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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齐齐好看吗?"命大脑袋上套个花环,上面红花粉花白花团簇开放,她美滋滋地歪着脑袋让懒人看。
"当然好看,我们家齐齐最漂亮了。"懒人嘴里说着,手上忙着洗白薯和花生。
"嗯,齐齐是小天使!那跟司姨比,谁漂亮?"命大继续美滋滋。
"行了行了,别臭美啦!天使也得给你兔子叔烧火去!"
命大气得一跺脚:"哼!爸爸雇用童工!"然后小身影蹦蹦跳跳抱柴草去了,头顶花环上的野花在微微的暮色里闪耀。
"雇佣啥雇佣!雇佣还得给钱呢,这叫白使唤人知道不!"懒人故意气她。
其实液化气岗上有,也有电鼓风机,但懒人在吉祥院的院子里搭了冷灶,过的是比现下乡村人还乡村的日子。
小炕桌,四条腿。小酒杯,摆两个。
煮棒子,煮花生,烀白薯,炖连筋肉,另外一盘苣荬菜蘸酱。
小狗在地上等骨头,喵喵在桌旁边跟命大要吃的。
来岗之前,命大吃饭挑肥捡瘦的。懒人特意让小命大每天都干点活,这才来岗上这十几天,现在她吃啥都是香的。
“大哥,今天咱的股涨得可是不错。前两天我都害怕了,指数那么跌!对了,
创业板指数今天反弹那么大,会不会是熊市到底了?”
“你认为呢?”
“我觉得差不多了吧,都跌那么多了,当然,其实我也知道不能用跌得多来判断是否到底。”三兔道。
“牛市与熊市,是个战略上的判断。如果你用十几天甚至一两天的涨跌去判断牛熊,你就是用战斗的最多是战役的眼光去妄测战略的事情,桌子底下放风筝,出手就不高。”懒人道。
“大哥,那你到底是怎么判断的?”
“你提到了熊市是不是到底了,我的第一直觉就是要打开月线图,周线图都不必看,日线图看都不看,级别太低。你看这月线图,这周末这个六的月线就完全走出来了,这才是刚刚破位的新阶段啊。上边全是压力,而重要的支撑又被中阴击穿。你再看下面的量能,量能不能萎缩到极限,就说明侥幸心赌博心未死,还有不少资金在奋斗。真正的底,是场内资金几乎全都套死,场外的资金吓得再也不敢入场了,萎缩到了极限,那真是真底。”
“大哥的意思是还会再跌?”三兔吓得脸有点绿。
“别预测,三兔,我没那么说。我只是说,现在还远不是转势的时候。比如啊,下个月一根巨阳把这月的阴线吃掉,那就可能转势。但那只是比如,这个比如没出现前,现在的事实就是,一根月线的中阴线击穿了支撑。就算日线级别上反弹十天,只要月线收不上来,那就不能根据这十天的日线反弹,去判断转势的。对了,咱说的是指数,其实相当多的个股的月线图跟指数差不多。”
“哦,大哥,咱的股昨天涨得不错,我估摸着司么特正高兴呢。可我们的股,不放量啊!那,它是到底了吗?”
“三兔,这个成交量其实是很有研究价值的,有时间咱再专门说说。现在,咱先喝酒。”
说着,懒人端起小酒盅,一扬脖。
三兔也扬了下脖:"大哥,我琢磨着岗上养几头猪,再养头奶牛,这样命大天天有鲜牛奶喝。"三兔说。
"行,好事儿。现在养猪,养好了过年时还能卖两头。买猪买牛垒圈的钱,我几个月工资还够。饲料是个事儿,咦,你小子不就是卖饲料的吗?"懒人扮手指头算。
"那还用说,饲料当然我供你!"三兔说完又吞吞吐吐了,"大哥,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说!先喝口,然后说,利利嗦嗦的,别嘴含热豆腐似的。"
一口酒下去,辣得慌,三兔看命大已经把苣荬菜蘸好了酱,就一把抢过来塞嘴里了,猛嚼。
命大气得一拍小炕桌:"兔子叔没正形儿!"
