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半生和后半生

三、小学
我没有上过幼儿园，只上过一学期的学前班，因为在我即将入学小学一年级时，我的弟弟出生了，妈妈带我回了老家（老家的小山村没有小学，只有学前班）。学前班的老师是我的姑姑。后来到县城读书，才知道我们大部分同龄人都读过幼儿园，我很羡慕他们有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弟弟出生后，妈妈带着我重新去了福建的一个小山村里，在那个小山村里和两三个父亲朋友养鸡鸭鹅。那是一个见不到二层楼的贫困小山村。由于我已经错过第一学期的学，只能读第二学期。
还记得入学的第一天，我的那个学校，是5个年级在一个教室里，平均一个年级2-5名学生，老师先上低年级的课，然后布置作业，再给高年级的学生上课。二年级时，我还记得一次数学考试（其实是几道数学题），老师在黑板上写，我拿着父亲的烟盒打开当作业纸（这种烟盒纸我只能在考试的时候才可以用，平时只能用上厕所的一种粗糙纸），最后提前交作业，老师给了105分。因为提前交卷多给了5分，让我开心了足足有一星期，回家还跟妈妈索要奖励。
后来随着我长大，父母有时会给我2毛钱零花钱，上学路上有一个老人家开杂货铺，里面有零食，其中有一种零食里面可以抽奖，2毛钱一包，我如果看到零食包的角落里有露出钱便要这一包。也就是相当于我用2毛钱拿了2包零食，心里甭提多高兴了。
那时候乡村很乱，有时会有土匪出没。有一天晚上土匪过来抢劫，妈妈便抱着我躲在窗户底下，捂着我的嘴，小声在我耳边说不要说话。土匪抢了鸡鸭鹅，砸了我们的房子，就走了。那时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就感觉自己的东西被抢了，心里很难受。
有一次妈妈要去县城采购，带着我坐着三轮车（那种三轮车，是后备箱封闭的），一车大概10个客人，由于我们在后面封闭，司机就拉着我们去了一个陌生地方，他们三四个人拿着刀，其中一个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要妈妈给五百块钱才放人（那时候五百块钱是一个天文数字），妈妈就把所有的钱，首饰的一切值钱的东西给了他们，求他们放了我（同车的其他乘客也是同样遭遇）。那时也不知道害怕，只知道被抢了，跟着妈妈两个人走了好远好远的路才回到家。
只到三年级时，一位亲戚对父母说：这孩子挺聪明的，在这里读下去，会废了这孩子的一生。后来我父母毅然下了决定，离开了福建的小山村，带我回浙南的县城。当时父母想让我进县城的镇小学，入学考试时我语文、数学两科加起来不到一百分（因为福建的教材和浙江的教材不一样，而且福建的小山村里用的不是正规的教材），父母没办法，花了仅存的一些积蓄买了两瓶红酒、两条烟，把我送进这所镇小学。那年冬天，我印象很深刻，穿着一双凉鞋，度过一个冬天。那双虎皮凉鞋还是奢求的，因为学校不准穿拖鞋进校门。后面四年级期末考得了全班第一、五年级得了全班第三。

二、幼儿
我出生在浙南的一个小山村里，到县城要先走十多分钟的路到村公社，再坐半小时的三轮车到镇里，然后坐两个小时的大巴才可以到。
幼儿时，我跟随父亲编花篮、做蔑，辗转于浙南闽北的几个小山村，那时只要哪家人可以给口饭吃，父亲就在谁家编竹席几天。 那时的我，感觉最幸福的时候就是父亲去下一个村落时，我可以骑在父亲的肩膀上，双手抱着父亲的头，而父亲挑着工具、挑着物品，偶尔还哼着小歌。
在我三四岁那年（具体是三岁还是四岁，我已记不清，只是听妈妈说起这段故事），有一次在闽北的一个小山村里编竹席，父母亲在一楼，我一个人玩累了妈妈就叫我爬竹梯到二楼休息（那时候农村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一把可移动的竹子做的梯子），梯子在房子外，二楼的房门也在房子外。等我爬到梯子顶部要开门时，一阵风吹来把门关了，夹到手，于是就从梯子上摔了下来。那地是石头地，父母吓坏了，带我去了医院，昏迷也了不知道几天几夜，没想到医生居然把我抢救了下来，不过同时也在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很大的疤。
有时我在想那时候上天让我留下来了，是幸还是不幸。要是我不在了，也不知道以后的酸甜苦辣，是不是“幸”呢？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他死了却还活着。我有时感觉绝大部分的人活着其实他已经死了。网上经常各种正能量——“人活着就是为了见见这大千世界”、“人活着就是为了生命的伟大”、“人活着就是为了开开心心度过每一天”，其实我不认同。现实绝大部分是残酷的，还有那么多的人无家可归、那么多人在工厂里没日没夜干活拿着馒头一般的生活费，那么多人在送着外卖就为了那三块钱，而追求仅仅是“活”着。“酸甜苦辣”中甜仅仅一个字，也就意味着“甜”仅仅占了很少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