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大佬访谈

问题：周期，对所有的投资人，尤其是优秀的投资人，应该是一个长期很刻骨的词。像去年11 月份的时候，你说“要好好的珍惜当下”。当时那句话，是不是在发出“这已经是周期底部”的信号？如果是的话，你现在再看国内目前市场发展的周期，大约又走到了曲线的哪一个地方？

杨东：当然去年 11 月份那次我不是特意要说些什么，实际上我们也不可能精准到那么具体的日子，如果正好的话那就是运气了。但是对于投资中一些大的周期，以及周期运行在什么阶段的态势感知的能力，还是比较重要的。大多数时候，市场处于比较一般的状态，很少的时间它处于过热或者过度悲观的阶段，但是这种极端的周期时刻往往就是很好的机会。有很多东西可以让你来感受周期，比如市场心理、交投的活跃，投资者的情绪等等。当然这里面估值是最好的，因为估值实际上就相当于一个衡量市场温度的温度计。

问题：你觉得国内市场的周期，现在在曲线的哪一段？又是通过哪些细节来感知这个周期的？
杨东 现在的市场可能跟以前不太一样。2007 年、2015 年的时候，它是一个整体性的（机会），现在市场越来越大，我觉得也越来越复杂了，现在指数的参考意义也没那么大了。我们不是完全自下而上，只看个股，我们实际是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相结合的。我们现在认为市场不好也不坏，与其判断市场是否有大的上涨，还不如关心自己持有的股票是否有上涨的潜力。因为现在更多的是结构性的机会，更多要落实到个股和结构的层面。所以要判断整体周期的话，整体指数层面我们估计没有很大的空间，但是也不用太担心有很大的系统性风险

问题：作为深耕行业 30 年的老兵，你觉得像 ChatGPT 这样大语言的人工智能技术，有没有可能在短时间里面对投资行业产生巨大冲击呢？如果有的话，你觉得那个冲击会是什么？
杨东：首先 ChatGPT 肯定是 AI 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式事件，将来肯定会产生革命性的影响，应该对各行各业都会有很大的影响，我们也一直在关注这种影响。但说真的，投资不就是从各种变化和趋势中寻找机会嘛，当然任何变化趋势在创造机会的同时，也可能会带来价值的毁灭。所以两方面影响都应该关注并且相互验证。如果说对投资的影响，我前阵子看过西蒙斯的那本书可以跟大家谈谈。西蒙斯是做量化交易的，最初十年投资生涯的量化交易都不是很成功，交易周期在几周甚至几月以上。后来他开始聚焦于一些很短期的交易信号，才有了后来大奖章基金的成功。所以，从这点我的体会就是，我们这种做价值投资的，虽然我不能说一定不会被 AI 代替，但是可能也是最后被取代的。因为我们是比较长期的投资，长期的投资案例这个历史数据量是非常不够的，同时对长期的变化进行大数据运算的话，它的计算量可能是超指数级的增长。所以目前 AI 在投资中的成功应用应该是从事极短期的交易，实际上现在看这些年在中国市场上很多游资的惯常手法已经不灵了，碰到很多游资大户都感慨说现在很难赚钱了。因为现在 AI 尤其国内的量化发展得很快，根据短期的一些规律做出的交易行为，估计越来越难赚钱了。AI 量化交易对我们的投资方法的影响倒是不大，甚至有的市场特点的变化，对我们好像还更有利了。

问题：今年 A 股的热点是轮动的，从科技制造到能源，到消费复苏、中特估等等在持续轮动，市场整体热点的博弈走向是什么？背后哪些基本面关键信息更值得关注？
杨东：A 股的特点就是板块轮动，资金驱动的特点很大程度还是很明显的。反过来说，A 股的价值投资者一定很少。每年都有不同的热点，吹不同的风，但是我们的价值投资也很明确，就是不会去跟风。我们在选择股票的时候，会适当考虑它将来会不会容易成为一个风口，如果能同时具有成为风口的特征，我们觉得更好。但是我们不可能去跟风，风险收益比算不过来，而且我们也没有这方面的操作优势。实际上 A 股频繁的热点轮换，给价值投资者提供了很多期权，因为有“风”的时候，你还能多赚很多超出价值的钱。市场先生经常给你惊喜。有时候我们追求持有 3-5 年，每年平均有 15 个点的收益我就很满足了。但是“风”一来，两个月的时间可能就都给实现了。这种情况，A 股经常会碰到。所以 A 股是价值投资者蛮好的土壤，因为跟你相同方法的人越少，你的方法就越有效。

问题：在比亚迪 最困难的时候，你依然坚定看好，甚至用“狂野”两个字来形容比亚迪未来的发展前景。到目前为止，你觉得去年到今年的市场，作为大家视为新能源赛道当中最具前景的一家公司，比亚迪的成就是否达到你当时所预期的狂野的未来？
杨东：比亚迪到现在的发展，实际上已经远超我当时的预期了。当时我跟董承非说的是，未来比亚迪年盈利可能达到一百亿。其实我们对比亚迪的投资，谈不上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价值投资，因为其中还融合了其他的因素。我见过王总（王传福），他对技术的痴迷等等这些因素，都包含在里面了。所以回过来头来说，买的低其实很重要，因为当时确实充满了很大的不确定性，但是如果股价足够低的话，就会有很好的安全边际，足以抵御后面种种不可预测的事情的发生。这些年，比亚迪的股价腰斩起码五六次了，一路走过来，实际上也蛮惊心动魄的，中间有好多时候我也在信心上有些不足。他们对自己的公司任何时候都信心满满的，所以他们在描绘未来的时候，都是非常肯定的语气。实际上有很多成就的取得，都花了比原来他们的预计多得多的时间，但最后都实现了。一方面，我们当时买的价格比较低，风险收益比不错；另一方面，当时我非常认同电动化这个大趋势。就这两个条件我就有信心，此外，当时比亚迪毫无疑问在国内是先行者，而且处于领先地位。所以我当时觉得投资获利的可能性就极大。如果还考虑到 A 股还特别喜欢追捧一些新兴事物、新兴行业的话，其实亏钱的概率是很低的。

问题：投资永远在持续迭代，无论对于各种行业，还是对于世界发展变化的认知来说，如果送给一句话给投资人，你想跟他们说什么？杨东 ：我觉得大道是相通的，从投资中悟出的很多道理，实际上也适用于择业、创业，包括人生中都有很多类似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