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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奶奶走了。时常回忆起奶奶,仍觉得老人家没走。再回老家,她依然会坐在窗前望我。
记忆的源头处,便有奶奶。奶奶是三十年代生人,是经历过苦难的那代人,没读过书,不识字,不多说话,一辈子默默的做事,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天性纯良,务实厚道。我是奶奶带大的,奶奶没有给我讲过什么大道理,但是奶奶的一生所为便是给我最大的教育,奶奶对我的爱,从未间断的滋养着我,治愈着我,给我无穷的力量。
奶奶六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父亲被抓去打仗,没有双亲在身边,奶奶只能寄宿在叔叔家。寄人篱下,只能从小就勤劳,只能比别人更勤劳,甚至比男性更勤劳。起早贪黑,割猪草,割麦子,挑担子,洗衣做饭,干各种农活和家务活,过量的劳作也将疾病一点点积累下来。
后来,奶奶嫁给了爷爷,当初几年生不出小孩,受尽了婆婆的不待见,心里委屈,也没人可诉说。再后来生了头胎,是儿子,接下来生了我爸,再后来又生了我的几个叔叔,全是儿子。奶奶也喜欢女儿,想生女儿,所以到我这代的时候,奶奶对我的姐姐和妹妹们格外疼爱,对媳妇也像女儿一样对待。入殓的时候,婶婶们为奶奶擦洗身子,穿衣服,念着奶奶的好。
奶奶中年的时候因为医疗事故,一条腿残废了,后半生都在和腿病做斗争。因为腿病的缘故,出远门不方便,所以即使后来儿孙们经济条件都好起来了,也没能把奶奶带出去走走、看看。奶奶从小在农村受过苦受过穷,后来爷爷考进了城里的单位,才从农村到了城里,但从小养成的节俭的惯,一辈子都没变。饥饿和物资匮乏的记忆,深深的刻在奶奶的脑海里,不浪费一粒米、一根线。我们给奶奶买的东西,也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用。
奶奶很能干,从小农活家务一学就会,尤其会做饭,是能掌勺村里红白流水席的水平。每每回想起奶奶做的那些菜,还会咽口水,但再也吃不到了。奶奶很善良,对人,对小动物,都很有爱心。夏天,有顶着高温来收废品的穷苦人,奶奶碰见了,总会给人一碗水,或者一块西瓜。有一次捡到了一只快死的小鸡,奶奶硬是贴身揣怀里给捂活了。奶奶一辈子从来没说过什么恶语,对人和和气气,恭恭敬敬。奶奶走了之后,来吊唁的人,很多都是我们没想到会来的人,都是奶奶平日里结下的善缘,人说奶奶是个好人,走了来送送她。
人这一辈子,要说意义,我觉得就是那些人间温情。面对死亡,什么都没有意义,唯一值得感怀的,便是生前那一个个温情的瞬间,那是人性的光辉,是力量,是光明。
愿奶奶投个好胎,下辈子别那么苦,平平安安,健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