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5

慧能说，“我来向先生学飞天之舞。先生以天地为台，以日月为灯照，以彩云为披风，以万物声赖为乐，你舞的太精彩了。一会乘风到南岳，一会变凤在泰山，太自由了。慧能日日以觉知为垫，以老实为禅，以不狂虑为修行，寂寂乎太寞。故要向先生学飞天之舞，上入青天，下落黄泉，以天地为台，以万物为伴，视生死为儿戏，将阴阳为棋局，用心之所极，身驰宇宙，体会难喻之妙理。

久卧土里的种子要发芽，它要顶出地面，长成万人合抱之大树，开出覆荫千顷之盛花，散出撒满天地之花香。所以，我来向先生学来了。”

庄子说，“无他，破规矩于方寸，碾框框为粉尘，解栓意马之缰绳，任心猿而驰骋，行无尘之国度，随无形而万形。视天地为弹丸，观微尘为无穷。赋万物以灵命，令开口说人情。鞭不策意马，轩不套心猿，内天地无有管理者，外人心不设监护人。心任其所行，不自拘而有障，不自束而生碍，不自吓而成害。无所顾忌游灵海，任其所以内无灾。若能如此，庄子之道会矣。”

慧能闻听，大乐。返其道场，快意自在。

庄子又见慧能，慧能说，“先生以魂魄游乘四海，以意气纵横天下，整个宇宙已被你的神识游遍，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呀？”

庄子说，“眼看遍宇宙总要落于一个点，身游遍世界总要立于一锥处。庄周神游八极，意开六合，不若先生立于一处，无能无为也。

庄周从前是鲲化为鹏，先生则是鹏复归于鲲也。您不但收展自己如天的云翼，化为短短能游的鳍，你还继续缩鳍，化为人小小的手臂。您不但收自己触着南天的尾，化为鲲拨水的桨，你还继续收缩它，化为人类短短的腿。庄周意如大鹏飞展天下，不若先生以双脚行走于大地也。庄周能言能语不若先生无言无语也，庄周上下游驰，不若先生无能无为也，庄周艳羡，是故来拜访。”

慧能说，“你何必艳羡我呢，我从前就是庄周，庄周将来必定是我。不游遍天下，哪知自家村庄最好，神识不用其极，哪知无心无意为至乐。我有舌头现在不说，我有翅膀收起来不用，因为我从无说无为中找到至乐。

将神识由鲲化鹏，一展左翅触到东天，一伸右翅碰到西天，一抬头磕着南天，一摆尾捅破北天，天下虽大好像你被困住了一般，不若还鹏为鲲游于四海，一个浸水游到东海，一个扎蒙游到南海，一抬头又到西海，一转身又到了北海。鲲虽然自由，但总头碰海的边界，尾蹭海的岩石，鳍磨海的底岸，不若游鱼小虾游万里不触海岸，走千年不碰海壁。游鱼小虾虽然自由，不若游菌海藻也，它们于一微尘而享无极，在一芥籽而用大千，更是自由啊。物大不如小，小也有无穷。

游菌钻进一个螺壳，感觉到了一个新世界 ，浮丝漂进一个水洞，感觉看到宇宙全貌，欣喜乎若见全，高兴乎如抱真。小物者随时随地有大喜，岂不快哉乎。

慧能于万物中复还为人，不大不小。不能飞而安于地，忘有翅而乐于走，米如山而饭一碗，前有金而步不疾，老死催而心意徐，有八极而不游，对六合而无 心，很满意我这样的活法。”

庄子听闻，说，“我就是来学无为之术的。庄周会动而不会静，会游而不会息，会说而不会止，我就是为这个特来拜访先生也。”

慧能说，“无他，息心而已。”于是庄子收其心，敛其四海意，与慧能日日来去经行于妙园小道，与弟子们招呼问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