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周问答 | 串通勾结和商业成功没有必然联系
你好，我们开始本周的问答时间了。
这两个礼拜，我们开始集中讨论各种商业模式，以及竞争政策之间的关系，有很多商业模式自古就有了。而到了近现代，尤其是人们有了《反垄断法》，又有了经济学，开始对各种商业竞争方式进行反思以后，我们就遇到一个庞大的研究课题，那就是怎么样的竞争方式才是正常的、合理的和有效的。
从上个礼拜开始，我们集中讨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企业做大，背后有哪些言之成理的原因。人们对大企业的态度，往往陷入一种自相矛盾的状态。现实生活中，他们离不开大企业所提供的产品，他们实际上是喜欢大企业的；可一旦上升到了理论化的讨论，人们又对企业做大感到忧心忡忡。
我们这两个礼拜课程的主要内容，就是要澄清大家的一些常见的误解。我们说企业的规模做大，往往是有合理的原因的。企业的效率提高就是原因之一。
1. 效率提升使企业规模变大
我们在前面的模块，在讨论供应的行为的时候，第100讲的题目就叫《行业竞争程度不看企业个数》。
你还记得吗？我们在那里举了一个路边摊合并的故事，两个路边摊合并，企业的数目减少了，但合并以后，他们不是简单重复自己原先的工作，而是会展开进一步的分工和合作。合并之后的路边摊，效益会提高，竞争力会加强，结果是它会和更大范围内的竞争者展开更激烈的竞争。
如果不这样去理解企业做大，那我们今天所见到的任何一家超过两个人的企业，都应该被分拆、分拆、再分拆。
实际上，只要我们是鼓励竞争的，那凡是有竞争的地方就有赢家，就有输家。能够看得见的竞争者数目，就有时会增加，有时会减少。所以，行业竞争的程度，不能靠数数、靠看竞争者的数目来决定。
而我们这两个礼拜所讨论的，一些凭着自己的努力不断做大的企业，包括
美国铝业公司、
微软公司、
苹果公司、
阿里巴巴、腾讯，也都是这样的例子。你只要参观访问过这些企业，跟在这些企业内部工作的人接触过，你就能感到他们所感到的竞争压力。
为了保持活力，他们会鼓励内部部门之间的竞争，鼓励新思想的呈现，会对新思想做出奖励，提供尝试的资源。同时，他们也会非常注意公司以外的创新，通过收购、重组，给公司增添新鲜血液。
2. 网络效应促使企业做大
接着，我们还讨论了企业做大的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世界上存在着“网络效应”这回事。很多产品，是越多人用价值越高的，多人用本身就是价值的一部分。
我还记得很清楚，很多年前 Windows95 刚出来的时候，有一位资深的程序员对我说：“这个操作系统很差，要找真正好的操作系统，你得找别的。”但我当时就意识到，哪怕 Windows95 有很多缺点，但这恰好说明很多人在用，才会暴露出这么多问题，而多人用本身就是价值。
其实今天的大城市也是这样，大家对大城市有各种各样的抱怨，但这些抱怨本身就说明，人们离不开大城市，大城市带来的好处比它带来的坏处要多。当然，人们也在通过各种各样的创新办法，越来越妥善地解决大城市所带来的问题。
我们这个礼拜所讲的重点，除了解释企业为什么会做大，还讲了一个同样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当社会只能容纳一个大企业的时候，有没有办法再引入竞争，加强竞争。
有一个办法，就是提前竞争。在自然垄断的行业，以提前招标的方式来竞争。我们在前面的课程当中，详细地讨论过治理城市拥堵的一种有效办法，就是对路权征收拥堵费。
拥堵问题的本质，不是一个城市里面的车太多了，也不是一个城市里面的路太少了，而是一个城市里面的道路，在某些时间，某些路段车太多了。
