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记录

第102讲丨何谓优质
你好，昨天我们介绍了信息不对称问题的本质。那就是，世界上存在优质商品和低质商品。这一点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优质商品和低质商品要区分开来，这一点不容易做到，这是所有信息不对称问题的本质。
今天我来给你进一步解释，从经济学的角度看，什么才叫“ 优质 ”。
1. 品质稳定是优质
平时我们讲优质产品的时候，指的都是质量上乘的产品，东西的材质、商品的材质越好，功能越强大，或者使用更安全，这些都叫优质。
但从经济学的角度看，答案并不完全是这样的。在各种关于产品质量的标准当中，有一个经常被人们忽视的标准，那就是均匀、匀质。匀质本身是质量的一个重要标志。
不是说这产品的质量高，或者产品的质量低，而是说这个产品的质量要维持一个稳定的水平。同一批产品当中，一件产品的质量，跟另外一件产品质量之间的差距不能大，差距越小越好。这也是我们追求的一种优良品质。
比方说，大型的国际快餐连锁店，它里面卖的食物你可以喜欢它，也可以不喜欢它，但它有一个特点，它要努力做到，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你只要走进它的连锁店，你吃到的东西的品质、烹饪的口味，还有你享受到的服务，都是一模一样的。这是他们标榜的品质。
我曾经听过台湾大成集团董事长韩家寰先生的一个讲座，他说我们中国人特别喜欢吃三黄鸡，觉得三黄鸡的口味特别好，但是在快餐店里面有各种的鸡肉，但就没有三黄鸡。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按照目前的饲养技术，还没有开发出一种能让三黄鸡均匀生长的鸡苗，所以他们在工厂里面养的三黄鸡，有时候大一点、有时候小一点；有时候肉紧一点、有时候松一点，没有办法像其他的鸡一样，整齐划一地生长。既然不能够提供质量严格一致的三黄鸡，那么他们就只能忍痛割爱，只能继续等鸡苗技术的发展了。
其实厂家要保持整齐划一的服务质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但这也能够间接地说明，他们在质量上面下过的工夫。好的餐厅你今天去是这个味道，明天去是这个味道，两年以后去、五年以后去，甚至十年以后去，还是同样的味道。这样的餐厅很难得。

2. 性价比相当才是优质
优质产品的优质，从经济学的角度看还有第二层的含义，那就是为了提高产品的质量，所要付出的边际成本，应该跟它得到的边际收益相等。当提高产品质量的边际成本等于边际收益的时候，我们说它达到了优质的标准。
要再强调一遍，我们这里讲的，不是质量绝对的高或者低，我们讲的，是在提高质量的过程中，边际收益应该等于边际成本。用大白话讲，不是质量越高越好，也不是价格越低越好，一分钱一分货，对用户而言是值得的，这才是好。
1976年，经济学家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1912年7月31日-2006年11月16日 ）在康奈尔大学有过一次演讲，当时有位年轻的学生站起来挑战他，问他一个不容易回答的问题。这位年轻的学生名字叫迈克尔·摩尔（Michael Moore ），后来他还成了美国的一位有点名气的导演。
迈克尔·摩尔说：
福特汽车公司生产的一款汽车，它的设计有点问题，如果汽车发生追尾的话，汽车的油箱就会爆炸，很容易造成车里人的伤亡。这时候，如果福特汽车在油箱旁边加一块挡板，这块挡板只需要16块钱，就能够降低伤亡的数字。

福特公司知道这个情况，但他们算过一笔账，如果每辆汽车都加一块16块钱的挡板，成本会增加多少？成本会增加很多，超过了他们对意外的赔偿，所以他们宁愿不加这块挡板，而去赔偿那些伤亡者。
迈克尔·摩尔举这个例子是想说明，资本主义社会有它的问题，因为生命是无价的，而有些厂商为了追求利润置人命于不顾，这是不道德的。
如果是你遇到了这样的问题，你会怎么回答？经济学家弗里德曼当时的回答非常精彩，他说：
福特汽车公司到底应不应该装这块挡板我不知道，我没算过，但是无论是我还是你，迈克尔·摩尔，还是社会上所有的任何其他人，都要同意一点，这件事得算过才知道。

