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追风

海岸追风

文/云鹰 2015.09.11

我沿着蜿蜒起伏的海岸线一路向南。

新买的山地车抓地有力，碟刹灵敏，助我自如地掌控状况复杂的泥地和草坡。极目远眺，海水是多彩的，近处的灰和黑，远处的白和蓝，就像是一个用色内敛的调色板。迷蒙的海天交接处几艘海轮若隐若现，因为大地弧度的关系，它们要比我脚下的地平线高出一大截。

天色逐渐暗淡，西北方绛红色的晚霞淡若炭火。

上海是个海，它有国家给予的各种宠信，但美中不足的是它的海滩几乎都是连绵的芦苇荡和黑黑的泥沙地，在岸上确实几乎无甚可看，但如果你趁着退潮时撩起裤脚管朝着海水深处走去，你会发现海滩外围的沙子虽然还是深色的，但又细又软，没有了浑浊的泥浆，海水恢复了本来的清澈，光着脚丫踩上去，那种舒适感绝不亚于三亚的亚龙湾或巴厘岛的努萨杜瓦。这是我小时候和小伙伴们经常做的事情，美好的童年的回忆。

有人说：懂得太多，看得太透，就会变成世界的孤儿。比如，张爱玲。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个是太阳，一个是人心。而对于我，现阶段，还有两样东西亦不忍直视：一个是年龄，一个是股指。

星际的引力，天地的热量交换，人类的活动等等，诸多因素决定了潮涨潮落，决定了洋流的走向。在股票市场，综合指数也基本能动态反映一切，汇率，利率，政治，GDP，公司盈利，行业周期等等，但有时候股民的情绪往往会起到主导作用，在过去的三个月去杠杆和去泡沫的过程中即可见一斑。血腥，绝望，和疼痛。

我在一片开阔的草坡停下，铺开防水野餐垫，吃了些东西喝点矿泉水后掏出手机开始看年报。我是个波段投机者，但平时很喜欢看年报，我觉得两者是不矛盾的，年报包含了公司的大量信息，它能告诉你这门生意关于赚钱的一切，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年报比任何一部小说都精彩。更为重要的是，熟悉公司是将来关键时刻迅速做出正确决断的前提条件之一。

一踏入九月，上海即进入了体感意义上的初秋，温度在25~30摄氏度之间徘徊。天色渐暗，浮云染黛，草坡上一抹抹怡人的深绿色中夹杂着点点枯黄。瓜熟蒂落，收获的季节。然而这几年我似乎不再喜欢秋天，萧杀没落的气候就好似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妇，难以抗拒年轮的前行，为世间平添几分落寞和哀婉，倒是有点契合了目前股票市场的气氛。

我很喜欢一张淡水河的月历画，把它贴在床头边墙壁上。据说淡水河畔是台湾最适合恋人的地方，逛淡水是台大学生的“必修课”。凄迷的烟水，长长的栈桥，远处白色的导航灯塔，还有那湛蓝幽深的大海，这幅画时常引我遐思和沉醉。

上海的海无法与之相比，但这带着水沫星子清新扑面的海风，轻柔的海涛轻拍沙滩发出涵淡的声响，以及海天相连的边际那一抹动人的幽蓝应该不会逊色多少。遥远的长江口，江水平缓地注入大海，好似海天深处有一种强大的未知力量的牵引。

看完两份年报，我仰卧望天。夜色很美，苍蓝深邃的天穹上缀着冷钻似的闪烁着晶光的星星，细柔淡然的月儿清美如玦。浩瀚的星空下，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还有什么可以迷失的呢？执于一念，将受困于一念；一念放下，会自在于心间。在历史和宇宙面前，任何人都微如尘埃。

我收拾停当，翻身上车，在海风中风驰电掣般骑行，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指引着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