三兔把想法说了出来。
"大哥,自从二丫头投身到二人转那事业后,我这心乱如麻呀。我一会儿想着,我得提高一下自己的魅力。说起那打架子鼓的,可能就是比我强,头发都倍儿亮”,看到懒人听得挠头,道,“大哥你是脑袋倍儿亮。"
懒人一个劲谦虚:"哪里,哪里。"
"可我一会儿又想,我首要的还是要有钱,没钱我头发也亮不了几天不是,魅力得靠钱来支持。最后我想好了,挣钱最重要!大哥,我现在想扩建饲料厂,另外,我觉得荞麦加工食品也行,所以我明年想试试。我想听听大哥你的意见。"
说完了,三兔又去看命大。小命大刚夹了一块小排骨,正美滋滋地要啃呢,看到三兔的狼般眼神,立刻扭身向桌外——排骨终于没落到兔子叔嘴里,落猫嘴里了……
"大道至简,这词你知道,你说啥意思?"懒人赶忙给急眼的命大又夹了块排骨。
"大道理最简单!"三兔立刻回答。
"不是简单,是简约。这人这一辈子啊,乱麻般的事儿多了,你把那最主要的捡出一条来,解决掉就几乎完事了。要注意啊,连两条都不要。这个挑挑检检的过程,复杂着呢,所以你说简单吗?最后我们挑出来的那一条,可并不简单,但是简约。"
懒人和三兔端了杯,呡一口酒,接着说:"做事情,不是让它越复杂越好,而是越简约越好。说起来,还是股票给我的刺激太深,就拿它举例吧。多少年前,我预测,而且特别喜欢预测的技术,这指标看多,那指标看空,于是自己创指标,编公式,国际形势,经济政策,越来越复杂,满腹经纶啊我,可照样赔钱啊。现在呢,我跟你说十二个字:简到极致,专到惟一,行到彻底。这叫简约,可不是简单。"
"大哥,你能举个例子吗?"
"你不是也有十几万在咱那只股票里吗,要是像司么特那样看,指标间就全是矛盾,听哪个指标的?其实呢,我们已经观察出,它一直在那条均线上方不紧不慢地运行,那跟随这条均线就是最简约的办法啊,再结合均线的包容性,这只股的大部分走势也就了然了。既然它有效,那就只此一招,第二招都不要,这就是简到极致。做到这点之前,唉,要走多少的弯路啊。然后呢,咱不预测,不主观,不猜想,咱只知道跟随,这就是专到唯一,简约到这种地步,就是无为了。无为,不是无所作为,根本不是那回事,而是我们不妄为,而是顺其自然,这才是无为啊!"懒人白话了一大通后,长嘘了口气。
"这话要司么特听到多好,可惜她跟俊杰跑了。命大,叔叔还你一个大块排骨,省得你老瞪我,哈哈。"
"这话我跟她说过了,她还要慢慢来,需要时间啊。"大块的白薯吃在嘴里,热得烫心,懒人全身都是暖的。
"大哥,我好像懂了,我是不是比司么特聪明?"
"你们两个都聪明,只是她爱动脑子,你小子比我还懒!要不怎么当初你上的是中专,人家上的是大学。但投资这事,司么特正处在转圈阶段,股票操作,从操作系统到操作理念,这个过程,我个人体会,往往是顿悟,是突然一下子明白了所有。可是这之前,就是需要司么特苦苦地去悟。股市中悟,道理中悟,生活中悟。好了,接下来说你吧。"
三兔立刻伸脖子过来。从高中时候,懒人资助了他和司么特上学一直到毕业,他就服懒人。只不过,那时他只知道有懒人这么个人,想见人家懒人一直拒绝,这两年两人都大了,懒人才和他俩见面,缘分还让他们聚到一起,司么特还和懒人在一个单位上班。
懒人说:"你现在想在魅力,金钱,饲料,荞麦加工中选择,那就找出最主要的最根本的。食品加工,是给人吃的,办执照也难,何况你我连荞麦苗啥样甚至都没见过,荞麦种你刚接过来不久,所以这是空想,这事儿咱不干。"
三兔连连点头。
"饲料加工你这一两年也顺手了,也挣了点钱,扩大一下规模也好。"
"好,我听大哥的。"
"至于魅力,嘿嘿,想不到你对二丫头还挺痴情的。"
三兔高兴地一拍胸脯:"大哥,我也算是情种了,要搁过去我也是宝哥哥那类型的。"
懒人实在看不出这小子有半点宝哥哥的样子:"钱本身外物,我算看开了,最多是给命大打算。但你和司么特不行,还要挣钱,怎么说钱也是生活之本,没这个,魅力这俩字就能把你掏空了。"
"大哥,就照你说的办。可是大哥,那十几万股票我舍不得卖,这钱——"
"早知道你小子会来这手。这钱,我也没有!反正我给你借来就是。"
三兔高兴得手刨脚挠的,开始说岗上的事情,过几天种荞麦,明天垒猪牛圈,然后赶大集,去买猪买牛。
齐齐高兴地举个玉米棒子喊:"小鸡我也要,小鸭我也要,小鹅我还要,猪牛羊兔,我都要!"
懒人和三兔全听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