我们不能说生命是无价的，所以就无止境地提高汽车的安全性能，因为提高汽车的安全性能是有代价的、是有成本的、是必须计算的。到底怎么算这是专家的事情。

但这里我们要明白的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我们必须计算。哪怕是涉及生命，也要放到计算的公式里面去计算。
实际上，汽车制造商要不要给汽车加一块挡板，表面上看是制造商自己的决定，但其实最终是消费者的决定。
你要明白，要提高汽车的安全性能，加一块挡板是可以的，换一种材质也是可以的，换一种刹车的设计是可以的，换另外一种安全气囊也是可以的。所有这些加起来，都会成为汽车的成本，由消费者承担。
这里加一点，那里加一点，汽车的总价就上升了，消费者接受不接受呢？我们都学过边际的概念，消费者愿意把他们最后一块钱，放到安全性能上呢，还是汽车里面的功能上？还是放到汽车外面的美观上？
不同的消费者有不同的选择，所以在汽车市场上，我们见到各种各样的汽车。有些是以安全性能著称的，有些是以舒适性著称的，有些是以耗能低、省油著称的。
如果我们说生命是无价的，安全性是我们不惜一切代价都应该追求的目标，那我们就再也不会在马路上，见到我们今天见到的那些汽车，马路上跑的只有坦克车。
好几年前，在一个乡村一辆校车发生意外，造成了严重的伤亡，结果社会各界人士就出来说，应该制定校车的安全标准。
我有一位做律师的朋友跟我说，他还真参加过制定这样的标准，后来他放弃了。因为他发现，如果这么凭空写校车的安全标准，写出来的那个标准，真有点接近坦克车的标准。
因为如果这标准写得不够高，那是写标准的人的失职；但是把这个标准写得那么高，后果是什么呢？后果是学校和孩子的家长，都买不起这样的校车。
如果法律真的逼着学校只能使用这样高标准的校车，那实际的效果，就会让家长和学校使用安全性能更低的交通方式，比如自己骑自行车去送小孩。
课堂小结
今天，我们从经济学的角度，给优质这个概念做了两重解释：
质量均匀本身也是优质的一个表现；
人们追求的不一定是质量的绝对提高，而是性价比相当，用经济学的话来说，在追求质量的时候边际收益应该等于边际成本。
如果一分钱的投入能够带来两分钱的质量提高，那就应该继续投入下去； 如果一分钱的投入，只能带来半分钱的质量提高，那就应该减少投入。我们应该在边际成本等于边际收益的地方停下来。
课后思考
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是这样的，我们在市场上能买到的牛奶，里面的蛋白质含量有高有低，如果政府规定所有牛奶的蛋白质含量，必须达到一个最低的标准，这样的规定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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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讲丨柠檬市场的故事
你好，从今天开始我要给你讲一个崭新的模块，那就是信息不对称，我们通常叫 “ 互相依赖 ”。
你记得吗？我们开始的时候说，我们把人类遇到的约束分成四种：第一，东西不够，人们是怎么抢东西、怎么争东西的。第二，生命有限，人们在有限的时间里面，怎么分配现在的商品和未来的商品。第四，人们互相怎么协调，这个我们后面再讲。今天讲的是第三部分，互相依赖。
1. 互相依赖与人际互信
没有谁生活在一个单人的世界里面，哪怕是小说里面的鲁宾逊，他生活在一个孤岛上，但他也有星期五，还有另外一个人陪着他。
我们所有的人都生活在社会里面，需要跟别人合作。跟别人合作、跟别人相处，我们得到的要比一个人生活要多得多。
但问题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绝对值得信赖的，我们的父母、我们的配偶、我们的亲戚，当然他们都信得过，但是你想想看，总有一些他们知道的事情你不知道，总有一些他们可以操控的行为，你事前没办法操控。
所以每一个人都面临这样的问题，就是怎么样才能够紧密地和别人合作，从中得到好处，但是也要防范，由于别人可以做出一些不受我们控制的行为而受到损害。
比方说我想要盖一幢十层的大楼，愿意花10万块钱，我一开始就把这10万给你了，你拿着这10万就跑掉了。
后来我吸取教训，我让你先把这楼修好了，我再给你10万。你把这楼修好了，然后我会跟你说，你看这楼是修好了，但现在世道不一样了，我们重新谈一下价钱，不给你10万了，给你8万可以吗？如果你不愿意，那你把楼搬走好了。楼都修好了怎么搬呢？你只能答应8万。
后来你也学聪明了，说我们不能把楼完全修好了才拿钱，我们一层楼一层楼地付钱。这样双方的地位就完全平等了吗？那也不完全平等。你看，如果你今天把楼修到一半，这楼是完全不能用的，你也拿了我5万，但这幢楼的价值可能远远还不到5万。
这个简单的故事讲的是，人与人之间合作的时候，互相欺负的能力是随着时间的变化、随着事情的进展而变化的。
同样的例子，我跟你约好一起种地，你先播种我来负责收割，我们说好了，到时候一人一半。但真的等到收割的时候，所有的收成都在我手上，我再跟你重新谈条件，那时候你就被动了。
上游跟下游的人商量说，我们一起修一个大坝，下游的人答应了，把大坝修好了，然后上游的人就会跟下游的人说，我们重新谈谈分成的条件，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把河水引到别的地方去了。所以下游修好的大坝要是没有水，这大坝就是废物。

2. 信息不对称引发侵权行为
人与人之间有着各种各样密切的依赖关系，但由于存在着信息不对称，所以总会有一方欺负另外一方的行为。这种利用信息不对称来欺负别人的做法，现实生活中有很多不同的表现。
表现之一：欺骗。明晃晃地骗别人，那是因为要对商品的质量做检验，交易费用可能很高。
表现之二：偷懒。在工作的时候不是真的卖力，你看两个人在搬一块石头，石头朝其中一个人倾倒，这说明这个人没有真的卖力。
表现之三：逆向选择。你设置了一些选择的条件，但恰恰你把那些你不愿意吸引过来的人吸引过来了。银行把利率提高了，本来是要吸引那些有还款能力的人，这时候跑来借钱的，有可能是那些根本就不打算还钱的人。
表现之四：道德风险。保险公司卖保险本来是要cover（覆盖）掉、要冲抵掉意外所发生的成本。但是人们买了保险以后，就变得肆无忌惮了，做事情更加掉以轻心了，从而增加了意外发生的机会，这种行为保险公司不容易控制。
表现之五：敲竹杠。刚才说的上游让下游修完大坝以后，上游的人就跟下游的人说要重新谈条件，这就是一种敲竹杠的行为。
生活当中，上面说的这种现象比比皆是，人类社会是怎么应付这些问题的呢？
3. 柠檬市场的故事
我先给你讲讲，经济学家乔治·阿克罗夫（George A. Akerlof，1940年6月17日- ）关于柠檬市场的研究。
柠檬就是我们吃的水果柠檬，它在美国也可以是个俚语，它的意思是指那些成交了以后，买家才发现有问题的汽车。
我们都知道，买一辆汽车特别是二手车，有什么毛病，不是买车的那一瞬间就能够发现的，有时候你要开上一段时间，甚至要开上一年，经过四季气候的变化，你才知道它到底有哪些问题。
阿克罗夫在他的文章里面，就讲了这么一个思想，他说我们先假定有100位二手车的卖家，他们都要把自己手上的二手车给卖出去，这些二手车的质量从1块钱到100块钱平均分布。也就是说有些卖家的车值1块钱，有些卖家的车值2块钱，有些值50块钱，有些值100块钱，平均分布，从1到100。
而这时候，另外还有100位买家，他们想要买二手车，而且这些买家对每一辆车的估值，比它们原来的主人要高50%。
也就是说，同样一辆车的价值如果是1块钱，那么对卖家来说，他心目中觉得这辆车值1块钱，但是买家觉得它值1块5。如果是一辆50块钱的车呢？卖家觉得它值50块钱，但买家觉得它值75块钱。
对任何一辆车来说，买家的个人估值要比卖家的高50%，所以这100辆车里面，每一辆车都能够顺利地卖出去，买家和卖家会皆大欢喜。
这时候阿克罗夫再加一个条件，他说如果只有卖家知道他自己车的质量，而买家并不知道这辆车的质量。买家只知道100家卖家要卖的车的平均质量，但是没办法知道具体一辆车的质量。那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我们想想看，这时候100位卖家守着他们自己的车一字排开，质量从1到100，但是买家不知道哪辆车质量高、哪辆车质量低，他们只知道一个平均数，他们知道如果随手捉的话，他们能买到一辆平均质量为50块钱的车。
当然，我们前面假定了，他们对这辆车的估值要比卖家高50%，所以买家最高愿意付75块钱，来买这些他并不具体知道质量的车。
买家只愿意出75块钱来买车，这时候有一部分卖家，也就是他们手上车的质量高过75块钱的那些，他们知道自己手上车的质量比75块钱要高，但买家最多只愿意出75块钱，这部分高质量汽车的卖家就会离开市场，他们不卖了。
于是市场就只剩下比较低端的汽车，也就是品质从1块钱到75块钱之间的汽车。
买家知道这个消息吗？买家也知道，好车都不在这个市场上卖了，于是买家又进一步调低他们的期望值。
如果市场上汽车的品质只是1块钱到75块钱，那期望值就不是50块钱了，而是37块5了。这时候买家愿意出的最高价，就下降为56块钱了。这时候那些手上汽车的质量要比56块钱更高的卖家，他们又离开市场了。
于是，在这个市场里面剩下的车的平均质量，又进一步下降了。这个过程循环往复几次，卖家就都跑掉了。
结果，原来每一辆车都能够顺利卖出去，买家和卖家都皆大欢喜的局面不复存在，市场崩溃了。
市场之所以崩溃，并不是因为市场里面有低端的产品。有低端的产品不重要，低端的产品可以卖低价。市场之所以崩溃的根本原因，在于刚才我们做的那个假定，买家不知道每一件商品具体的品质。

