伢伢复盘：讲讲我曾经的投行梦。

少女时代，我曾视鸟台主持人曾子墨为女神。

在她的传记《墨迹》中曾有一段自述： 1996年以最高荣誉毕业于美国达特茅斯学院（常青藤盟校之一），之后加入著名投行摩根斯坦利，先后在纽约总部和香港分公司参与完成超过700亿美元的企业收购和上市项目。

实不相瞒，那时的我是个害羞闭塞的寄宿生，人生的所有目标都是妈妈帮制定，比现在的孙杨还要迷茫。 当看到她讲述自己在花儿街顶级公司取得的巨大成功，以及“不惜代价，一定要雇用她”、“因为子墨，我们乐于接受中国女孩”这样的评语时，简直打开了新世界 的大门，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巨大的幻想和热情。


#有同款书的举个手#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摩根斯坦利，第一次听说达特茅斯，因为太激动，英文名字一年后才认准，知道它不是读“大的茅厕”。

那种名牌堆砌的浮夸生活，一直到郭小四的《小时代》爆红，才有种似曾相识的赶脚。 如果说《小时代》是小镇青年的《知音》，那么《墨迹》应该就是小城姑娘职业启蒙版的《读者》吧。



我把Goldman Sachs(高盛 )，Morgan Stanley(摩根士丹利 )，Merrill Lynch(美林)，Citigroup(花旗 集团)，JP Morgan Chase(摩根大通 )等英文单词，写进日记里倒背如流。

那时的我，觉得一个能搞定700亿美元项目的工作太牛叉了，简直是站在了人类食物链顶端。 脚踩吉米周，手拎驴包，一身阿妈妮套装，走在精英密度高的花儿街上，简直是装笔生活的最高典范有木有？



当然，年轻的天真和单纯很快被现实抹杀，当你日趋冷静和客观之后，对真相则有了不一样的解读。 比如我知道了什么叫“人设包装”。

她曾在大摩工作2年，也只是最底层的分析员，书里的项目金额只是她们团队经手的总和，这就好比一个麦当劳 营业员，说自己参与了集团几百亿营业额一样杀马特。

再比如她离开投行转型主持人，主要不是因为人生理想，而是因为在大摩和有家室的顶头上司有染，违背了严禁上下级谈恋爱的公司龟腚，被迫离职。 而能进鸟台，实力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她爸爸是传媒大学的教授，也是鸟台老板的恩师。



类似操作的，还有个名嘴叫高端澜，她的成名起点是央视某综艺节目。

她曾讲过当时选拔情况的激烈，以及那个节目导演曾经在她和另一个更漂亮的女主持之间摇摆了很久，却只字不提她最后胜出的一个主要原因：那位导演毕业于北外，是她父亲曾经的学生。

人生中的污点，换个语言描述，就可以成为光辉的转折点，现在看来这个也没啥不能接受的啦。 毕竟那时候我还怀揣着另一本叫做《三十而励》的自传，作者是因一句“我的好朋友克林顿”而成为街头谈资的睿成纲。



但那些年也不是没有收获，因为好奇和向往，我把投行的里里外外了解的门儿清，以至于现在跟你萌科普，还手到擒来。 投行是Investment Bank(投资银行)的简称，属于西方的舶来品。

美国人按规模大中小，把它分为BB(Bulge Bracket)、MM(Middle Market)和Boutique三类。 那时候花儿街完成一个上市or并购时，需要在报纸上登公告，参与项目的投行名字都会印在公告封面上。

而主要的牵头行名字会列在最上面，logo比其他的都大，越靠后的字体越小，跟视力检查表似的，于是乎分类就这么出来了。 像我们常听到的高盛，摩根，美林, 瑞银 , 这些花儿街领军就属于BB(大型)，专注于某一特定领域小而美的，则叫Boutique(精品投行)，代表有神秘的拉扎德、美驰 等。

而国内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投行，我们通常都称之为券商，投行业务属于券商的投资银行部以及商业银行投行部。



部门结构和分工上，投资银行部(Investment Banking Division，简称IBD)是最传统的投行部门，主要通过发股、发债、兼并收购的方式帮客户融资，主要活跃在一级市场，赚钱的方式是收取融资客户的佣金。

销售和交易部(Sales&Trading)简称S&T，主要是做二级市场的交易经纪业务，客户一般是机构投资者(因为他们没有交易牌照，不能自己交易股票，需要一个经纪商)，通过收取交易佣金来赚钱。

炒股的都知道，券商除了代收印花税外，还会收交易费，这个就是经纪业务的赚钱模式。



研究部(Research)则主要出各种报告，比如对一家公司进行研究，做出买入或卖出的建议，本质上这个部门的工作属于增值服务，没有直接产出，但有直接影响力。

比如我们经常看到，某某投行首席经济学家对未来形势发表看法，或者看好某个行业之类的，他们多来自研究部。 私人银行 部(Private Banking)的主要作用，是订制产品组合来替富人理财，包括川建国家族、阿拉伯王子们等等都是私行部的客户。

