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货币政策，M2，通胀以及资产价格的流行叙事的错误以及背后宏观经济理论的讨论

前几年看各种微信营销号，基本讲到货币政策就是放水，然后给出的证据就是M2的增长，还有一些其他叙事比如房地产是蓄水池之类的。一直到今天，在对中国经济的前景进行总量分析的时候，分析师依然喜欢看M2和社融（社融我理解为是M2的一个变种，微观上披露上更加从企业和个人的负债角度出发，而M2看得到存款什么的是从资产角度出发）甚至我之前看黄奇帆的一本讲经济的书，在谈到通胀的时候他上来就引用了弗里德曼那句关于通胀的名言（although我并不觉得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最近在看了alan blinder的美国财政和货币史之后，了解到美国的不同经济流派的ideas的演变，才让我更意识到这个问题背后的逻辑。央行对于M2的关注其实是一个非常monetarist的事情。自弗里德曼之后monetarism，包括neoclassical那些rational expectation之类的，在学界非常受欢迎，但实际上没有任何一个美联储的主席是真正按照monetarist的idea行事的（除了沃尔克用monetarist的idea as an excuse来justify他的极高的利率）。没有人用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个东西不work。为什么不work，因为money velocity被证明在短期是highly unpredictable的。中国的2022年就是很好的例子，我们M2增长在10%，但是我们经济却仍然不好，我们仍然一点通胀都没有，如果不说是通缩的话。这说明我们的money velocity是非常低的，which说明我们的demand for money （liquidity）是非常高的。为什么呢？因为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因为hold money的opportunity cost变少（利率变低），因为缺乏消费和机会的机会。
说回美国，70年代美国经济的状况是monetarist用来攻击凯恩斯主义的很大证据（菲利普斯曲线不work了），但实际上通过凯恩斯主义也是可以解释这些现象的。首先最直接的解释就是supply shock，supply曲线移动，导致inflation上升output下降。另外wage的stickiness以及公司对未来生产率增长的overestimation也起到一个很大的作用，这个overestimation会导致公司promise了过高的real wage，从而提高了unit labor cost，然后因为stickiness，然后导致了equilibrium失业率的升高，然而央行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另一方面，因为当时的更liberal的财政支出给unemployment更多welfare，导致统计的unemployment是比实际的高的（因为很多不打算找工作的人群，即不在labor force里，现在也会假装找一下工作然后说没找到来找政府拿钱）。这两个因素combined，导致央行远远高估了实际unemployment和真正的equilibrium的unemployment的gap，从而导致了过于宽松的货币政策，从而导致通胀。
说回到营销号，其实现在比较少看到放水这个词了，因为这个词很蠢，如果放水等同于M2增长，那所谓的放水和短期经济增速以及通胀根本没有直接的关系（前面已经论证过了）。包括什么房地产或者股市是蓄水池的观点我觉得也很幼稚，就像2022年惨淡的房地产，股市和通胀，水去哪里了呢？去了国债吗lol，去了石油吗？总不能说什么资产涨了就是水去了哪里吧。之所以提这一点，是因为之前和两个从事二级的同学聊这个问题，大概就是说为什么美联储维持很宽松的货币政策但是美国却没有通胀。他们的回答都是说因为水流进了资产，而没有流入实体经济。我个人觉得这是一个很叙事似的，营销号似的，差强人意的观点，而两个同学的实工作背景都非常好，我觉得是可以排到同龄人top5%。我不是说这个说法一定就是错的，只是觉得其实他们对于货币的定义和派生机制，对于资产价格上涨的机制，对于通胀的产生的机制，都根本没有系统性的本质性的思考过，而只是人云亦云拿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观点。也因此我觉得中国的研究员过于重视自下而上，而经济的理论框架的基本功不好。
就反驳股市是蓄水池最简单的观点，一个人用现金换股票，就一个人卖股票换现金，在这个过程中M2没有变动，其结构也没有变动，所谓蓄水池是怎么蓄水的呢？当然你可以argue说，股市和房地产都是重要的杠杆（或者说信贷）产生途径，如果更多人用新增的杠杆来交易，那确实派生出更多的货币。那可以，但那是说股票和房地产的杠杆增加了货币的派生，是因而不是果，而我们日常中却经常把M2的增加想成因。但又说回来，杠杆的增加并不直接和股票和房地产的上涨有直接关系，因为只要是杠杆增加，理论上讲，M2都会增加，和价格上涨还是下跌没有关系。当然可以认为，在价格上涨的情形下（即主动买，被动卖）大多数时候总体杠杆是增加的，而价格下跌的时候（即被动买，主动卖），系统杠杆是减少的。这个theory解释了资产价格增长和 M2增长的相关性，但是已经和营销号的所谓蓄水池叙事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那话说回来，为什么没有通胀呢？这个我觉得确实是可以从很多角度回答，也有很多叙事可以讲（比如中国输出通缩之类的）是一个复杂的问题。简单来说，我觉得就是supply curve和demand curve同时往右移动。或者，就是经济的output增长速度没有超过潜在增长速度太多。潜在增长速度一方面受益于productivity的growth，另一方面美国的失业率在长期的中枢来看也确实是下移了（tho might be offset by lower labor participation r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