4. 人际互信并不天然存在
阿克罗夫写好这篇文章以后，就把它寄给大名鼎鼎的学报，包括《美国经济学评论（AER，The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前面我们说过发表哈耶克《知识在社会中的运用》的那份学报，这份学报拒绝刊登他的文章。
他又把文章寄给另外一份学报，另外一份学报也拒绝刊登他的文章。评审人认为：这个故事太荒唐了，现实生活中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市场上所有的交易都不会存在，没有任何一辆二手车能够卖出去。
结果，阿克罗夫还是找了点关系，最后于1970年，在另外一份杂志上发表了这篇文章《“柠檬”市场：质量不确定性与市场机制，经济学季刊（The Market for “Lemons”: Quality Uncertainty and the Market Mechanism，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1970 ）》。
这篇文章发表以后，经济学家才开始意识到，其实阿克罗夫讲的那种状况，是人类社会一开始就遇到的约束条件。人与人之间本来是不存在互信的，大家开始关心，互信是怎么慢慢建立起来的。
于是人们展开了各种各样的讨论，去发现、去解释那些帮助人们建立互信，克服信息不对称的方法，当然他们在做这些研究的时候，都得引用阿克罗夫的文章。
结果，阿克罗夫在31年后的2001年，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
这篇文章的重要性，在于他用天真的眼光揭示了一个基本的道理：那就是人和人之间本来是没有互信的，人的脑子跟脑子之间是没法相连的，高品质的产品要跟低品质的产品区分开来，把自己彰显出来，是需要很大成本的。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就会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当消费者无法分辨哪一件是高品质的产品、哪一件是低品质的产品的时候，他们就会离开这个市场，卖家也同样会离开这个市场，市场就会崩溃。
这时候一个卖假冒伪劣商品的人，他伤害的不仅仅是那些买了他商品的消费者。他的这种行为，还有严重的外部性，那就是他也伤害了那些本来在卖优质产品的商人。
所以不是世界上的商品有高质量、有低质量之分的问题，高质、低质不要紧，问题是怎么把商品的品质准确地体现出来，这是整个信息不对称问题的核心。
课堂小结
今天，我们开始进入一个大的模块：互相依赖。人与人之间的分工合作能给彼此带来极大利益，但由于存在信息不对称，总会有一方欺负另外一方的行为。
而经济学家阿克罗夫通过“ 柠檬市场 ”的故事，向我们揭示了一个基本道理：人与人之间本来是没有互信的。这也就引出了我们接下来这段时间，要一步步回答的问题：人们是怎么解决信息不对称问题的。  
课后思考
今天留给你的思考题有点宽泛，因为我们这是一个大模块的开始，人与人之间本来是互相不信任的，有哪些办法能够帮助人们逐渐建立信任？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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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度复盘 | 人类如何增进彼此的幸福？
你好，今天是我们全年课程第二季度复盘的时间。
时间过得真快，全年课程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了一半了。在这半年里，每天10分钟，我给你仔细地讲解经济学看问题的角度，它运用的概念、它遵循的基本原理。
回过头来看，内容非常丰富，这是一个把书读厚的过程。而复盘则是一个把书读薄的过程。
高度概括起来，第一季度也就是仔细地探讨了四个概念：选择、成本、需求和价格。而咱们第二季度，也就是探讨了另外四个基本的概念：权利、时间、耐心和分工。
这四个概念你以前都知道，但经过这三个月的学，你对它们的理解肯定是大不一样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呢？今天我就来给你做个回顾。
1. 博弈产生权利，权利影响动机
我们学到的第一个知识点，可以总结为“博弈产生权利，权利影响动机”。
在这一部分里，我们首先讨论了权利跟能力之间的区别。能力只存在于动物界，是动物之间弱肉强食的一种现象。而权利存在于人类社会，是一种文明的现象。
权利是社会其他人自愿维护的、一个人做选择的自由，别人都愿意自愿维护的才叫权利。仅仅是你自己想象当中的自由，不属于权利；仅仅是靠你自己争取得到的，也不属于权利。
权利必须是社会上大部分的其他人自愿给你的，所以我们说权利是人赋的，而不是天赋的。把权利说成是天赋的这种说法，只不过是在语气上做了强调而已，仔细分析，它说不通。
因为我们今天所认可的各种各样的权利，它们之间是存在冲突的，这种冲突没有办法仅仅靠声称它是天赋的而得到解决。
自然不是权利的来源，神也不是权利的来源，数学和逻辑也不是权利的来源，法律本身也不是权利的来源。因为它们都不能告诉我们，怎么样才能协调不同的权利之间所产生的冲突。
要协调这些权利之间的冲突，只能靠不断的博弈，只能靠不断的吸取过去的经验教训。我们提到一部重要的著作，那就是《你的权利从哪里来》，答案是权利从错误中来（Right from wrongs ）。 我们从不断犯错的经验当中，找到避免重蹈覆辙的办法，找到合理界定权利的分寸。
接着这个话题，我们又讨论了“自由并不等于免费”。因为有意思的是自由和免费这两个词，在英文里面都是一个字，free。我们说政治上的自由并不等于经济上的免费（Political freedom is not economic free ）。
一个人要行使他的政治权利，可以，但当他行使他的政治权利的时候，往往不得不动用经济资源，他所动用的经济资源就不是免费的，而往往是有产权的，是有物主的，是有人要为此付费的。
如果我们只看到了政治的权利，说行使政治的权利可以不惜一切代价，那就只会伤害其他人的经济权利，损害他们的财产权利。而财产权本身就是一种重要的政治权利，财产权就是人权的一部分。

