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喜欢的“坏生意”

最近宁德时代 和隆基股份 都涨的不错，也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争议，很多人在生意性质上对新能源 有很多的偏见，他们认为新能源虽然规模不断扩大，但由于产品价格的下降，实际上没有产生任何经济价值。我观察了一下这些投资者，大概跟我想象中差不多，他们主要投资于白酒、地产等行业，这些产业的产品往往是价格强势（甚至不断涨价），从产品性质看，确实比新能源好多了。
所以不少投资者对产品需要不断降价的生意带有偏见是可以理解的，甚至新能源产业的投资者们也经常抱怨这样的性质差异，这个性质让我们可以简单的下个结论：产品价格强势甚至不断上涨的生意就是“好生意”，产品不断跌价的生意就是“坏生意”。
但从目前全球市值最大的一批企业来看，我却发现一个与刚才这个结论相反的现象。如果按照刚才的结论，那全球市值最大的一批企业应该来自于那些产品价格非常强势的产业，因为它们才是“好生意”，但是我们发现，这批企业大部分是来自于不断推动技术成本下降的产业，它们更像刚才我们说的“坏生意”。
举些例子，投资圈笑谈的李泽楷卖腾讯的案例。我们都知道腾讯早期开发QQ，一款免费的即时通讯软件。在免费即时通讯软件还没进入我们生活的时候，我们要与一个远方的朋友交流，可以通过打电话、发短信、写信等方式，而这些方式都要付出一定的金钱成本或时间成本，而且这些成本会跟我们沟通的信息量成正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电信运营商、邮局等都曾经是我们刚才所定义的“好生意”。随着互联网 革命的到来，免费的电子邮件和即时通讯软件逐渐改变这一切，互联网企业迅速积累大量的用户，但也受到一定的质疑——如何盈利？这就类似于我们前面说的新能源产品价格下降了，却好像没有产生更多的经济价值。腾讯如何盈利我们现在回头看答案当然是非常简单的，但这个的问题当时很多人都没搞清楚，甚至马化腾自己，马化腾四处寻求收购的故事大家都耳熟能详。李先生可能也没搞清楚，他也很难搞清楚，毕竟他家做的都是价格强势的“好生意”。
我们刚才说的“坏生意”，硅谷比比皆是，尽管这个地区已经成为全球最伟大的地区之一，但它这几十年来貌似做的都是“坏生意”。英特尔 或许是这种“坏生意”的始作俑者之一，这个公司有个高管还为他们的“坏生意”总结出了一个规律，叫“摩尔定律”，为“坏生意”总结规律还真不多见。简单的说，这个公司的产品遵循着这么一个规律：“每一美元所能买到的电脑性能，将每隔18-24个月翻一倍以上”。天呐，那这个企业应该很难受，它需要在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内让产品性能翻一倍，同时价格不能提升，老产品的库存则会持续跌价，没有比这更糟糕的生意了。后来我们也知道了，这个叫英特尔的公司，带领了个人电脑革命。
另外别忘记了，70年代计算机 开始走进千家万户，但计算机1946年就发明了。用70年代前的计算机产业经验去看待70年代后的计算机产业经验，无异于后视镜里看未来。很多人拿光伏过去十年产值不变来批判这个行业，但光伏不还没进入千家万户嘛，用这十年时间来判断不也是后视镜里看未来？
硅谷做的“坏生意”数不胜数。有个让互联网走进千家万户的思科 公司，它让接入互联网的成本不断下降，十足的“坏生意”，但它的股票1990年到2000年每年都翻倍以上，十年千倍涨幅；有个叫亚马逊 的公司，它甚至经常亏损，它不断降低了商业贸易的成本，它搞了个Kindle的电子书，里面卖的书比实体书便宜多了，有些甚至不用钱，这生意糟透了，无法想象它是一家万亿美元市值的企业；最近有个叫特斯拉的公司，它的电动车最近又降价了，然而它还在亏损，老板整天怼天怼地，一看就不像干实事的，这公司应该很快倒闭吧？什么？它比通用、福特加起来的市值还要高？这市场疯了......
事实上无论是上述说的“好生意”还是“坏生意”，历史上都曾出现过大量的牛股。在《投资者的未来》里面，作者杰里米·J·西格尔给我们展示了香烟公司菲利普莫里斯 五十年里分红再投入的强大回报率，这是上述说“好生意”，而中国也有像贵州茅台 、万科等“好生意”企业，为投资者创造丰厚的回报；但是毫无疑问，近半个世纪，无论中外，不少“坏生意”企业的回报率，并不低于甚至远高于“好生意”，甚至最后不少初期被大众认为的“坏生意”也变成了“好生意”。
那么上述说到的好坏生意的分类似乎对投资没有太大参考意义了。事实上，只要我们选择对了公司，无论符不符合上述的“好生意”标准，我们都有可能获得丰厚的回报。如果真要问有什么不同，为何两种投资者会吵起来，我认为很重要的是价值观的不同。
硅谷是这类“坏生意”最重要的诞生地之一，这种生意从诞生之初就跟传统的商业思维不同。我以前的文章写过硅谷的发展历程，在《新能源革命的中心在中国》中，说的比较详细。仙童“八叛徒”去经济落后的美国硅谷地区（那时还不叫硅谷）创业，主要是认为传统的东部工商业思维过于腐朽，在西部“机会更多”。

美国东部的传统工商业思维可能更像我们上述说的“好生意”思维，硅谷的科技企业们却不喜欢这一套，所以一开始两种商业思维的价值观就是有冲突的，我们投资者之间有冲突那就更正常了。
刚才说到，两种商业思维历史上都有很多大牛股，未来大概率也会如此。对于我来说，我不会因为上述的好坏生意的标尺去判断买入哪些企业，有些“好生意”我会买，有些“坏生意”我也会买。
那些具有革命性的、能普惠更多人口的“坏生意”，或许是我最喜欢的。
最近美伊冲突，洛克希德马丁 迎来了一波上涨，这个生意确实是“好生意”，但我不会参与，我认为在股市赚钱不一定靠杀人的炮弹；同样茅台是“好生意”，但我可能更喜欢更多人能喝得起的伊利或百事 公司，茅台再好也只是少数人会喝；科技发展已经对很多传统行业发生冲击，汽车、能源等领域的革命已经到来，如果未来有一个科技地产企业能用“坏生意”的方式对房地产 进行冲击，我相信我也会投资房地产。
生意没有道德之分，也不应该有，因为道德标准也会随着社会发展而变化，就好像曾经的全民偶像李超人，也会有被全民厌恶的一天。只能说我们的世界还不够美好，或许它永远都不可能美好，但我仍会更喜欢投资那些尝试让世界变得更好的好企业，而不是判断它是不是好、坏生意，事实证明，这不会让我们的收益率更低。
《七宗罪》里摩根·弗里曼饰演的沙摩塞探长有句台词：海明威曾经写过，“这个世界很美好，值得我们为它战斗。”我只同意后半句。
我同意沙摩塞探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