着绷带的王宇带二狗和晓波出去放。
  
  晓波放第一个钻天猴的时候就伤到了,钻天猴上天的时候,烧到了眼睛和鼻梁之间的那个部位,晓波是个坚强的孩子,连哭都没哭。
  
  不过这可吓坏了李四等人。毕竟是刚把赵红兵的侄子带出来就伤到了,回头没法面对赵红兵。
  
  “大过年的,不吉利,有血光之灾”孙大伟打趣说。孙大伟又说中了,他简直就是中国当代的诺查丹玛斯。
  
  孙大伟话音刚落,王宇就冲了进来。“二虎他们来了,来了两车人”二狗先冲了出去,看看究竟有多少人。一出去发现的确是两车人。
  
  一辆农用三轮蹦蹦车上,起码坐了二十人,挤的七扭八歪,像是杂技团一样,人正纷纷往车下跳。另外是一辆三轮摩托,就是东北常见的那种用摩托车改装的三轮车,前面是摩托,后面是一个小棚子,从后面开门。通常里面可以坐3到4个人,但是那天那辆三轮摩托的后门开了以后,人一个接着一个的从那个后门跳了出来,二狗现在回忆,那天从那辆三轮摩托上跳下的人起码有九个!天知道他们在里面是用什么姿势挤的,直到2007年冬天二狗看了《色戒》未删减的版本,发现汤唯居然可以在那么高难度的姿势下还在惬意的呻吟,才明白,原来人的潜能真是无穷的,也就不难理解那个小三轮摩托上为什么能挤了10来条壮汉。总之,二狗每当回忆起那天那个三轮摩托后门上跳下来的人,就想起电子游戏《名将》里第六关那些从一个个暗门中走出小兵,仿佛无穷无尽。
  
  郊区的流氓团伙就是有城乡结合部的特色,不但交通工具比较农村,而且使用的武器除了枪刺、管插以外,还有镰刀、镐头等农具。
  
  那天,二虎等人没带枪,全是冷兵器。可能,他们来市区也只是想立威,不是想杀人。
  
  一分钟后,二虎等人站在了门口。从三轮摩托上出来的人各个拼命的抖手和腿,估计是麻了。
  
  “你们还要命吗?!?!”费四根本没废话,边吼着边举着一把铁锨冲了出去。这把铁锨,也是那天孙大伟、李四、费四、王宇等四人唯一的武器。
  
  费四这一冲加上冲着人群没头没脑拍的这一铁锨,不但极具气势而且打得二虎等人措手不及。
  
  李四等人跟着这一铁锨冲了出去,他们想跑。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被堵在台球室里,这就是个死局。
  
  费四这一铁锨拍在了二虎的肩上,二虎双手抓住了铁锨的把,奋力要夺。紧跟在费四身后的李四奋起一脚,踹在了二虎的胸口,本就是腿跛的二虎撒开了抓住铁锨的双手。
  
  费四又拿起铁锨乱抡了起来。二狗看得清楚,费四杀得眼红以后像是一头疯狮,只要眼前是人他就抡铁锨,他眼前已经分不清是敌是我,他有好几下砸在了孙大伟和王宇身上。
  
  对方人太多而且手里都有家伙,他们无法突围。
  
  最先挨扎的是走在最后面刚出图书馆的门的孙大伟,他被一管叉扎在了大腿上然后倒地,紧接着被两三根钢管猛砸,孙大伟双手抱头被雨点一样的钢管猛砸,根本没有机会再站起来。二狗记得,当时拿着钢管狠砸孙大伟的最狠的那个,肯定是个农民,因为他砸的姿势一点都不像是在打架,而是像农民在耪地。
  
  李四看见孙大伟倒下,回头去救孙大伟,离开了费四,四个人开始保持的很好的队型散了。
  
  李四抢过一支管插,连砸带捅,打跑了围在孙大伟周围的几个人。他伸手去拉孙大伟的胳膊,一拉之下李四觉得软绵绵,好象孙大伟已经没什么反应。原来,孙大伟的胳膊已经被钢管打得断了几处。李四单手抱起了孙大伟的腰,一把推回台球室:“快回去!”。李四把孙大伟推进台球室以后,站在了门口。同时,他的肩膀窝被枪刺狠狠的扎了进去。李四挥起手中的管插砸在了刺他的人的天灵盖上,那人应声倒地。紧接着,李四腿上和腰上又被刺进了两刀,李四剧痛之下还是拿着管插连捅了两人。
  
  李四身负重伤还在奋战的时候,失去了李四保护的费四在拍倒了几个人以后也被夺去了铁锨,身中四刀倒地。刚才他抡的铁锨现在被二虎等人来拍他了。费四在七八个人的刀和钢管的围攻下,再也没机会站起来。
  