接着我们提到了一个重要的注意事项，那就是产权保护指的仅仅是资源的物理属性，而不是它的经济属性。如果你开的餐馆被别人搞破坏了，那你应该受到产权的保护。但如果你开的餐馆，被对面新开的餐馆抢走了很多生意，而你因此蒙受的经济损失，就不在产权保护的范围之内。
紧接着，我们花了不少的篇幅讨论产权的三个重要的属性，那就是使用权、收益权和转让权。
我们说使用权和收益权往往是产权一个刹那，一个时间片段上面的表现。而转让权呢？则是使用权和收益权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甚至是在永久的期间内，对财产的控制能力。人们是否真正拥有对一项资源的转让权，是它的产权的硬度的一个重要指标。
接着，我们仔细地讨论了财产权的几种保护方式。这几种保护方式，是从人类纷纭复杂的保护产权的各种实践当中总结出来的，它只不过是一个粗略的总结，只不过是大教堂的一个视角，只不过是对精彩世界的一个管窥。
产权保护的第一种方法是财产原则，人家愿意卖给你，你才能得到；产权保护的第二种办法是责任原则，一个人的产权被剥夺了以后由第三方做出裁决，确定赔偿的金额；产权保护还有一种方式，就是不可转让原则，东西是你的，别人做了破坏也应该得到赔偿，但你自己不能转让。
我们说，通常财产原则才是更好的，因为它更能保护人们的自由。但在交易费用特别高的情况下，我们就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采用责任原则。而为了防止人们不理智，做出伤害自己的决定，有时候我们又会采用不可转让原则，来保护人们的权利。
接下来，我们讨论了全年课程当中非常精彩的部分，那就是用一条边际收益曲线，把人类曾经尝试过的四种最典型的所有制串起来的部分，那就是“渔村的故事”。
在不同的所有制下，也就是集体所有制、私有制、全员所有制和政府所有制下，人们由于权利的安排不同，采取的立场也就不同，做出的决策也就不同。他们所掌控的资源，所能带来的回报也就不同。
我个人的感受是，这一部分是全年课程最精彩的部分。
我们在讨论渔村的故事的时候着重讲的，是在不同的所有制下，人们会盯着不同的经济指标。有时候是要让平均产量不下降；有时候是要让边际成本等于边际收益；有时候是要让平均收益不至于低到他们在别处的平均收益；而有时候人们就根本不会盯着经济的指标，而会关注经济以外的目标。
渔村的故事给了我们两个层面的启示。第一是简单的经济层面的启示，那就是在不同的所有制下会有不同的产出。另外一个更深层次的，是制度层面的启示，那就是人在不同的制度下面会有不同的想法。
人选择了制度，但制度又会倒过来影响人的想法。这让我想起丘吉尔在谈到建筑物的重要性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名言：楼房是我们盖的，但它又会反过来影响我们（We shape our buildings; thereafter they shape us ）。
在介绍完所有制的基本知识以后，我们还做了一些更深入的，带有普遍性的讨论。
比如说公地是不是真的会产生悲剧，人们阻止公地产生悲剧的办法有哪些；什么是公用品，什么是私用品，道路到底是公用品还是私用品；灯塔到底应该由政府建造还是私人建造，政府提供的公共设施应不应该收费，公共设施可不可以由私人来提供等等。
权利是经济现象当中的核心概念，但我相信，没有哪本经济学教科书对权利的概念会讲解得这么细致和深入。
这是我们第二季度学到的第一句话，博弈产生权利，权利影响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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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耐心决定利率，利率影响价值
我们学到的第二句话是耐心决定利率，利率影响价值。
我们开始了对时间维度的讨论，我们说所有的商品都可以简单地分为耐用品和易耗品，所有的耐用品它都必须在时间维度上面散发它的服务。
而既然涉及到时间，它就要受到人们耐心的影响，耐用品的价值是预期当中的未来收入流的折现和。那是因为越在遥远未来的价值，由于未来总是不确定的，人的耐心总是有限的，所以它们的现值总要打个折扣。
于是，耐心的强弱就会决定性地影响耐用品的现值，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做了两个世界的区分。一个是遵循自然规律的物理世界，另外一个是由想象力和预期决定的经济的世界。
在那里，资产的价格随着耐心的变动而变动，随着人们的预期的变动而变动。由于人们预期的变化是随机的，所以价格的变动也就是随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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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消息影响价格，价格随机行走
这就带出了我们的第三句总结，那就是消息影响价格，价格随机行走。
这可以说是一个石破天惊的发现。人们既是可以运用他们所掌握的自然规律的，但价格的变动又是随机行走的。这两点在利息理论当中得到了完美的结合。
紧接着我们就讨论了有效市场假说。它有一个弱版本，说的是所有价格指标都被人们消化过了，不用再做研究了；它有一个半强版本，是说所有的公开信息都被人们消化过了，不用做研究了；它还有一个强版本，说的是不仅是所有公开的信息，而且包括那些秘密的私人信息，也都已经被人们消化过了，都不用做研究了。
任何一个时刻的资产现值，就是人们对未来预测的最好的反应。我们运用这个理论，讨论了资产到底存不存在泡沫的问题。
在整个关于耐心和回报的章节里面，我们还讨论了年金的概念，讨论了知识产权保护的年限应该有多长才合适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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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风险影响收入，保险可买平稳
第四，风险影响收入，保险可买平稳。
很重要的是，我们还讨论了风险的分摊问题，风险的分摊不是简单地把风险分给别人，风险就不存在了。风险的分摊就跟财务的重新配置一样，由于人们对风险有不同的偏好，通过风险的分摊，各得其所，所有人的幸福都得到了提高。
从这个视角下，我们讨论了保险的运作原理，我们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可以自我持续的商业保险，什么只不过是增税和补贴的政府政策。
我们还讨论了各种医疗保险方案，最后我们还解释了，为什么签订期货合约不是一个零和游戏，而是一个正和游戏，是一个能够给社会各方带来正效应的市场安排。它不仅可以重新分配不可避免的风险，还可以提高人们对未来预测的能力。
这也就是我们第四句小结所说的，风险影响收入，保险可买平稳。