商业银行也有类似业务，但是投行的私人银行的门槛要高很多，他们的收入来自于客户的管理费。 其他的部门，还有做金融模型的量化分析部(Quant)、根据市场风险(market risk)和信用风险(credit risk)，来给交易员设定资金限额的风险管理部(risk management)等等。



部门不同，职位等级当然也不同，个中复杂程度堪比高校评职称。以核心部门IBD的职位为例，从低到高分别如下： 最低的是Analyst(分析员)，叫它小A吧，一般都是为各大高校应届生准备的，时常是2年，曾子墨当年的职位就是这个，但地位还是比实生高一点。

其次是Associate，通常翻译成副经理，我叫它大A。最底层做2、3年后就可以升为它了，除了直升，有时还会给校招的MBA学生留一些位子。 它的主要工作就是接受领导指派，然后给最底层的小A分配工作，并监督完成。

在大A位置上再熬3年，才能升职VP(副总裁)，名字很唬人，但实际上就是个项目经理，像知名艺人侯佩岑的老公，结婚前就是花旗的VP。



VP熬3年后，再往上就是升Director(总经理、总监)，主要负责重要的交易，比如费用谈判(fee negotiation)、交易策略(deal tactics) 和高级客户会议(senior level client meeting)。

除此之外就是通过各种社交场合去争取客户，很多不明真相的女明星就容易被这类人骗到，比如早年的张曼玉、米雪，还有黄奕的前夫、张雨绮的现任，都是这类职位。

Director熬三年左右，一般就会升任MD(Managing Director董事总经理)，它是投行部门里最高的职位，这个级别有很高的业务收益指标和客户要求，需要参与公司的整体战略和业务方向制定。

在外资投行中，只有做到MD，才真正有话语权，他们手中往往有丰富的企业资源和人脉，因此从不需要担心裁员和失业问题，因为会不停的有猎头找上门。

滴滴打人的总裁柳青，就曾是高盛(亚洲)的亚太区董事总经理，算是华人在业内的头部职位了。


#汇丰裁员#

这里要说明的是：
1、不同部门职位有细微差别，比如IBD里Analyst是低级职位，而在研究部里Analyst是高级职位。

2、为业务方便，外资投行采用的是两套职位头衔，也就说你结识到的某位VP，可能并不是真的VP，而只是个平淡无奇的打工仔。



既然投行是个那么有面子的精英行业，那怎么入行呢 ？

首先，学历要求极高。

应届想进入外资投行非常难，每年招聘人数个位数，全世界顶尖名校的佼佼者角逐。哪怕是国内投行，应届生一般只招博士，硕士要有工作经验，最好是北清复交出身。

为什么设这个硬框框，因为岗位对知识的隐形要求很高。

比如对宏观形势的分析判断能力，对产业链的理解能力、统计数学能力，还要有极强的学和信息收集能力，每天接触和吸收的都是新知识，这些无形的智力门槛，把一般的孩子排除在外了。


#中金录取名单#

更重要的是，比起个人能力，他们可能更看重毕业生的背景和资源。

比如他们招新人喜欢走内部推荐，好的岗位几乎不会被挂到网上，这时校友资源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另外就是你的家庭背景，有上市资源和爸爸是李刚当然最好了。 我曾经问过某投行香港分行里的分析员朋友：“你们公司招人一般都啥门槛？”

他沉默了3秒钟，最后说：“没啥门槛，但我觉得普通人家的孩子，真的没啥大机会。”



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从四大或者律所曲线救国是一个主流选择。原因很简单，投行部虽然名字有投资，但实际上它主要是帮企业直接融资。

无论是发股、发债、还是收并购，干的活大多与会计、法律直接相关，当然希望这方面的功底深厚，这也是为什么做投行，考证一定是CPA(注册会计师)而非CFA(特许金融分析师)的原因。

别的不太清楚，但汇丰的投行业务，据我所知基本不怎么招应届生，但很喜欢招四大出身的人，因为他们财务基础好，易上手，而且加班出差，几乎无怨言，毕竟能吃得起四大的苦，别的都不算苦了。



我离投行梦最近的一次，大约在4年前，当时辞掉在杭州的最后一份工作，考虑去上海发展，于是应聘了陆家嘴 某外资银行和HK券商合资成立的投行部。

招聘流程，大概还有印象，记得先是做了一些数量和逻辑的在线测试，达标后被要求去面试。

面试是三轮，最后一轮叫评估中心(assessment centre)，整整搞了一天，精疲力尽。然后就是回去等结果，以为没戏了的时候，来了通知，告诉我希望的到岗时间。