所以要切中要害地解决问题，既不应该是通过限制车牌总量的办法，也不应该是通过增加汽油费用的办法来解决。咱们得解决的，是某个时间、某个路段，路权的分配问题，按标价来分配是最好不过的办法。这一点，我们已经详细解释过了。
但问题是，在实施的过程中，这个价格应该怎么定呢？它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是一个需要反复摸索的过程。
如果我们成立一个拥堵费听证委员会，请社会上的各方贤达共同参与定价，那就很可能出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贤达，这些名人会为了显示他们的良知和道德感，会有意无意地把拥堵费的价格定得过低。
结果是虽然征收了拥堵费，但路还是堵的，这时候大家就是会抱怨：“你看收费不起作用吧，上路是刚需吧，你们故意把路弄得那么拥堵好赚钱吧。”
其实我们都知道，只要价格定得合理，是一定能够起到治堵的效果的。但问题是，谁才会有真正的积极性去摸索合理的定价呢？合理而有效的办法，就是这个礼拜我们所讨论的事前公开招标的方式。
一个城市先列出条件，然后给出一个足够长的经营期，各大公司通过招标来竞争，招标一旦结束，中标公司就会好好地进行规划，以专业化的知识，市场化的手段，以及根据招标时所承诺的社会规范来解决城市拥堵的问题。
好，我们来看看本周的思考题。
3. 市场中人能够推广长远有利的方案
在周一的讲课里，我给大家介绍了一个经济学家基于“路径依赖”特点所构造的模型。在这个模型里，每一位进入市场的顾客都由于只顾自己眼前的利益，而选择了暂时比较有效的方案，结果从长期而言，对大多数人更有效的方案就被放弃了。我的问题是，这个模型跟现实相符合吗？
很多同学的回答，跟我在周二讲课当中所做的解释是不谋而合的。
张永涛同学回答：
在现实生活当中，B方案的主体会补贴用户，滴滴、摩拜、美团都这么干过。当然，如果AB方案的差别很小，就不会有人费力去改变。但只要边际收益大于边际成本，就有人会去改变。
Bison Zhou 同学也回答说：
这个模型有漏洞，人是会根据情况做出对策的，
亚马逊提供会员免运费，早期是亏损的，但贝佐斯看到未来的发展，坚信客户数量的提高，可以反过来降低成本，结果他是对的。亚马逊今天发展成为电商巨头。
我们在思考周一的问题的时候，我觉得要特别注意的是，由于只要人能够有远见，能够获取未来的收益，他们就会有积极性，去推广一些暂时看起来不那么受欢迎的方案。
既然市场已经有能力做到这一点，我们就不要凡事都去求助政府，动不动就请政府来“助推”。
因为政府助推也是会有成本的，决策可能发生错误；认识到决策错误以后，改错的速度可能没有私营企业改地那么快；为了纠正错误所做的投入，结果又变成错上加错的机会，也可能会更大。
不管怎么样，讨论市场失败是有意义的，但市场失败并不意味着政府成功，真正有意义的比较，是市场的失败和政府的失败。两利取其重，两害取其轻。
4. 产业标准由企业制定更符合成本收益比
周二的问题是：“你认为产业的标准应该由大企业牵头制定，还是应该由政府牵头制定。 ”
千の夜同学的回答比较全面，她说：
产业标准应该由大企业牵头，但同时也不能缺少政府的约束。大企业能够牵头的原因是，他们之所以能够做大，就是因为它的产品质量、生产效率都优于竞争对手，他们的标准是经过市场的考验、筛选而浮现出来的，它应该是当前市场最优的产业标准。
但政府不牵头，也不等于它可以放任不管。比如企业有可能仅仅因为顾及自身的利益，制定出破坏环境，造成污染的标准，这时候政府就需要有意识地管控风险。
当然，在推广执行一种标准的时候，政府的号召力和执行力也有可能比大企业要强。在这个问题上，我想强调的是，只有那些身处管理、生产和营销第一线的企业，他们才会对不同的标准之间的迭代所产生的边际收益和边际成本，有最切身的体会，做出最恰如其分的选择。
我们在更新电脑操作系统的时候，就经常会遇到这样的问题，新的标准固然好，但如果它不能兼容老的设备，它可能就不被接受。