5. 分工提高产量，交易增进幸福
第五，分工提高产量，交易增进幸福。
既然我们在第一季度已经深入地了解了成本的概念，在第二季度又仔细地学了从时间的维度来看问题，那么这两部分的内容加起来，就能够让我们充分地理解比较优势原理的含义。
比较优势原理，说的是在生活当中每一个人都具有他的比较优势，哪怕是在生活的每一个方面，他都不具有绝对的优势。但他自己跟自己比，总能找到机会成本比较低的生产方向。而他只要专注这种生产方向，发挥他的所长，然后再把他的产出跟别人做交换，这样整个世界的总产量都会得到提高，每一个人的处境都能够得到改善。不管他在生产的任何一个领域，是否具有绝对优势。
比较优势原理为全球范围内展开的分工和交易，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我们讨论了到底是顺差好还是逆差好的问题，答案是顺差和逆差本身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一个人，一个地区，甚至一个国家，可能跟别的人，别的地区，别的国家长期保持着单边的顺差关系，或者长期保持着单边的逆差关系，这都不要紧，这是正常的。
我们还讨论了贸易对等和贸易报复的问题。我们说哪怕是单边开放国门，欢迎自由贸易，不需要别人也采取对等的政策，这个开放的国家也能够从中受益。
紧接着我们讨论了生产的规律，我们讲到了现实当中的生产和经济学教科书中所讲到的生产当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区别，那就是教科书通常都是事后看问题，把真实世界所发生的投资、生产、销售，看成是事前已经知道的一种规划。
而在现实生活当中，从来没有人能够成功地规划未来。所有的商人都只能是见一步走一步，在每一个关键的时间点上做新的决策。能挣多少就挣多少，能减少多少亏损就减少多少亏损，实在没办法了就关门歇业。
这些决策都不是事前可以确定的，它只能在事到临头的时候，由企业家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做出决策。成和败，事后看来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前其实是不可知的。在这当中，企业家精神起着重要的牵引作用。
最后一个单元，我们讨论了生产者的定价问题，我们区分了售价者和觅价者的概念。
我们讨论了为什么价格歧视其实是能够促进生产的。它不仅帮助生产者提高了在竞争当中存活的机会，它也帮助了那些愿意付高价的需求者，让他们尽快得到满足。而更重要的是，他也帮助了那些需求比较低的消费者，让他们可以消费他们本来支付不起的消费。
价格歧视看上去像个贬义词，在美国的反垄断法里面是明文禁止的。但实际上它是一种促进生产和消费的自然的经济现象。
这就是我们第五点的总结，分工提高产量，交易增进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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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点赞
这就是我们第二季度的复盘。五句话把这部分的内容有机地串起来了。让我再重复一次这五句话。
第一，博弈产生权利，权利影响动机。
第二，耐心决定利率，利率影响价值。
第三，消息影响价格，价格随机行走。
第四，风险影响收入，保险可买平稳。
第五，分工提高产量，交易增进幸福。
每一句话都有落脚点，每一句话都有丰富的内容。好，这就是我们第二季度的复盘。
我们的课程过半了，你能从开始跟到现在很不容易，我为你点赞。如果你是刚订阅不久的同学，听了这个复盘，你也会发现这个复盘能够帮助你尽快地赶上来。
请你复盘
最后还是老规矩，我留给你的思考题是，你也对过去这一个季度的内容做一个复盘，不能简单地把内容重复一遍，而要从新的角度来讲新的体会。
复盘的内容宜短不宜长，因为长的文章容易写，短的文章不容易写，短的文章反而要花工夫。
今天我给你做的第二季度复盘就到这里。
欢迎你给我留言，我们下节课再见。

预告丨谁在婚恋关系中话语权更大？
我们下周开始讲解“ 信息不对称 ”模块。这是全年课程中最具特色、最及时反映经济学近半个世纪最重要研究成果、最不容易在目前流行的其他经济学教科书中看到的内容。
当然，“信息不对称”已经成为经济学中常见词汇，但它在大部分人眼里，还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它在不同具体场景当中的丰富含义，从来没有被基础经济学教科书详细地阐释过。
同时，对很多人来说，只要谈到“信息不对称”，那就意味着现实与理想偏离，意味着市场失败，也就意味着政府干预和政府成功。
接下来的的整个模块，将扭转这种情况。我们将详细讨论“信息不对称”的丰富含义，以及各种自然衍生的、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
通过这个大模块的学，我们将会对人类大量我们过去视而不见的现象产生深刻的理解，对如何促进人与人之间合作、陌生人和陌生人如何促进合作的机制有深刻的认识理解，甚至能够把它运用到我们生活当中来。
请先思考以下问题：
在恋爱和婚姻关系中，一般是男方还是女方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消费者到商店消费，不论是珠宝店、服装店还是餐厅，服务员为什么都应该会热情服务，而消费者则无须如此？
为什么总是雇主对雇员发号施令？
欢迎你给我留言，祝你周末愉快，明天是复盘时间，记得过来。

