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知识分子就是处理“理念”的人。所以讲道的才能叫知识分子,讲术的讲得再天花乱坠,我们最多称之为专家。关于投资,讲术的书很多,比如如何看报表啦如何看K线啦云云;讲道的书也不少,但能把投资理念讲得入木三分的,却寥寥无几。
比喻(analogy )而成的知识往往最危险。比如社会达尔文主义,崇其者左手捧着《物种起源》,右手拿着“人类社会就像动物世界”这个比喻,双手合十,于是有了一切人向一切人开战的血腥丛林。于是人种清洗、民族优劣、最适者生存等极端歪理邪说,都逻辑自然地生长开来。
推论(deduction)而成的知识,如果逻辑没捋对,就容易智障。许多所谓的知识来自于下面这个三段论——1. 猫有毛;2. 我家空调开着的噪音像猫叫; 3. 所以,我家空调迟早要长毛。这类知识如果你不用脑子想而只用眼睛看,一般会感觉十分靠谱,比如认为吃牛鞭可以壮阳。吃啥补啥。
我们总是应无比警惕——“比喻”带来的危险,让罪恶有恃无恐、自我开解;而“推论”带来的愚蠢,就像是倾泻在地上的水,瞬间就流满了你所有的智力洼地。
当然许多绝顶聪明的人也逃不过违背第一性原理的惨痛下场——古有被放血放死的乔治·华盛顿,今有诺奖得主云集却灰飞湮灭的长期资本管理公司
关于读书,我不求甚解,一本书能对我有一两个“钉”的一下的小灯泡式启发,就足够了。之于《价值》,我有两个比较大的takeaway可以跟大家分享 ——1. 第一性原理;2. 长期主义。我们来讲一讲。
1. 投资的第一性原理 (first-principle thinking)
我们许多的知识其实来自于推论,其脆弱如一座沙塔。
比如,许多人对于风险的认知,就是波动。这是教科书误国的典范。
金融 学教科书告诉你,价格波动大的资产风险就大,波动大的资产就要给他高贴现率。于是许多风险偏好低的投资人,错以为权益资产根本就是地雷。
因为无法量化幻影无形的风险,我们就只能试图找一个代理——比如标准差——来代表风险。 但标准差真的就是风险本险吗?这仅仅是一个类比或者说是推论,并不是牢固的知识。
财务风险在本质上,就是本金彻底灭失的可能,这与波来波去波大波小并无直接关联。如果将风险错比为波动,则我们就把知识建在了沙丘之上——波大波小都来自于历史数据,而未来又并不是历史的重复。许多量化对冲基金就是这么玩波,把自己给爆上天的。
所谓第一性思考,按照亚里士多德的说法,就是不借助任何其他命题或假设,就能成立的公理,它们不能缺省,它们不遭违反。第一性的知识是最牢的知识,比如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而第一性知识以外,其他的知识要么就是类比而成,要么就是推论而成。
所以无论是投资,还是亚里士多德、还是芒格和马斯克,在第一性原理或者本质化思维这一点上,都高度一致。对于认知对象,态度就是一定要刨根问底、理解事物本质与底层逻辑。
希望你的知识体系——或者调皮点说——你的知识大树,能扎根在牢固的第一性之上;不然,毒树之果必为毒果,如果你的知识体系是以XX内经或者X易或者X波理论作为第一性的根基来建立,那么,good luck with all of your endeavors 。
我见过最好的定义是说,钱是a measure of your choices,是你选择的度量。这很容易理解,你钱越多,选择越丰富。钱是你选择的度量而非幸福或者生命的度量。
时间也一样,从这个意义而言,时间也是一种钱,你将其分配给能够带来价值的事情,复利方才有效。
最后提一句,如果连推论和类比都不是牢固的知识,那么大家趋之若鹜、脍炙人口的那些阴谋论,就是毒果中的毒果,是你对世界蒙了心的猪油。下图很能说明这一点