但反过来，如果固步自封，又会影响发展，影响新的、更先进的设备的普及。
这当中的权衡不仅非常微妙，那些决定有时候甚至是痛苦的。这种决策还是由那些直接承担后果的企业来做出比较妥当。
5. 自然垄断行业也可以做市场化改革
周三的问题是，许多城市里面具有自然垄断属性的公共设施，比方说电力系统、供水系统、铁路系统，这些系统有没有办法引入市场竞争的机制。
小星姐的回答是：
这类行业本身就具有网络效应，不用刻意从外面引入竞争，行业内部就会产生新的模式，新的产品做替代式的竞争。比如发电，就从火力发电到水力、风力、地下热能发电等等；又比如铁路，从跑绿皮老式火车，慢慢就会变成动车、高铁，甚至连铁轨都不需要了，直接磁悬浮了。
马车夫的回答是：
哪怕是自然垄断的行业，它也有很多工作环节可以外包，做市场化的改革。比如在电力系统，运行、检修、故障诊断等等环节，都可以引入民间资本，让竞争当中的私营企业来完成。最后的格局甚至有可能变成除了电网调度、运行、指挥权的保留以外，其他的业务一律都由社会资本参与竞争。
6. 串通勾结和商业成功没有必然联系
周四的问题是：“在很多国家里面，勾结定价是违法的，但是如果勾结定价是能够赚钱、能够赚到足够利润的话，那么要避开法律的监管而达成勾结，究竟有多难？ ”
我们的回答是，根本不难。人与人之间要达成勾结，办法多的是。见面开会当然是一种办法，但暗地里打个电话，通个邮件，请中间人捎个话，甚至仅仅是发一个暗号，交换一个眼神都能够达成勾结。
所以有意思的是，既然达成勾结这么容易，如果只要达成勾结，人们就能挣钱，就能够牟取暴利的话，那应该满世界都是商业成功的例子，我们不会再见到有人经营不善，破产倒闭了。
现实的情况不是这样，所以合理的推断应该是，哪怕人们经常勾结，经常串通，成功的几率还是很低的。串通勾结和商业成功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
而更重要的是，我们今天逮住的那些、曝光的那些勾结和串通的案子，跟勾结、串通潜在的可能性相比实在是太少了，这个现象不正常。
“Why the dog didn‘t bark?” 狗为什么没叫，你记得吗？这是《福尔摩斯探案集》里面的一句名言。国王的马场发生了命案，赛马也丢失了，福尔摩斯被请去调查，问来问去问不到相关的情况，探长说，一个晚上都没有什么异常的现象。
福尔摩斯说，你没注意那条狗吗？探长说，狗可没叫啊。福尔摩斯回答，恰恰是因为那条狗没叫，这才是异常的现象。这说明来偷马的人跟狗可能认识。
现实生活中，人与人之间达成勾结很容易，但被曝光的勾结案件很少，这恰恰说明，相关的制约的法律用处不大。这一点，我们在后面讨论内幕交易的时候会再谈到。
你可以先思考一下，企业经理偷偷利用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在股市上为自己牟利，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容不容易被发现，而被发现的案子又有多少，这说明什么？
周五辩论
好，周一到周四我给大家留了思考题，今天是礼拜五，我给大家留个辩论题，大家一起辩论。
这个礼拜我们讨论了大企业，大家集中关心的问题之一，是大企业能否持续地保持创新的动力，我们现在就来讨论一下：大企业是否有利于创新？
正方认为：大企业不利于创新，因为企业一大，规章制度就会多，船小好掉头，船大难掉头，各种新生的创意，一定会被层层叠叠的体制和规则所磨灭。
反方认为：大企业有利于创新，这不仅是因为大企业本身就集聚了很多具有创造性思维的人才，更重要的是，今天的许多创新都需要大量的资本，而只有大企业才有能力从事这方面的创新。
欢迎大家参与辩论。
西玉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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