奢侈的逻辑丨LV的雷卡米尔时代
之前我们提到，LV从成立的1854年，到100多年后的1977年，都处在一个“小而美”的阶段。直到1977年，LV一共也只有两家店，利润也不过是100多万美元。
但是从1977年开始，随着一个人的入主，这个情况要开始改变了。上一期专栏我们讲到了奢侈品品牌的国际化，其中的代表性事件就是1978年LV在东京开设了专卖店。当年LV在东京的销售就到了580万美元，占到整个公司销售的接近三分之一。等又过了两年，日本店贡献的销售额已经超过一半了。在这之后，LV就进入了一个十年的快速发展期。所有这一切，都和一个LV的新领导者有关，他就是 亨利·雷卡米尔 （Henry Racamier）。
其实，这个雷卡米尔也不是外人，他就是路易·威登家族第三代的女婿。
当年，面对LV的低迷，家族的女家长蕾妮·威登（Renee Vuitton）在1977年指定雷卡米尔接手家族事务，这时候雷卡米尔已经65岁了。不过他的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从1977年接手到1989年雷卡米尔逐渐退位，LV完成了从2家店到77家店的扩张，利润也从100多万美元提高到超过2000万美元。可以说这12年也是LV奠定了自身品牌的重要基础，为之后的腾飞做好了铺垫。今天的专栏我们就来讲讲这段历史以及给我们带来的启示。
雷卡米尔的两大改造
一、渠道整合
当时，雷卡米尔在认真研究了奢侈品行业之后发现，在整个商业链条里，零售商以及拥有特许经营权的经销商其实拿走了利润的最大头，品牌的利润反而不高。
日本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在LV去东京开店之前，LV在日本的售卖主要采用的就是特许经营权的方式，日本的零售商或者中间商会按照定好的不太高的价格先批发LV的货，然后在日本当地加价售卖。有时候售价可以是进价的三四倍，非常夸张。
所以，雷卡米尔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开始“垂直整合”LV的品牌—— 踢走中间商，开设直营店 。东京的店就是一个经典的例子。如今我们在大街上经常能看到各种奢侈品品牌的门店，这一切的起源就是雷卡米尔当年的举措。
在踢走中间商之后，短短几年，路易·威登的利润就上升到了可怕的40%，而之前只有10%-15%。
二、多元化的资本运作
在这个阶段里，LV做出了几笔经典的收购。
 1986年，LV收购了凯歌香槟，开始有了高端酒类的业务 
另外，凯歌集团下面还有一个资产，就是纪梵希的香水业务，在这次收购里也归属了LV。这里要说明一下，纪梵希的香水和美容产品与纪梵希时装公司有联盟关系，但它是独立运作的——这在奢侈品行业里也是个常见的现象。
 1988年，LV收购了纪梵希的时装业务
借由对凯歌香槟的收购，两年后的1988年，LV又以4500万美元——当时的天价——收购了纪梵希的时装业务，从此有了高级女装部门。
最重要的一笔交易：路易·威登和酩悦-轩尼诗的合并
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笔交易，就是路易·威登和酩悦-轩尼诗公司的合并。这次合并，也使得LVMH这个当今巨无霸的奢侈品集团展现了它的雏形。
其实LVMH的名字就是来自这次合并。LV自然代表的是路易·威登，而MH就是“Moet酩悦”和“Hennessy轩尼诗”的缩写，其实酩悦-轩尼诗也是合并而来的。这次合并之后，它们就组成了一个更大的奢侈品集团LVMH。
当时两家公司合并的主要原因是这样的：对于LV来说，它们一方面希望能扩大自己的商业版图，进军更多的奢侈品品类，不只停留在箱包上面；另一方面，由于日本人的购买力实在有点恐怖，每一年都有把LV买空的感觉，所以为了分散风险，LV也希望能让自己的收入来源更多元化。
而对于酩悦-轩尼诗来说，当时他们受到各种资本的介入，家族持股越来越少，对自己的控制力非常担心，甚至有被恶意收购的危险。所以与其被未知的投资者收购甚至被政府控制，还不如自己主动寻找盟友。
这里另外要提一句——对于家族企业，尤其是非常强调历史传承的奢侈品家族企业来说，你会发现有一个永恒的魔咒：对于奢侈品来说，历史的悠久和连续非常重要，但是这门生意想要传承下去其实是非常不容易的。因为作为家族后代，很可能衣食无忧，又处在一个很懂得享受的行业，所以后代的斗志往往不足，或者对商业本身兴趣不高，更想去做文学、艺术甚至哲学的东西。而老牌奢侈品家族一般都很庞大，每代人人数都不少，这样也会带来各种利益的纷争。这个时候，就会有所谓的外人或者外部的资本开始觊觎这个家族品牌，甚至一举把品牌收购，把家族里的人赶出企业。在我们之后的专栏里，你会反复看到这个现象的发生。甚至可以说，正是这种现象造成了如今奢侈品行业的格局。
于是，LV和MH找到了彼此。在1987年，两家公司在雷卡米尔的撮合下合并，形成了LVMH集团。
酩悦-轩尼诗的总裁阿兰·舍瓦利耶（Alain Chevalier）出任集团总裁，LV总裁亨利·雷卡米尔（Henry Recamier）出任集团战略委员会主席，这两个人在作为集团下属子公司的原公司位置不变。相当于合并的集团有了两个领头人。在两家公司合并后，两个创始家族合计持有新公司35%的股份和50%以上的投票权。
到这里，我们现在熟知的LVMH集团已经初步成型了。雷卡米尔正是靠渠道的整合和多元化的资本运作，把LV这个百年品牌慢慢带出了低谷。
如何平衡商业与艺术
这里，我们可以稍微做一点扩展。
在我看来，雷卡米尔取得成功的一个很大的原因是什么呢？其实是，他并不是一个手艺人或者艺术家，而是一个商人。
如果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讲的迪士尼，你会发现这里的故事非常类似。
一开始，都有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开创了一家公司。比如沃尔特·迪士尼和路易·威登；
然后，因为他们的工匠精神以及对产品的热爱与执着，这家公司慢慢被他们带上了巅峰——迪士尼的《白雪公主》和LV的平顶旅行箱都是绝佳的例子；
然而在他们去世之后，由于家族里面有这种开创性的人越来越少，所以品牌越来越中规中矩，没什么创新。慢慢就陷入低谷——迪士尼和路易·威登都有长达几十年的作品真空期；
在低谷中，就难免有各种利益的争斗——当年的迪士尼家族内部缠斗了二三十年；路易·威登好一些，毕竟生意没那么大，也没有上市之后引入的外部投资人干扰，但品牌内部一直也有各种不同的声音；
然后，他们会找来一个力挽狂澜的CEO，利用一系列手段把企业带出低谷，比如迪士尼的迈克尔·埃斯纳或者LV的亨利·雷卡米尔——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些企业活了下来，是因为他们都找到了这样的角色，而没能找到的公司已经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了。
而且你会发现，这个力挽狂澜的CEO往往是偏重于商业背景的，不管是埃斯纳还是雷卡米尔，都是以商业思维为主导，但对于所在行业也有一定的了解。比如埃斯纳，在加入迪士尼之前是好莱坞派拉蒙影业的高管，而雷卡米尔本身就是路易·威登的家族成员，但他们本质上还是个商人，而不是艺术家。
所以，在任何与创意、设计、时尚、娱乐的行业，如何平衡商业与艺术是一个永恒的话题。
其实这个逻辑在很多行业和很多时期内都会出现，比如在互联网时代，我们曾经也讲到过一个现象叫做“成人监管”，本质上就是产品或者技术出身的创始人，到底需不需要一个商业方面的CEO。你看，在奢侈品行业和娱乐行业，这个逻辑也是一样的。
LV与MH合并之后
我们说回来。在LV和MH合并之后，事情其实并没有想象得那么顺利。
两家在实际业务运作里毕竟还是独立的，也没有太多业务的整合和协同。而且，酩悦-轩尼诗的创始家族属于贵族，路易·威登家族则是平民出身——你应该还记得他的出身就是个小木匠。所以，这两家在心理和文化上也不太相容。据说，两家企业的老大经常为类似于信纸应该用什么颜色或者材质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另外，双方对未来的发展方向也有很多分歧。有一件事就能说明问题。酩悦-轩尼诗一方主要的业务是酒类，当时为了扩大在海外市场的销售，舍瓦利耶让LVMH与英国的啤酒制造商健力士（Guinness）签订了合作协议，而且还互相持股。但是这让雷卡米尔很不高兴，因为他觉得LVMH的未来应该是服装和皮具产品，而不是卖酒。于是，这两方开始出现了矛盾和纷争。
合并仅仅一年之后，两边的矛盾就有点不可调和了。这时候，雷卡米尔率先采取了行动。
在1988年的春天，他给一个叫做伯纳德·阿诺特（Bernard Arnault）的人打了个电话，邀请他投资LVMH，然后希望和他联盟，排挤掉酩悦-轩尼诗一方的舍瓦利耶。没想到，这成为了奢侈品行业历史上转折性的一笔，也是一个引狼入室的经典商业案例。明天的专栏，我们就来说说这段历史。