  王宇夺过了一把锋利的镰刀,闭着眼睛一通乱抡,杀出一条血路,冲了出去。他是那天他们四人中唯一冲出去的人。
  
  一分钟后,李四倒地。双手抱头,蜷得像是个虾米。
  
  暴打两分钟以后,二虎等人终于停了。
  
  地上躺的,是李四和费四,这两个当年废了二虎的人。当天,积雪很厚,台球室里的灯光,照在外面的洁白的雪地上,可以看见有十几块大黑斑,那是血。有费四的,有李四的,还有二虎的人的。
  
  二狗现在想:之所以记不起了当年所有的声音,是因为声音太惨烈,二狗不敢回忆,故意从记忆中将其抹去。而血腥的场面虽然二狗更加不愿意回忆,但是场面太血腥,在记忆中挥之不去,反而增强了记忆。
  
  人越想故意去忘的东西越忘不掉。
  
  “是你割了我的筋,今天我要来割你的筋,血债要用血来还”二虎拿起一把剔骨钢刀,一瘸一拐的走到了费四身边。“给我按住他!”
  
  二虎切了费四的手筋和脚筋,和费四一样,他也只切了费四的一根脚筋。
  
  二狗清晰的记得,二虎挑完以后,还用刀把狠砸了几下伤口。
  
  至于当时费四发出什么样的声音,二狗忘了。
  
   
  半小时后,李四和费四被送到医院。一小时后,赵红兵等人赶到医院。
  
  “我还记得二虎家,现在我去三扁瓜家借他那把五连发”刚刚酒醒的赵红兵只说了这一句话。
  
  
  大家当天还都纳闷孙大伟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整整一夜都不见人。二狗和晓波整整找遍了图书馆,也找不到他。
  
  第二天,大家都看到了孙大伟。孙大伟自己一个人走到了医院,一瘸一拐,手臂耷拉在肩膀下晃荡着。他整整在图书馆三楼的女厕所里躲了一夜,他不敢出来,他怕了,真怕了。
  
  他见到躺在病床上的李四以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大伟,我知道你讲义气,但是以后咱们打架,你还是少参与吧”第二天赵红兵见了孙大伟以后对他低声说。
  
  孙大伟还是没说话,点了点头,眼睛里全是泪水。
  
  
人间五十年

09-05-26 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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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婉约派流氓
  
   据说老五住进医院时,黄老邪垫在鼻子下的石膏才刚刚拆掉。
  
   老五和黄老邪二人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这要是再继续打下去,非出几条人命不可”李老棍子在老五的病房里说
  “那大哥你说怎么办?”黄老邪确实是被打服帖了,巴不得快点停战。
  “和他们谈谈吧,不打了,再打下去两败俱伤,公安局还得找上门来”李老棍子说。李老棍子这个人绝对有杀人的胆子,但他只愿意为钱去杀人,他觉得和赵红兵他们这样打下去,实在是没有必要,自从医院枪战以后,李老棍子就觉得赵红兵他们的确是不好对付的,现在老五又被打成这样,李老棍子也有点怕了。
  “唉,也只有这样了”。黄老邪很无奈
  
  “恩,那这样,老邪。你找个时间约他们谈谈吧?”
  “我?!”黄老邪一听让他去谈,吓都吓死了。他一见到赵红兵和小北京两腿就打哆嗦。
  “恩,咱们这些人里就你最有文化了,你不去谁去?”李老棍子还给黄老邪戴了顶高帽。
  “唉……你说的也是,我倒是有点文化。我去就我去吧”黄老邪最喜欢听别人说他有文化,一顶高帽被戴上,连小北京和赵红兵他都不怕了。
  
  赵红兵听到李老棍子要来找他和谈的消息也挺高兴,毕竟这近半年来成天这么提心跳胆的日子过得实在不怎么样。而且他们也算是在这连续多次的斗殴中占足了便宜,该报的仇也报了,该打的人也打了。
  
  停战,赵红兵现在也是求之不得。
  
  当天晚上,第六届群殴讨论会在一片喜庆的气氛中召开,在八十年代,赵红兵这兄弟几人绝对算是有钱人,赵红兵和小北京经营的旅馆生意非常好,小纪、费四、李四经营的废品回收生意也相当红火,孙大伟的租书店收入也还可以。所以当时这哥儿几个一吃饭就是去全市当时最好的饭店。会议的主题是:一,讨论当前敌我形式。二,选出谈判代表并确定谈判大方向。三,总结对李老棍子的作战经验。刘海柱、三扁瓜等人也应邀列席会议并发言。
  
