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隐士于2006-08-11 18:15发表跟帖:
--------------------------------------------------------------------------------------------------
22
陈依琪连夜给小凤子打电话,小凤子听得激动,骑着自行车就赶来了陈依琪家。
小凤子连声说,这么好的念头,怎么自己会没想到?陈依琪也说,要不是母亲,她也不会想起要来做酒酿。这酒酿乍一看不起眼,太便当,可细究起来,越想越有戏,这里面的文章,未必就做不大。浙江人做钮扣、拉链、松紧带,一样做出了大事业,卖遍了全世界。
两姐妹商量着,还拿纸列出了工作清单。先盘算钱,肯借出钱来的人写出了十多个,预计筹集上二万元的本钱没有问题。甏头和缸要买多少,米要买多少,一次要蒸多少米,发酵的温度怎么保证,要添些什么家什,每一批什么时间里投料,怎么周转,一项项都有了个计划。陈依琪到底是做过生产经营厂长的人,几乎每个环节都在她心里装着,决定要去做一件事情,先成竹在胸了。
母亲在一旁光焦急,穷唠叨。她担心女儿心思太大,酿米酒到是无所谓多少,但酒酿一次做得太多,要是不能及时卖出去就会坏,那样反而得不偿失。穷人无路可走,要从小生意做起。吴梁是个出生意人的地方,祖祖辈辈兴业发家的人不计其数,但他们都是靠一步步从小到大走过来的。老话说,财不入急门。想赚钱求得急反会遭穷。做小本生意格外要小心谨慎,心里再急,事情还得慢慢来。
因为做酒酿、酿米酒不会和工友的生意挤在一条道上,陈依琪和小凤子心里就不担心卖。市里有工友开着的二百多家私人食品店,让他们代销,一铺出去就要几百甏头。现在,一是她们要考虑本钱,二是家里的地方小腾不转,所以就只能先每批选二十家来做代销点,再根据代销点大约的需求量来做,要是顺利的话,可以再考虑租大一点的房子做作坊,或直接就办个厂,再铺开所有的销售点。
陈依琪敢一开始就要往大的方向做,而且她认为可行,就是因为有这二百来家熟悉的店可以利用,首先就有了销售的通路,这事就已经先成了一半。这是她起步唯一可用的资源,只要能整合利用好这一资源,她起步的起点,就可以比自己能力所及的高。做生意不能全凭古训,市场天天在变化,经营每天都在创新,再从一针一线做起,八辈子也休想在市场上能脱颖而出。
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和卫生许可证,现在只要以下岗工人的名义出面去领,都比较容易。解决就业问题成了政府最最头疼的问题,国家和地方政府对下岗工人自谋出路有很多鼓励政策,税收在三年内还可以全免。所以,入市的门坎低了,本需要政府许可的事情政府也随意了,你领证不领证,全凭着政府官员的心情,只要没查你,无证经营也不是什么大过错,尽管它属于违法,尽管因此市场变得越来越混乱。
办证照误不了事,但与小凤子两个人合伙,这规矩要先定好。陈依琪坚持一开始就要规定清楚两人的合作关系,越是好姐妹,就越是要将什么话都放在桌面上说明白。两人合作做事,最要紧的就是要先立好一个规矩,以后就按这规矩办,只要这样坚持,则任何时候,双方都不会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
小凤子觉得这无所谓,依琪姐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她什么都不会计较。姐妹俩的事,在一个锅里吃饭,肉和汤水都在锅里,也不用去分得太清。
陈依琪不管她的态度,叫了母亲在一起,作了一个约定:做大做小,都是她和小凤子两个老板,陈依琪控股,占五成一股份,小凤子占四成九,做盈做亏都按这比例分帐。母亲作为她们的第一个雇员,领一份工资,粗略算一下一个月能做的生意,工资就先定八百,以后根据经营情况再涨。陈依琪还认真的写了个协议书,相关的条款一一列明,内容简单却明确无误,一式两份,两人还像煞有介事地签了字。
陈依琪认真得象是在开董事会,小凤子抓耳挠腮,乐得浑身不自在。这一辈子一定要自己做老板,是她下岗后最大的一个心愿,但她自知自己粗,跑个业务,搞个推销还可以,但做不
好当家的。所以,她一直都将自己做老板的希望寄托在陈依琪身上。她了解陈依琪有这个能力,今天总算是如愿了。她不求发多大的财,有个正儿八经的事做,至少可以从此不再让别人在门缝里看自己。
说干就干,一点也没迟疑。所有的事都按步就班,全照着计划在完成,一切都顺利得出乎意外。到了第一批酒酿好了的这一天,陈依琪和小凤子借了两轮三轮车,分头将做好的酒酿送去了工友的食品店,每个甏头上都贴着菱形的红纸,上面写着“依琪家酒酿”。
第二批的蒸米又进了甏头,小凤子等不及,挨个打电话给食品店询问销售情况,工友们反馈的消息大都是“还看不出好销”。小凤子有点急,说着好话要他们帮着多推销推销。陈依琪比较沉得住气,劝小凤子尽管放心,销售肯定慢慢才会好。两人商量着剩这二天的空隙,还要分头出去,除了与工友们多笼络笼络感情,请他们多加宣传,也要再谈多几家工友食品店代销,以防出了新酒酿没去处。
家里到处是酒甏头,那酒的香味特别招苍蝇。但母亲有办法,她用几十个透明的塑料袋,装满了自来水扎好口,在窗口和门前全挂满了一包包装水的袋。说来也怪,那些苍蝇居然真的就没一只飞进屋里来。陈依琪粉墙多下来的石灰,全被母亲洒到了墙沿壁旮旯,什么蟑螂八脚都休想进得了酒甏头的领地……母亲一套套的办法,简单实用,效果奇佳。
因为家里放酒甏头拆掉了大床,陈依琪就决定住去小凤子家里,她家是八零式的横套,有两个房间。
小凤子的儿子陈然,被小凤子逼着学画画、学书法、学拉二胡、学国际象棋、学跳国标舞、学跆拳道,最后文化课反而落下了。本想要为他请专职家教的,后来画画的老师主动兼了陈然文化课的家教。陈依琪知道陈然的画画老师是美术学院的学生,每天七点半都会准时到她家里为陈然补课。
陈依琪到小凤子家里时,已经夜里十点了,家教还没走,仍在陪着陈然做作业。见了陈依琪,他变得表情不自然起来,急急地就向小凤子告辞着走了,陈然还在一边问:“叔叔今天不和我睡啦?”他挺尴尬地看了陈依琪一眼,说道:“明天我还有早课,要赶回学校。”
小凤子的脸上也露出了窘惶,眼神也在躲躲闪闪。她安排好儿子去自己屋里睡了,便帮陈依琪倒了杯茶,走来沙发上坐。
“后生家长得蛮登样,一脸善像。”陈依琪夸那小伙子家教。
“人是蛮好,也不会眼高手低。”小凤子应道。
陈依琪笑眯眯地看着她,不再说话。陈依琪光笑不说话了,小凤子便变得紧张起来,说道:“依琪姐,你别瞎想,什么事也没有……”
陈依琪探过头,笑嘻嘻地半真半假地轻声说道:“嘉凤,我可没说你有什么事,是不是你做贼心虚啦?
“不是格,不是格……依琪姐,你等我慢慢告诉你。”小凤子越是急越不知道从何说起,哝哝唧唧了半天也没说明白事情,总算开始从头说起了,她又象倒翻的夜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