周末互动丨我们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奢侈品的大众化？
本周开始，我们进入了奢侈品行业的专题。在接下来的专栏里，你会看到一个徐徐展开、不断向前的奢侈品行业的演变史。在这个系列结束之后，我希望你能对整个奢侈品行业和我们现在所处在的时代有一个更深的感受的反思。
今天的周末互动，我想沿着之前的专栏讲一段关于路易·威登的小历史。
丨LV的经典Monogram
我们之前说，老路易·威登去世之后，其儿子乔治·威登接过了LV的大旗。这是一个非常争气的儿子，LV历史上很多著名的专利都是他发明的。
在1886年的时候，乔治·威登做出了一个奢侈品行业里经久不衰的经典设计，就是所谓的LV的Monogram。当时为了纪念老路易·威登，他用深棕色作为底色，设计了一个由圆圈包围的四叶花卉，加上四角星、凹面菱形，以及重叠在一起的LV两个字母——也就是父亲的名字——组成了一个独一无二的Monogram图案组合。从那之后的一个多世纪，这个经典图案就一直流传了下来。

（LV的经典Monogram图案，“monogram”这个词的本义是“字母组合”，后来演变成了图案的代称。）
这个图案在设计上的确经典，但是它还有一个重要的含义。
丨奢侈品的品牌化
其实我们讲了一整周的奢侈品历史和LV的历史，有一件事你可能没注意——哪怕是那个深受王室和上流阶层欢迎的平顶白杨木行李箱，其实也是一个朴素的箱子，并没有所谓的商标和品牌。也就是说，那会儿老路易·威登虽然在亲自打造他的产品，但是真正有“路易·威登”或者是“LV”这个品牌，其实要从这个Monogram的图案开始。
如果我们翻看历史会发现，1886年这个图案被设计出来以后，公司在1887年把它注册成了专利，到了1905年才注册成为品牌。可以说，LV开启了奢侈品品牌化和全球化的新的时代，从此奢侈品行业从开始的手工作坊，迈向了一个以“品牌”为核心，以“广告营销”为主要宣传手段的现代化企业，也逐渐变成了闻名世界的现代符号。
不过，后来这个经典变成了一种“俗滥”，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图案被用得太多了，而且LV的最低端的一些包也在用，比如Neverfull（“永远装不满”）系列——这个包很大，又是帆布而不是皮的，基本上几千块就能买一个。所以当Monogram这个图案被广泛地用在这些低端系列的时候，大家就逐渐地生出了一种“鄙视LV包”，“鄙视这个图案或者logo”的心态。相信你也能感觉到。

（LV Neverfull 系列手袋）
丨凡勃伦商品的普通化
如果你学了这周的专栏，就会意识到，这整个过程，其实就是一个“凡勃伦商品”变成普通商品的过程——之前我们说，所谓的“凡勃伦商品”就是能达到炫耀性消费目的的商品。
凡勃伦商品包含两种功能：一种是商品实际的使用功能，另外一种就是炫耀性的功能。所以，当一个包上有很明显的LV大logo的时候，在十年前它可能是一种炫耀，在十年后可能就被鄙视了。因为随着某个奢侈品或者奢侈品牌的流行，它的炫耀性功能就不复存在了。
而且你会发现，很多品牌都经历了这样一个演变，比如星巴克、耐克、苹果、无印良品，甚至Zara和优衣库。但是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就不应该买这些东西了呢？
就像我在曾经的一期周末互动《潮流易逝，但风格永存》里说过的，我认为更好的消费态度，是让消费品和商品回到它的意义本身，而更少地去关注它的炫耀性意义。
要注意，这里我并不是说不能买好的东西来犒赏自己、让自己开心——比如我工作累了，或者专栏写累了，也会奖励自己出去旅游，或者去好的餐厅吃一顿，或者买个喜欢品牌的新款。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想的并不是买到了这些东西如何发朋友圈炫耀或者讲给人听，而是真的觉得这些商品和体验是美好的，是我很需要的。当你有了这个心态之后，就会发现自己的物质欲望会回到一个比较本源的状态，你也不会轻易地被商家忽悠了。
其实这个道理，放在学和知识上也是一样的。我记得我看过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说法：判断你是不是对一个知识真的有兴趣有热情，你可以问问自己： 如果学完这个东西，你完全不能和别人讲，不能告诉别人，你还会去学它吗？ 这个问题后来我问过自己很多次。
最终我想，这还是那个道理——每个人都有不安全感，都对自己在人群里的位置有疑惑，所以人都会倾向于用外物来理解自己、定义自己。但是，我们消费了什么，从来不能决定我们是谁。如果真的有能决定我们是谁的东西，那也一定是我们创造了什么。