去上海意味着不仅仅是换工作，我还要换新环境生活。那家公司总部在海外，上海的投行部更像是它的办事处，工作大多是琐碎、重复的基础性事务，所有的决策权都在香港那边。



我记得那天去交完资料的中午，我独自坐在陆家嘴某白领常去的餐厅，看着熙熙攘攘的精英们聚在一起吃饭聊天，恍惚有种在梦里的感觉。

脑袋里两个小人打架的厉害，一个说，我应该来这上班，穿香奶奶背普拉达 ，手机电脑都是苹果 顶配，周末去米其林几星餐厅吃饭，出入可以坐英航or国泰的公务舱，而不是为了省钱买在中东某机场中转的红眼航班。

但另一个声音在提醒我，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吗？高薪和光鲜都是幻觉，出入头等舱，经手上亿项目，和各行业老总谈笑风生，也不代表你就是他们中的一员，抛开这些光环，说到底，你只是个高级苦力，二道贩子而已。

高薪是为了让你更卖命，高档化妆品和包包，是为了让你熬夜不至于太衰老，同时物欲也是激起你干活的动力，安抚被物质和金钱吞噬的内心。



最终我并没有去那里上班，理由讲起来很搞笑。 那天的餐厅生意特别好，我跟某一桌金融精英女坐的比较近，不小心偷听了很多八卦信息，虽然到最后也不知道她们来自哪家公司，姓甚名谁。

但我知道了，她们那里的Stella出差时和副总酒店聊剧本了，但副总并没有兑现承诺，给她那个大客户的资源，而是送了一个Gucci包做了补偿。

知道了艾米和安迪和大boss都有一腿，她们俩暗地里较劲了很久，还撕B过。 知道了每年招实生时，遇到漂亮的女学生，高管们会私下划分资源，这个归你，那个归我……



我发誓以上都是那天听到的真事，我不知道为何老天爷突然安排这个场景给我，突然间我就明白《墨迹》背后的事情了。

也突然间，对投行的工作再也没有了向往，就在那个下午，那个陆家嘴女白领们叽叽喳喳的下午，我理想中的职业，光环消失了。

人家说离钱越近的行业，越考验人性，投行的人员，聪明和优秀是标配，但还有一个特质，就是要非常aggressive，说白了就是为了成功不择手段。

无论曾过去的绯闻，还是现在的美化劣迹，都是一种往上爬的手段。 就像某花儿街大佬的书中说的那样，“Successful investment bankers are ruthless(成功的投行人都是无情的)。你想要活下去，要么比别人快，要么比别人聪明，要么就比别人会使诈。”



有人会说，好好的周日，你不聊股票不聊接下来科技股怎么走，聊投行干嘛呢？

因为我周六晚上去了坡坡的滨海湾散步，走到金沙门口，看着对岸灯火通明的写字楼，以及大厦上鳞次栉比的“DBS、HSBC”等字样，突然就想起来自己曾经的这个投行梦。

差一点实现的当口，我认怂退缩了，其实那些理由都是借口，说到底可能还是当时的自己没自信，不觉得自己有足够的专业能力胜任，也没勇气做出改变，所以留在了杭州。

当然杭州也没留多久，就流浪到异国他乡，那是后话了。


#是不是每个国家的金融中心都像陆家嘴？#

在坡坡的这些日子，因为私事，我在一段时间内，密集接触了银行的经理、律师楼的律师、诊所医生，还有会计师等，他们衣着光鲜，当然收费也很高。

我记得那个律师，帮我完成所有的事情不超过2小时，但收费是3500新币，那个诊所的医生，帮开了几副药和做个检查，收费是1500新币。

我至今还清晰的记得，律师的皮带是爱牛仕，医生的手表是百搭费力，blingbling的在胖手腕上特别闪。


#看病5分钟，收费7500，内奔～#

但不知为什么，这次没有了年轻时的那种羡慕劲头和向往了，因为我知道在国外，投行也好、医生、律师也好，都是优中选优的人才，是一群最聪明的人在做专业的事情。

这些专业的事情可以影响别人的命运，而商业社会，可以改变别人命运的专业人士，是靠本事赚钱，那么赚多少钱，怎么花都无可厚非。



以前的我，有过所谓的金融精英梦，但最后发现，那些职位的背后，还是夹杂着特权和职位权力，那是拼了命都改变不了的。

现在的我，多读了几年书，多看了几眼世界，发现其实跳出原来的圈子，做个靠实力吃饭、受人景仰的专业人士，比如砖家、学者和教授，其实也挺好的。

希望未来的你和伢大富，不卑不亢、自信十足，在拼爹与拼命之间，闯出第三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