  一、 对当前敌我形式的判断
  
  1、 李来棍子方已经伤残惨重:土豆被送到省城治疗,黄老邪现在出门还需要拄拐杖,老五刚刚入院不久。李老棍子虽然已经基本伤愈,但由于手下的大将重伤太多,目前已经无力组织反扑。
  2、 李老棍子方已经打得身心疲惫:毕竟连续已经打了小半年,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李老棍子恐怕也过够了,而且他手下的黄老邪和老五也已经被我方彻底打服
  3、 我方的伤残情况:目前在紫月亮饭店门前受伤的赵红兵和小纪已经基本痊愈,如果再次发生斗殴,我方可全员出战。
  4、 我方斗志昂扬:尤其是李四的医院狙击战和人大招待所对老五的偷袭,极大的鼓舞了我方的士气。
  
  总之,目前的形式对我方极其有利,虽然在开战之前我方处于劣势,但由于作战方针得当及刘海柱大哥的支援,我方目前已处于上风。
  
  二、 选举谈判代表
  
   选举谈判代表的要求是:能说会道脸皮厚,一定不要是我方曾和对方发生过激烈冲突的人,以免在谈判中再次发生冲突。
  
  谈判原则是:绝不赔偿对方的医药费,而且要李老棍子向小纪道个歉。
  
   经过讨论,大家一致认为孙大伟最合适。
  
  “大伟,咱们这些人里,就你最能说了”赵红兵说
  “咳……我倒是说说还可以,但是申爷更能说啊!”孙大伟还挺谦虚
  “大伟,小申曾经毒打过黄老邪,还捅过老五,他不大合适”李四说
  “那实在不行,我就去吧”孙大伟其实最爱干这事,就是假装谦让一下。
  
  三、 总结对李老棍子的作战经验
  
   从小纪被捅、医院殴打黄老邪、旅馆内小北京扎了老五和黄老邪、紫月亮门口大战、医院枪战、李四砸烂老五的嘴,和李老棍子已经连续打了六架,这六架中还有三次动了枪。对李老棍子的作战是精神与战斗力的双重胜利。赵红兵、小北京从精神上击溃了黄老邪,李四更是彻底击败了老五,费四的那一喷子把土豆打得以后估计没法出来见人了,而刘海柱砍李老棍子那两刀更是极具气势。
  
   虽然成功的地方比较多,但是也有不足之处。比如费四那一枪开得不是时候,如果那一喷子不打响,那么赵红兵也就不会身受重伤。
  
  会中高度评价了李四在对李老棍子作战中的优异表现,一致认为李四是决定本次战局天平倾斜的关键性人物。
   
  会后,孙大伟决定约李老棍子的人到回民区的一家小饭馆谈。
  
  
   赵红兵和李老棍子都是慧眼识珠,各自选出了本团伙的婉约派混子进行谈判,事实证明,这二人也是谈判的最佳人选。如果是各自选出了本团伙中的豪放派混子如费四等人进行谈判,说不定又在谈判桌上打了起来。毕竟,两帮都不愿意再打下去了。
  
  婉约派混子和豪放派混子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婉约派混子通常比较喜欢装逼,而豪放派混子则很少装逼,只热衷于打架。尽管二狗认为,孙大伟和黄老邪就是九年义务教育失败的典型代表,他俩都属于半文盲,但不可否认的是,孙大伟和黄老邪的确各自代表了两个团伙中装逼的最高境界。
  
  如果说装逼的行为的确是一种境界的话,那么在八十年代我市,孙大伟和黄老邪分别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月圆之夜,紫禁之颠,一剑东来,天外飞仙。
  
  如今两大装逼犯即将激情碰撞了,世纪之战即将开场,有如火星撞地球,激情四溢。
  
  他俩,是否能轻轻的擦出那淡蓝色的火花?点亮那代表全球最高装逼水平的圣火?
  
  我们拭目以待!
  
  
  那天,是冬至日。
  
  冬至日,要吃饺子,所以孙大伟把黄老邪约到了一家饺子馆。
  
  据说谈判的那个夜晚,天空十分作美,下了纷纷扬扬的一场大雪,给这场世纪之战平添了几分悲凉的色彩。
  
  月如钩,寒鸦凄厉,杜鹃泣血,深锁寒冬。
  
  雪夜中,一个孤单的背影走向一家破旧的小饺子馆,路灯下,依稀可以见到这是一个壮硕身躯的背影,他身穿八十年代流行的烟色风衣,足踏军勾靴。仅仅从背影看,这不是孙大伟,这分明是许文强!强哥!
  
  “滋“,出租车的刹车声,车门开了,但没见下来人,只见从车厢里先伸出了一根残疾人用的拐杖。黄老邪,到了。
  
  “黄老邪?”
  “恩,您是?”
  “孙大伟”
  “你好”
  
  爱装逼的人之间都有心灵感应,他俩见面后相视一笑,一起走进了那家饺子馆。
  
  雪花,落在了孙大伟的身上。
  
  孙大伟轻轻的吹了吹。
  
  孙大伟吹的不是血,是雪。
  
浅斟低唱

09-05-26 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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