22.7 | 彩蛋：《西方艺术课》的伦勃朗清单
你好，欢迎来到熊逸书院。
今天是一期彩蛋。在本周一，我们讲了伦勃朗的名画《夜巡》，也提到了他的另一幅作品《布商行会的理事们》，隔壁《西方艺术课》的主理人严伯钧老师，也讲了伦勃朗。
伦勃朗是艺术史上数一数二造诣极高的艺术家，他画技超群，尤其善于运用光线，从他的技巧中总结出的“伦勃朗式布光法”，到今天依然是摄影师们必备的技能。
现在一起来看看《西方艺术课》的伦勃朗清单，帮你做个知识梳理：
1. 伦勃朗（1606-1669）是荷兰历史上最伟大的画家，在整个绘画艺术史上，是数一数二造诣极高的艺术家。伦勃朗绘画技艺超群，尤其善于运用光线，从他的技巧中总结出的“伦勃朗式布光法”，到今天依然是摄影师们必备的技能。他艺术产量极高，其中最为著名的《夜巡》，和《蒙娜丽莎》、《宫娥》并称“世界三大名画”。
2. 伦勃朗，全名伦勃朗·哈尔曼松·凡·莱因（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出生于荷兰一个磨坊主家庭，母亲是面包师的女儿，除伦勃朗外，他们还有8个孩子。在伦勃朗还处在年幼时，他所在的尼德兰地区逐渐建立起自己的海上霸权，贸易通商非常发达，荷兰进入了“黄金时期”，经济的发展对艺术的繁荣起到很大的促进作用，为伦勃朗这样的大师成长提供了很好的时代背景。
3. 伦勃朗非常善于在画面中使用光线，他继承并发展了卡拉瓦乔式的明暗对比，将戏剧性的强烈对比发挥到了极致。伦勃朗作画时，常用深色作为背景，同时用光线强化主要部分，也让深色背景去弱化次要部分，主次分明，让整体画面给人以内敛的感觉，这也成为伦勃朗绘画的重要标识。
4. “伦勃朗式布光法”，来源于伦勃朗的肖像画中，人物脸颊一侧的三角区域光区。这样的布光方法，既不像正面打光那样毫无立体感，也不会像侧面强光一样“阴阳脸”，而是让人物的脸部更加立体，勾勒出人物的轮廓线，给人以稳定庄重的感觉，又充满平衡、和谐与生动。
5. 伦勃朗是一位非常走心的画家，可以将人物的情绪直接传达到你的内心。在对不重要的部分一笔带过的情况下，眼睛是伦勃朗绘画的重点，他可以将人物的神情刻画地非常深刻动人。可以说，伦勃朗是几百年来第一位真正开始忠实于内心世界、忠实于自己的艺术家。
6. 伦勃朗像记日记一般的画自画像，由于他善于捕捉人物的内心世界，因此从他一系列的自画像中，能够感受到伦勃朗一生内心的起伏变化。早年成名，老婆又是“富二代”，因此年轻时的他似乎将“春风得意”写在脸上；中年时家道中落，晚年生活也很潦倒，他也很真实地在自画像中记录了自己的颓废与沧桑。
7. 伦勃朗的画作能够用一系列概括性的笔触，让人迅速的感受到一幅作品的重点。看伦勃朗的画时，甚至不用过分靠近去看油彩的厚度，只是看笔画的走向，就能感受到他粗犷的作画方法。这种方法与古典画法相去甚远，显得有点儿粗糙，但也恰恰是伦勃朗对巴洛克艺术的重大贡献，向后来的浪漫主义前进了一大步。
8. 伦勃朗的代表作《夜巡》作为世界三大名画之一，画面非常具有戏剧性，光线聚焦在中心，有主有次。这是伦勃朗最著名的作品，也是他生命中苦难的转折点。像《夜巡》这样的订单，是当时常见的“集体照”的形式，而伦勃朗为了追求艺术上的表达，不甘于只是将人物机械地排列，因此打破传统，按照自己的创作意愿作画，结果却导致自己官司缠身，因为出钱的人认为没有在画中得到公平对待，很多人都没有露出正脸。从此以后，找他订画的人越来越少，加上妻子的去世，伦勃朗后半生陷入潦倒。

伦勃朗 - 青年时期自画像，早年成名，老婆又是“富二代”，似乎将“春风得意”写在脸上，脸颊上有伦勃朗式的三角光

伦勃朗 - 34岁时的自画像，现藏于伦敦国家美术馆，伦勃朗善于捕捉人物的内心世界，从画中可以看出他内心的起伏变化

伦勃朗 - 去世那年的自画像，现藏于伦敦国家美术馆，中年时家道中落，晚年生活潦倒，伦勃朗很真实地记录了自己的颓废与沧桑

伦勃朗 -《解剖课》，现藏于荷兰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光线强化主要部分，也让深色背景去弱化次要部分，主次分明

伦勃朗 -《伯萨沙王的宴会》，现藏于伦敦国家美术馆，伦勃朗将人物的神情刻画地非常生动，对情绪和内心地刻画十分到位

哈尔斯 -《宴会》，将人物横向排列，是当时常见的“集体照”的形式

伦勃朗 -《夜巡》，现藏于阿姆斯特丹国家博物馆，画面非常具有戏剧性，这是伦勃朗最著名的作品，也是他生命中苦难的转折点

好，今天的彩蛋就是这样，明天让我们回到国学部分，就从《庄子》开始吧！

22.6 | 下周预告

下周预告
本周内容到此结束，最后还有几句话想说。我们这个专栏，从第12周讲《老子》开始，我就带你进入了一处重型武器轰鸣的交战地带，探讨政府的意义与限度，以及一些衍生问题。第14周就有“小酒精”同学有留言说：“我一直以为冰冷无情锋锐如刀的是理科，文科应该更加温情，没想到文科更是冷的彻骨。”Amy同学说：“原来文科也这么烧脑啊！”没错，这正是文科知识在智力上的魅力所在。我讲的内容，往往并不是灌输给你什么具体的知识，而是借助对立的观点，穷追猛打式的追问，帮你做做大脑体操，启发你自己的思考。如果你只想借我的专栏做快速阅读，那就有点可惜了。
本周我们借用了伦勃朗的名画，莎士比亚喜剧《威尼斯商人》，还有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和《政治学》，切换角度温了克鲁泡特金《互助论》里边的一些观点。下周进入《庄子》。今天留下的问题，等讲到相关书籍的时候再做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